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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一步跨过去，来到闻仲面前。
上次见面时，闻仲一身白袍，气宇轩昂，睥睨四方。
现在呢？
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左袖空荡荡地垂着，断臂处的布料打了个死结，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多出了二十年。
“怎么成这样了？”
赵毅问道，但并不意外。
生死簿上早就写了闻仲的轨迹，天纵奇才，生来就有神眼，若非太过自负，本有望踏入破碎虚空。
神眼被夺之后，气运犹在，按理说，受挫之后反而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偏偏这人的性子太硬。
硬到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闻仲靠着一块青石坐着，抬起仅剩的右手，揉了揉眉心：“唉。”
“回了天下会，发现全都变了。”
“他们为了利益，成了漂亮国的鹰爪，我不愿意为伍，但受到重创后，起码要一年才能恢复，期间被觊觎的人弹劾，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来。”
闻仲的右手搁在膝盖上，五指微微蜷缩：“天下会能发展到如今，我有一半功劳，可在利益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树倒猢狲散倒也罢了，以前被我压着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直接带人来取命，其中最狠的还是当属倭国的七大神庙。”
他当年杀过不少鬼子，七大神庙的都坑过。
所以疯狂追杀闻仲，也就是有大运气，才能苟活下来。
“深知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一路流荡，才到此处。”
说完了。
闻仲抬头，看着赵毅：“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我会出现在这。”
赵毅没回应。
生死簿记载的不只是过去，闻仲会流落到倭国，一切在簿上早有记载。
他甚至想过更早动手收服闻仲。
但那时候的闻仲，桀骜到骨子里，哪怕是死在路边，也不会跪在任何人面前。
一个宁折不弯的人，你给他黄金万两，给他功力恢复，他也只会冷笑一声，说我不需要施舍。
现在不一样了。
受尽磨难，失去一切，从云端摔进泥地里，又在泥地里爬了不知道多远。
这种人，一旦低了头，就是真的服了。
而且闻仲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太多东西，与传说中的朝歌太师同名同姓，绝非巧合，黄金大世来临之际，他的潜力远不止破碎虚空。
“给你一个机会。”
赵毅开口了：“忠于我，你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闻仲沉默了。
三秒。
五秒。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毅不催，就站在他面前等着。
七秒后。
闻仲抬起头，枯瘦的脸上，被火星烧旺了：“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上生死簿吧。”
赵毅打了个响指。
一页泛着金光的纸凭空浮现在闻仲面前，悬在半空，纸面上的字迹流转不定。
闻仲盯着那页纸看了两秒，随即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子渗出来，往纸面上一摁。
一股无形的牵引从纸面渗入闻仲的体内，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在了赵毅的生死簿。
闻仲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清晰，命不再是自己的了，无论身在何方，无论修为多高，只要赵毅一念起，他就是一具尸体。
“很好。”
赵毅满意地点了下头。
“先跟着我。”
“好。”
……
回到高桥家，已是后半夜。
高桥千千在车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宅邸后院的独立茶室已经收拾妥当。
灯亮着，门敞着。
高桥宗子亲自候在回廊尽头，银簪换了一对新的，藤色和服也换了一身更正式的。
看到赵毅身后多了一个断臂的陌生男人，三角眼眨了一下，什么都没问：“赵先生，茶室已经备好了，里面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既然高桥世家投诚，那态度方面就不能错。
双方地位不平等了，侍奉赵毅就如同主人。
赵毅也证明了实力，一箭射穿了两头相柳，他们这一步棋，暂时是走对了。
赵毅点了下头，带着闻仲径直往茶室走。
茶室的门合上。
檀木地板，一张矮几，三个蒲团。
赵毅没坐蒲团，仆人已经学乖了，早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正中。
闻仲站在一旁，断臂的左袖随着动作晃了一下：“来这干什么？”
赵毅坐下，右手摊开。
山河社稷图浮在掌心上方，巴掌大的铁板表面纹路流转，山川河流在指尖缩放。
“社稷图！”
闻仲震惊的下巴合不上，他翻过无数古籍，依稀认识此物。
赵毅意识沉入图内。
旷野上，两条相柳缩在山脚下，浑身的伤还没好利索，竖瞳里的红光暗了一半。
赵毅锁定了老大。
只手探入。
山河社稷图里的天空裂开一道缝，一只巨手从穹顶伸下来。
老大的六颗脑袋同时仰起，十二只竖瞳里的恐惧炸开了。
“不！”
但没用。
赵毅五指收拢，直接捏住了老大的蛇躯，眨眼间就出现在巴掌间。
全盛时期的相柳大儿子，蛇躯展开得有几千米长，六颗脑袋中任何一颗都比一栋楼还大。
六颗脑袋在赵毅的指缝间疯狂扭动，灰绿色的鳞片蹭得手指痒。
“放开我！”
嘶吼从蚊子大小的嘴里挤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是相柳嫡长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等父亲出世，你……”
赵毅的拇指摁了一下，六颗脑袋齐齐闭了嘴。
闻仲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右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一个破碎虚空级别的大妖。
上古凶兽相柳的嫡长子，搁在外面，那是一怒之下能掀翻半座城市的存在，现在在赵毅的指缝间，跟条蚯蚓没什么两样。
闻仲的喉结动了两下。
刚才签生死簿时残存的那一丝不甘，此刻被碾得渣都不剩。
跟对人了。
赵毅把小蛇搁在矮几上，六颗脑袋还在挣扎，尾巴抽打着桐木桌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他转头看向闻仲。
“相柳是上古凶兽，浑身是宝，哪一样拿出来，都是炼丹的上乘材料。”
闻仲一愣。
赵毅抬了下下巴，示意矮几上那条扭成麻花的小蛇：“拿这头大妖，给你炼一颗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