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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礼物难题(第1/2页)
周末的图书馆依旧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咖啡混合的独特气息，以及无数人埋头苦读时凝聚的沉静张力。叶挽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民事诉讼法》摊开着，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记录着复杂的管辖规则和举证责任。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摊开的书页和纤细的手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似乎驱不散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浅淡烦忧。
生日的话题并没有因为她的刻意忽略而消散。恰恰相反，从周五那天无意中听到同学议论开始，关于“叶学姐生日惊喜”的种种迹象，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慢慢扩大。
先是班长在班级群里，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的语气@了她：“挽秋，下周三晚上有空吗？大家想一起聚个餐，好久没集体活动了。”
叶挽秋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游移。聚餐？下周三晚上？这时间点太过巧合。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惊喜”的前奏。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得客气而疏离：“抱歉班长，下周三我晚上有兼职，可能去不了。谢谢大家想着，你们玩得开心。”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跳出几条“遗憾”、“那下次再聚”的回复，班长也发了个表示理解的表情包，没再坚持。叶挽秋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她知道，以班长的性格和组织能力，如果真想给她惊喜，一次聚餐邀请被拒，或许还会有其他“方案”。比如，直接到教室，或者……咖啡馆？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心里一紧。如果是咖啡馆，那就更麻烦了。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人生活，尤其是生日这种带着特殊意味的日子，暴露在兼职的场所，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更不想让周姐和小雨为难。
紧接着，周六下午在“隅里”兼职时，小雨一边擦拭着咖啡机，一边状似无意地哼着歌，哼到一半忽然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挽秋，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呀？”
叶挽秋正在整理糖包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小雨，对方脸上是纯粹的、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怎么知道？”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嘿嘿，上次帮你登记兼职信息的时候，不小心瞄到身份证号啦！”小雨吐了吐舌头，凑近些，压低声音，“下周三对不对？有什么安排没？周姐说可以给你调休哦！要不要跟朋友出去玩？或者……”她眨了眨眼，暗示意味明显，“有没有人约你啊？”
“没有安排，正常上班就好。”叶挽秋移开视线，将糖包整齐地码放进收纳盒，语气平淡，“调休不用了，谢谢周姐好意。生日而已，不用特别庆祝。”
“啊？怎么能不庆祝呢！”小雨显然不赞同，“一年就一次呢！再说了，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难道没人追你，趁生日表示表示？”
叶挽秋有些无奈，也有些招架不住小雨的热情和直白。“真的没有。小雨，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兼职赚钱，没心思想那些。”
“哎呀，学习恋爱两不误嘛！”小雨还想再劝，看到叶挽秋脸上那副“此事休提”的平静却坚定的表情，只好悻悻作罢，小声嘟囔，“好吧好吧，不过要是有人想给你惊喜，你可别太冷淡哦，会伤人心的。”
叶挽秋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睫，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惊喜？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意料之外的、将她置于焦点的“惊喜”。那只会让她窘迫，想要逃离。
除了外部的“干扰”，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来自苏晓晴的、无法回避的“关怀”。
“秋秋！亲爱的！下周三你生日！今年必须好好过！我已经计划好了！”周六晚上，苏晓晴一个视频通话轰了过来，屏幕上的她眉飞色舞，背景是宿舍里热闹的景象，“我们先去新开的那家泰国餐厅吃饭，我请客！然后去KTV嗨歌！我都跟她们说好了，咱宿舍集体出动，给你庆生！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保准你喜欢！”
屏幕这头，叶挽秋正坐在书桌前，面对着一堆法律条文，被苏晓晴连珠炮似的话语炸得有些头疼。她揉了揉眉心，放缓了声音：“晓晴，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的，我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呀！就是因为你总是一个人闷着，才更要热闹热闹！”苏晓晴打断她，一脸不赞同，“去年你就糊弄过去了，今年必须听我的！就这么说定了啊！周三晚上，我去你公寓接你！”
“晓晴，”叶挽秋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我真的不想弄得太隆重。而且……那天晚上我可能要兼职。”她撒了个小小的谎，试图用工作推脱。
“兼职？请个假嘛！一年就一次生日，周姐人那么好，肯定会准假的！”苏晓晴不依不饶，忽然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跟你说哦，我好像听到风声，你们班有人也想给你搞事情？是不是真的？你可别想躲！生日就该开开心心的！”
叶挽秋心头一跳。连晓晴都听说了？看来班长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并不怎么样，或者说，热情的同学比她想象的要多。
