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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英雄待遇(第1/2页)
江逸辰站在高三（一）班教室门口，如同一个突兀闯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声却汹涌的涟漪。课间原本喧闹的教室，在几秒钟诡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更加密集、更加难以抑制的骚动。
“是江逸辰！他真的回来了！”
“天啊，脸色看起来好差，肯定伤得不轻……”
“听说缝了十几针！流了好多血！”
“太勇敢了吧！那么重的吊灯砸下来……”
“为了救叶挽秋啊！这简直是现实版英雄救美！”
“他们俩平时话都不怎么说吧？关键时刻居然……”
“啧啧，这要是没点啥，谁信啊？”
“嘘——小声点，人看着呢！”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教室各个角落涌来，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他那只虽然被衣袖遮挡、但姿势明显不自然的左臂，以及他过分苍白的脸色。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惊叹、同情，甚至还有一些女生眼中闪烁的、近乎崇拜的光。
江逸辰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议论，也没有看到那些灼热的目光。他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视线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最终落在自己位于靠窗后排的座位上。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空置了几天的桌椅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他迈开脚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通道，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很稳，背脊挺直，除了左臂那略微僵硬的姿态，看不出任何重伤初愈的虚弱，只有那份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清冷。
然而，他越是表现得平静、疏离，周围投来的目光就越是热切，那些压抑的议论声就越是蠢蠢欲动。仿佛他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某种巨大的、令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秘密。英雄，总是引人注目的，尤其是当这个“英雄”平日里是那样一个冷淡、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的学神时，这种吸引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叶挽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几乎在江逸辰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就僵住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在空白处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回来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也出现在她慌乱无措的视野里。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也让他苍白的脸色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看起来……似乎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行走，神情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过分苍白的唇色，以及左臂那明显不自然的姿势，像两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叶挽秋的眼底，让她呼吸一窒，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再次汹涌而来。
周围的议论声，那些关于“英雄救美”、“现实版童话”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她的耳朵，爬进她的心里，让她坐立难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江逸辰，更不敢去迎接周围那些或明或暗、含义各异的目光。她只能死死地盯着习题册上那道被她划花的痕迹，仿佛那是她此刻全部的救赎。
江逸辰在座位上坐下，动作比平时稍显缓慢，似乎牵动了伤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将林见深的助理给他的那个装着药品的纸袋，塞进桌肚，然后拿出上节课的课本和笔记，仿佛只是平常的课间归来，准备下一节课。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将周围所有的喧嚣和目光，都隔绝在了他自成的世界之外。
然而，他这份试图营造的“正常”和“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先是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平日里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女生，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将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放在他桌上，声音细若蚊蚋：“江、江逸辰同学，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说完，不等江逸辰有任何反应，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这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陆陆续续有同学凑了过来。有的拿着笔记，讪讪地问他前几天落下的功课需不需要抄；有的拿着零食，说是“慰问伤员”；还有的干脆就是好奇，拐弯抹角地想打听那天事故的细节，或者旁敲侧击地试探他和叶挽秋的关系。
“江逸辰，你手还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
“那天真是太险了！你怎么反应那么快？”
“叶挽秋没事吧？她好像也吓坏了……”
“你们俩之前排练话剧，是不是就……”
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好奇、关心、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欲。江逸辰起初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用最简短的词汇回应：“还好。”“没事。”“不清楚。”但问的人多了，问题也越来越偏离“伤势”本身，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渐渐弥漫开来，回答也越来越简短，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沉默。
他并不擅长，也极度反感这种被围观、被询问、被当作话题中心的感觉。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基于本能的意外处理，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值得被反复提及、咀嚼、甚至赋予各种浪漫或戏剧化的想象。他救叶挽秋，与他选择吃那个削得难看的苹果一样，只是基于当时情境下最直接、最无需过多解释的反应，不涉及任何额外的情感投射或特殊含义。
但显然，周围的人并不这么想。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平日里高冷难以接近的学神，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为了保护同班女生而身受重伤。这简直满足了所有关于“英雄”和“浪漫”的想象。更何况，当事人之一的叶挽秋，此刻正脸色苍白、坐立不安地坐在不远处，更是为这出“戏剧”增添了无数可供解读的细节。
