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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偶遇熟人(第1/2页)
九月初，暑气未消，空气里依然浮动着粘稠的热意。Z大开学在即，沈律师为叶挽秋安排的新住处也已准备妥当——位于大学城附近一个安保严密、环境清幽的高档公寓小区，距离Z大步行仅需十五分钟。两室一厅的户型，装修简约舒适，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比之前的老旧出租屋好了太多。
搬家的过程简单利落。叶挽秋原本东西就不多，除了书籍、衣物和母亲留下的几样重要遗物，几乎没有太多需要带走的。沈律师派了人来帮忙，半天时间就收拾停当。站在新公寓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中心花园和远处Z大隐约的红色屋顶，叶挽秋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这里将是未来四年，或许更长时间里，她的“家”。一个暂时属于她的、相对安全的港湾。
她花了一天时间整理、归置物品。将法学书籍和笔记本整齐码放在新书架上，把母亲的照片和那本旧笔记本小心地锁进床头柜的抽屉。简单的衣物挂进衣柜，日常用品一一摆好。当最后一样东西归位，这个空间终于有了些生活气息。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心里是难得的平静，却也有一丝面对全新开始的轻微忐忑。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叶挽秋决定出门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她换上一身简单的浅蓝色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背了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钱包、手机、钥匙，以及一本巴掌大的法理学小册子——她习惯利用碎片时间阅读。
小区门口就有便利店、水果店和几家小吃铺，生活便利。沿着绿树成荫的人行道往前走不远，是一个规模不大但种类齐全的社区商业街，咖啡馆、书店、花店、特色小馆一应俱全，透着文艺又闲适的气息。再往前走，就是Z大古朴庄重的西校门。此时还未正式开学，但已有三三两两提前到校的学生或拖着行李箱，或结伴说笑，进出校门，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挽秋在商业街慢慢走着，感受着与市中心截然不同的、属于大学城的松弛节奏。她在书店门口驻足，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书架和安静阅读的人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里，或许是她可以暂时抛开林氏烦扰，沉浸于知识海洋的地方。
目光扫过隔壁一家咖啡馆，落地玻璃窗明亮洁净，里面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叶挽秋脚步微顿，凝神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柔顺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竟然是沈微，她高中时期的语文老师，也是她为数不多、在困境中曾给予她温暖和帮助的人之一。
叶挽秋的心轻轻动了一下。高三下学期，因为林家的事，她情绪低落，成绩也受到影响，是沈微老师察觉到她的异样，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在她的作文本上留下鼓励的批注，偶尔在放学后，以请教问题的名义，留她多说几句话，用春风化雨般的温柔，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后来，她决定报考Z大，也曾在志愿咨询时，忐忑地征询过沈老师的意见，得到了温暖的肯定。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微。沈老师家似乎并不住在这附近。
犹豫了一下，叶挽秋推开咖啡馆的门。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沈微闻声抬起头，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叶挽秋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温柔而惊喜的笑容。
“挽秋？”沈微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眉眼弯弯，“真的是你！好巧啊！”
“沈老师。”叶挽秋走过去，也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见到亲近长辈的放松笑容，“好巧，您也在这儿。”
“快坐快坐。”沈微热情地招呼她在对面坐下，招手向服务员示意，“喝点什么？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喝……抹茶拿铁？”
叶挽秋心里微微一暖，没想到沈老师连她这点小喜好都记得。“是的，谢谢沈老师。”她在沈微对面坐下，将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杯热的抹茶拿铁，少糖。”沈微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然后转向叶挽秋，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她，“看起来气色不错，比高三最后那阵子好多了。怎么样，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吧？是Z大？”
“嗯，收到了，是Z大，法学院。”叶挽秋点头，在沈微面前，她不自觉地放松了挺直的背脊，语气也轻快了些。
“法学院！太好了，恭喜你！”沈微眼睛一亮，真诚地祝贺，“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那里很适合你，沉得下心，又有自己的坚持。”她顿了顿，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上大学了。我记得你高一刚进我班上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但眼神特别亮，回答问题很有自己的想法。”
被老师这样提起旧事，叶挽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那时候不懂事，给老师添麻烦了。”
“哪有麻烦，你一直是我很欣赏的学生。”沈微笑道，随即指了指窗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家好像不在这边？”
“我……刚搬过来，就在前面那个小区。”叶挽秋指了指公寓的方向，“想着开学前先熟悉一下环境。”
“是吗？那太巧了！”沈微显得有些惊喜，“我前段时间也在这附近买了套小公寓，想着离学校近，方便。不过我那边还没完全收拾好，今天过来看看家具，顺便在这里偷个懒。”她指了指桌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各种家具的图片和报价。
原来如此。师生二人在陌生的新区域意外相遇，都感到几分亲切。抹茶拿铁很快送上来，翠绿的色泽，上面用奶泡拉了一个精致的心形。
“谢谢。”叶挽秋对服务员点头致谢，双手捧住温热的杯子。