“晓晴，我真的……”她试图再次拒绝，却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面对苏晓晴真诚的热情和不容置疑的安排，她那些“不想麻烦”、“不习惯”、“没必要”的理由，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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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苏晓晴半是撒娇半是强硬的“攻势”下，叶挽秋只能勉强答应，生日当晚和她一起吃个饭，但坚决拒绝了KTV和其他更热闹的安排。“就我们两个，简单吃个饭，好不好？”她几乎是带着恳求。
苏晓晴虽然有些遗憾，但看叶挽秋态度坚决，也知道她性格喜静，只好妥协：“好吧好吧，就我们俩，吃饭总行了吧？不过餐厅得我来挑！保证有氛围！”
挂断视频，叶挽秋靠在椅背上，感觉比看完一本厚厚的案例分析还要累。仅仅是应付这些善意的、却让她倍感压力的“生日安排”，就已经耗去了她不少心神。而这，还不包括她自己内心，关于这个日子的、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
生日，对很多人来说是值得庆祝的快乐日子，对她而言，却更像一个提醒。提醒她母亲的缺席，提醒她那个名义上存在、实则冰冷的“家”，提醒她在这世上，终究是孑然一身。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格外想念妈妈，想念那些早已模糊在记忆里的、被温柔拥抱和亲吻额头的时光。这种思念混合着孤独，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任何形式的庆祝，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用忙碌填满时间，或者，干脆假装这一天并不存在。
可今年，似乎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同学的“惊喜”，小雨的关切，晓晴的安排……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慢慢包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需要一份礼物。不是别人送她的，而是她需要准备一份礼物，送给苏晓晴。晓晴每年都记得她的生日，早早准备好礼物和祝福，这份心意她不能辜负。虽然晓晴总说“不用回礼”，但叶挽秋坚持礼尚往来，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表达感谢和珍视的方式。
可是，送什么呢？
这成了摆在叶挽秋面前，比应对那些“惊喜”更实际的难题。她捏了捏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从摊开的《民事诉讼法》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晓晴喜欢一切亮晶晶、可爱、有设计感的东西。护肤品、化妆品、首饰、包包、各种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这些对普通女大学生来说充满吸引力的礼物，对叶挽秋而言，却意味着她需要仔细计算兼职收入，可能需要省下一两周的生活费，才能买下一件像样的、不至于太拿不出手的东西。
她的目光掠过书桌上那个用了多年的、边角有些磨损的帆布笔袋，又看了看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衣物，最后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显示着银行卡里为数不多、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支撑到月底的余额。
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无力的沉重感，悄然弥漫心头。不是羡慕，也不是抱怨，只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她和晓晴，和周围许多同学，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她们可以轻易讨论最新款的口红色号，计划着假期去哪里旅行，为偶像的演唱会门票省吃俭用。而她，需要考虑的，是这个月的房租水电是否够交，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多少，以及，如何在有限的预算内，为唯一的好友，准备一份能表达心意的生日回礼。
或许，可以亲手做点什么？叶挽秋想起晓晴曾经提过，很喜欢她以前随手绣的一个简单杯垫。手工的东西，是不是更能体现心意，也……更省钱一些？
这个念头让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很快，她又蹙了起来。做什么呢？刺绣？她只会最简单的针法，而且需要时间。织围巾？现在是秋天，倒也合适，但同样费时，而且她不确定晓晴会不会喜欢那种风格。做点心？她没有厨房，公寓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电煮锅……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打转，又被一一否决。礼物难题，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心头，让她在应对那些外部“惊喜”带来的烦扰之余，又多了一层属于自己的、沉默的压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摊开的书本。黑色的铅字密密麻麻，诉说着人世间复杂的权利义务关系，却无法告诉她，该如何在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和珍贵的友情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看来又要下雨了。暮色四合，图书馆里的灯依次亮起，在巨大的玻璃窗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也映出少女微微蹙眉、凝神思索的侧影。那身影纤细而单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生活琐事所困的轻愁。
生日将至，对叶挽秋而言，与其说是值得期待的日子，不如说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充满各种“难题”的关卡。同学的善意，好友的热情，自己的心境，还有那份尚未着落的、给好友的回礼……每一件，都需她谨慎处理，小心平衡。
她低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试图用知识的理性与秩序，来安抚内心那片微澜渐起的湖。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清晰而固执的声音，仿佛在对抗着窗外渐起的风声，和心底那无声蔓延的、关于礼物、关于生日、关于孤独与温暖的，小小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