叶挽秋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课桌底下。那些飘过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感到无数道目光在她和江逸辰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探究、好奇、羡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教室，逃离这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准备下节课吗？”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暂时驱散了围着江逸辰的人群。是班长李薇，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恋恋不舍的同学，最后落在江逸辰身上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班长特有的严肃，“江逸辰，你刚回来，需要安静休息。都散了吧，别打扰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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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但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江逸辰的方向。李薇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走到江逸辰桌边，语气公事公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江逸辰，身体怎么样？能跟上进度吗？这是前几天各科老师发的卷子和复习提纲，我给你放这儿了。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或者直接问老师。”
“谢谢，我没事。”江逸辰接过那摞卷子，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李薇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江逸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不远处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叶挽秋，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暂时驱散了教室里的骚动。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看到江逸辰，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和蔼的笑容，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伤势，并当众表扬了他的“勇敢”和“见义勇为”，号召大家向他学习。这无疑又将江逸辰推到了风口浪尖，教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夹杂着更多的窃窃私语。
江逸辰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讲台上，表情平静无波，仿佛老师表扬的、同学们议论的，是另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只有微微收紧的、放在膝上的右手，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一堂课，叶挽秋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依旧如同实质般，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又飘向江逸辰的方向。她僵直地坐着，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黑板，却一片模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医院里的画面，江逸辰苍白的脸，他背上刺目的血迹，他平静吃苹果的样子，以及此刻教室里这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江逸辰。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线条在窗外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峻。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份置身事外的平静，与她的惶惶不安，形成了鲜明到残忍的对比。
为什么他能如此平静？难道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无形的压力，对他来说都毫无影响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她是否难堪，不在乎别人如何议论，甚至不在乎……他救了她这件事本身？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心头一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涌了上来。她迅速收回目光，将头埋得更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心底那片翻江倒海的混乱。
然而，更让她难堪的还在后面。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平日里和叶挽秋关系还算不错的女生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挽秋，你没事了吧？那天吓死我们了！”
“江逸辰真的好勇敢啊！他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在谈啊？之前排练话剧就觉得你们不对劲！”
“对啊对啊，快说说嘛！英雄救美诶！多浪漫啊！”
“就是，江逸辰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居然为了你……”
女生们叽叽喳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让叶挽秋难以招架。她们或许并无恶意，只是单纯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戏剧性的事件激发了巨大的八卦欲。但在叶挽秋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将她架在火上烤。
“我……我们没什么……”叶挽秋的脸颊烧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淹没在女生们兴奋的追问中。她想解释，想说那只是个意外，想说她和江逸辰之间什么都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无力。在“英雄救美”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
“哎呀，还害羞呢！”
“就是，我们都懂~”
“不过江逸辰真的好帅啊，尤其是救你那一下，肯定特别man！”
“挽秋你真是好福气……”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目光在叶挽秋和后面沉默不语的江逸辰之间来回逡巡，暧昧之意溢于言表。叶挽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了教室，将女生们错愕的目光和未尽的笑语抛在身后。
走廊里清凉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脏依旧在狂跳，脸颊烫得吓人。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教室里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暧昧的调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缠住，挣脱不得。而江逸辰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弥补，想感谢，想为因她而受的伤做点什么。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和想象。他成了英雄，而她，则成了这场“英雄救美”戏码里，那个备受瞩目、也被无形目光审视的“女主角”。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关注”，以及其中蕴含的种种暧昧猜测，让她无所适从，惶恐不安。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逸辰，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围这一切。她只是觉得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而在教室里，叶挽秋仓皇逃离后，女生们面面相觑，吐了吐舌头，也讪讪地散开了。江逸辰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翻开一本新的习题册，拿起笔，开始演算。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侧脸平静无波，只有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英雄的待遇，是灼热的目光，是不绝于耳的议论，是突如其来、令人无所适从的“关怀”和窥探。这份待遇，对渴望关注者或许是甘霖，对习惯了独行和安静的他而言，却不啻为一场避之不及的、无声的喧嚣与负担。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冷静而克制，一如他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眸。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那无形的、名为“英雄”的光环，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关注、猜测和压力，却如同无声扩散的涟漪，已经将他和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