“这里环境不错，挺安静的，适合看书。”沈微搅了搅自己的咖啡，语气带着闲聊的随意，“你提前过来适应一下也好。大学和高中不一样，自主性更强，诱惑也多，关键看自己怎么把握。不过对你，我是不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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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挽秋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喝着抹茶拿铁，熟悉的香甜微涩在舌尖化开。在沈微面前，她可以暂时卸下心防，不用去思考那些复杂的股权、斗争和算计。沈老师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就像她批改作文时那清秀鼓励的字迹，总能给人温暖和信心。
“沈老师还在原来的学校吗？”叶挽秋问。
“是啊，还在老地方。带完你们这一届，感觉一下子空落落的。”沈微笑了笑，眼神温柔，“不过看到你们一个个考上理想的大学，开启新的人生阶段，又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对了，苏晓晴是去了南方的大学吧？我记得她一直想去海边。”
“嗯，她被S大录取了，学传媒。”提到好友，叶挽秋脸上也浮现笑意。
“挺好的，那孩子活泼开朗，适合学那个。”沈微点头，又问了几个其他相熟同学的去向，叶挽秋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了。师生二人就着咖啡的香气，聊着过去的趣事，未来的打算，气氛轻松而融洽。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话题打破。
沈微似乎想起什么，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说起来，挽秋，你现在……和家里那边，还好吗？”
叶挽秋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沈老师知道她的一些家庭情况，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林氏纠葛，但也大致了解她与父亲、继母关系淡漠，高三时更是因为家庭原因状态不佳。
“还好，沈老师。”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情绪，“我现在自己住，清净很多。”她没有提母亲遗产和林家的事，那太复杂，也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更不想将沈老师卷入其中。
沈微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别自己硬扛着。虽然老师能力有限，但能帮的，一定尽力。”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你是个有主见、内心坚强的孩子，但有时候，太要强了，反而辛苦。该依靠别人的时候，也要学会依靠。”
这番话，语重心长，充满了长辈的关怀。叶挽秋心头一暖，鼻尖有些发酸。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纯粹、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了。沈律师和陈律师对她很好，但那种好，带着责任和专业的守护；苏晓晴是挚友，但有些沉重，她不愿过多倾吐。只有沈老师，像一位温和的引路人，在她迷茫时给予点拨，在她疲惫时给予慰藉。
“我会的，沈老师。谢谢您。”叶挽秋抬起头，眼圈微红，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暖：“好了，不说这些了。看到你现在这样，老师就放心了。Z大法学院可是顶尖的，好好学，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她又问了叶挽秋一些开学准备的情况，叮嘱她注意选课、住宿等等细节，像一个送孩子远行的母亲，事无巨细。叶挽秋都认真听着，一一应下。
咖啡见底，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移动。沈微看了看时间，抱歉地说：“我得走了，约了人看家具。挽秋，以后我们住得近了，常联系。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打电话。”
“好的，沈老师，您慢走。”叶挽秋起身送她。
沈微拿起包和平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叶挽秋笑了笑，挥挥手，这才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叮当作响，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叶挽秋重新坐回座位，看着对面空了的咖啡杯，心里那份因新环境而产生的淡淡疏离感，似乎被冲淡了许多。在这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能遇到熟悉的、关心自己的人，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抹茶拿铁，慢慢喝完。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依旧熙攘，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也将是其中的一员，只是她的行囊里，比别人多了些沉重的东西。
但那又如何呢？她有想要守护的记忆，有需要弄清的真相，有刚刚定下的未来规划，现在，又在这座陌生的街区，邂逅了一份旧日的温暖。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结账离开咖啡馆，叶挽秋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去。她想去看看Z大的校园，提前感受一下那里的氛围。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少女的背影在初秋的微风中，显得单薄，却又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一份笃定的力量。
而在她方才离开的咖啡馆对面，一家精品男装店的二楼落地窗前，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在窗边，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街对面那家咖啡馆的门口，又似乎只是在欣赏街景。顾承舟手里把玩着一个限量版的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着叶挽秋和那位温婉女子告别，看着叶挽秋独自坐在窗边喝完咖啡，看着她在阳光下走向Z大方向，表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那抹浅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指尖一弹，将打火机稳稳合上，揣进裤兜。转身，对旁边毕恭毕敬等待的店长随意吩咐：“刚才看的那几套，都包起来，送到老地方。”
“好的，顾少。”店长连忙应下。
顾承舟没再多说，迈开长腿，下了楼。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沈微？他记得这个名字，叶挽秋高中时的语文老师，风评不错，似乎对叶挽秋颇为关照。在这种地方偶遇……还真是巧。
不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漫不经心地想，走向停在路边的跑车。至少，看起来，那只倔强的小飞蛾，在新的环境里，似乎并不完全是孤身一人。这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