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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出院返校(第1/2页)
离开医院的那天，天气好得出奇。连续几日的阴霾散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深秋的寒意驱散了不少，只留下空气里干净清冽的气息。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蓝天的映衬下，有种简洁而凛冽的美。
江逸辰站在医院门口，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这过于明亮的光线。他身上不再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身姿越发清瘦挺拔，只是左边袖子因为要容纳手臂上还未拆线的伤口和绷带，显得有些空荡，被他随意地卷起一截，露出苍白的手腕和一小截绷带边缘。肩上披了件同色系的薄外套，没有穿进去，只是松松搭着，是林见深派人送来的，质地精良，剪裁考究，与他惯常的简洁风格不太一样，但穿在他身上，奇异地并不违和，只是更添了几分清冷疏离。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失血后的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琉璃色，少了些病中的黯淡，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只是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站得很直，背脊挺直，仿佛那伤口和疼痛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有左手那略显僵硬的姿势，和微微苍白的唇色，泄露了一丝痕迹。
来接他出院的，是林见深的助理，一位姓陈的年轻男士，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态度恭敬而专业，将一切出院手续、结算、取药等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高得惊人。林见深本人并未出现，只是在前一天晚上，派人送来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以及一张字条，上面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好好休养，学校已安排。”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风格。
江逸辰的目光掠过助理手中提着的、装着林见深送来的那些“补给”的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将那件搭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仿佛只是为了抵御门口吹来的、带着凉意的微风。
“江同学，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送您回学校吗？”陈助理拉开车门，态度恭谨地问道。
“嗯，谢谢。”江逸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弯腰坐进了后座。车厢内宽敞舒适，温度适宜，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新剂的味道，与医院那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截然不同。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街道的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医院的肃穆安静，逐渐变得喧嚣而充满生活气息。街边店铺琳琅满目，行人步履匆匆，深秋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在车厢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江逸辰侧头望着窗外，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医院的几天，像是一场被强行按下的暂停，将舞台事故的喧嚣、伤口的疼痛、以及那间病房里拥挤的人、复杂的目光、无声的交锋，都暂时隔绝在了那四面白墙之内。如今，暂停键松开，时间的河流重新开始奔涌，他要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回到日复一日的学习、考试、以及那些或许已经悄然改变的人际关系中去。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左手手臂上，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纱布粗糙的质感。伤口已经愈合得不错，但缝合的线还在，偶尔动作稍大，还是会传来一阵清晰的、拉扯的痛感，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扑过来的重量，坠落的巨响，后背传来的冲击和灼热，以及……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恐的、苍白的脸。
叶挽秋。
这个名字无声地划过心头，没有激起太多波澜，却让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那天之后，她只在他出院前一天，跟着父母又来了一次。她换了衣服，洗了头发，但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依旧不太好，看起来比躺在病床上的他还要憔悴几分。她站在父母身后，远远地，怯怯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在她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和感谢声中，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她的目光偶尔与他相触，便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脸颊却会不受控制地泛上红晕。
她不再试图笨拙地削苹果，也不再试图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宣判的孩子。直到离开时，她才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愧疚、担忧、茫然，以及一些更深、更陌生的东西，然后便像逃也似的，跟着父母离开了。
江逸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他不太理解叶挽秋那种过于复杂的情绪，也不想去深究。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基于当时情境下最合理的判断和行动。他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仅此而已。至于后续的感谢、探望、以及那些微妙的目光和选择，于他而言，都是不必要的、甚至有些困扰的附加物。他选择了那个削得很难看的苹果，并非因为它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因为它被递到了面前，而他恰好需要补充些维生素，也懒得去思考林见深那份“完美”背后可能蕴含的、更复杂的意图。一个简单的、省去麻烦的选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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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便无法当作从未存在。比如手臂上的伤口，比如校园里可能已经甚嚣尘上的传言，比如……某些人眼中，那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意去回应的、日益复杂的光芒。
车子驶入熟悉的校园区域，深秋的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校门口，“明德中学”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还没到放学时间，校园里显得有些安静。但当陈助理将车稳稳停在校门口，为江逸辰拉开车门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附近学生的注意。
江逸辰下车，站在校门口，微微仰头，看着熟悉的校门和教学楼。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手臂上的伤口，在身体移动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不同”。
“江同学，需要我送您到教室或者宿舍吗？”陈助理问。
“不必，我自己可以。有劳。”江逸辰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他不喜欢这种被特殊关照的感觉，尤其是在校园里。
陈助理没有坚持，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医生开的药和一些注意事项。“那好，江同学请多保重，林先生交代，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说完，便转身上车，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江逸辰提着纸袋，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明或暗的视线。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讶，有同情，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没有理会，只是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背脊挺直，除了左臂略显僵硬的姿势，看不出任何异样。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干净的水泥路面上，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默的力量。
校园祭已经过去几天，热闹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一些装饰物还未来得及拆除，在秋风中微微晃动。路过公告栏时，他看到上面贴着几张校园祭活动获奖班级的通告，他们班那出中途夭折的《王子与玫瑰》自然榜上无名。旁边还贴着几张醒目的通知，是关于舞台安全检查及后续处理的，用词严厉。江逸辰的目光在那几张通知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没有任何波澜，随即移开。
走到教学楼楼下时，正好是课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楼里出来，看到江逸辰，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那只裹在衣袖下、隐约可见绷带轮廓的左臂，以及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荡漾开来。
“是江逸辰！他出院了？”
“天啊，看起来脸色好白，伤得不轻吧？”
“听说缝了十几针呢！为了救叶挽秋……”
“真的假的？英雄救美啊！”
“那天的舞台事故太吓人了，要不是他反应快，叶挽秋就惨了……”
“他们俩是不是……？”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入江逸辰的耳中。他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听到，径直走上楼梯。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追随着他。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女生们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同情和倾慕的眼神。
江逸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议论、目光，都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臂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清晰的刺痛，以及身体深处尚未完全恢复的、隐隐的虚弱感，在提醒着他此刻的不同。
他走到高三（一）班教室门口。喧闹的课间，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教室里，叶挽秋正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习题集，眼前却全是那天病房里的画面，以及江逸辰平静接过那个丑陋苹果的样子。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关于舞台事故，关于江逸辰的伤势，关于他们俩关系的猜测，嗡嗡地响在耳边，让她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教室门口。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的姿势略显僵硬，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仿佛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遥不可及的光晕。
是江逸辰。他回来了。
叶挽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