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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明就换上了一身新的蓝色工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绸花,依旧借了张大爷家的二八大杠,喜气洋洋的去接新娘子。
江朝阳则站在院子门口一边发着糖,帮着江父江母招呼前来贺喜的街坊四邻。
五八年,正是习俗新旧交替的最后节点。
这时候既有老辈人念叨着拜天地的传统规矩,也有新式革命化婚礼的简约作风。
不过江家现在有了江朝阳这个国家干部。
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新式的革命化婚礼。
所以在街坊亲友的一声声道贺声中,大哥江朝明载着新娘子一路进了大院。
王主任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站在院子正中间充当司仪。
没有繁琐的其他仪式,只是让两个新人一同举着那张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声音洪亮的宣读着两人的革命誓言。
最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哄笑声中,街坊邻居们端着搪瓷缸子,围坐在院子里摆开的几张桌子旁,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婚宴。
一直到下午人群散去,收拾完残余之后,一家人又去照了一张全家福,才彻底结束喧嚣忙碌的一天。
傍晚。
江家的屋子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
客厅隔出来的江朝阳那间屋子。
江母正站在他的小床边上。
一个大号的粗布包袱正被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双千层底的棉鞋用力的按进角落里,接着又往缝隙里塞着厚实的粗线袜子。
小屋的空气里,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气氛。
江母强忍着不舍,一边塞,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
“二囡,你们那边天寒地冻的,我给你多带了几双鞋垫,你勤换着点。”
“我和你说,这人的脚要是冻坏了,直接就废了一半。”
说着,她又拿出一摞裁得方方正正的灰布补丁布,直接用一块红布包好塞进去。
“这些补丁布都给你裁好了,到时候衣服哪里磨破了就赶紧补补,不然棉絮跑了就不暖和了。”
江朝阳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有些唠叨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妈,你不用塞这么满,我们那边啥也不缺,真不够了我能去供销社买。”
江母却根本不听他的,转身走出小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南地登车离沪,北地收信沸腾(第2/2页)
然后从厨柜里掏出一大包前面特意多买的大白兔奶糖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一股脑都往包袱里装。
“既然你说你们那边肉多,那妈就不给你带肉了。”
“主要咱们这边肉票也不好弄,买了也不好带,正好老大结婚他们单位能给多批不少糖票。”
“这些糖你带回去,别自己一个人省着吃,也别傻大方的都散给人家。
江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小市民的精明。
“你该给领导尝尝就给领导尝尝,该给晚秋那闺女留的,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感情方面你仗着自己是干部就不开窍。”
最后,江母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带着香味的香皂,外加两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小心的用纸包了起来。
江朝阳一看这阵势,顿时哭笑不得的走上前。
“妈,我们那边有肥皂,你不用给我带这些,我一个大男人擦什么雪花膏,这不让人笑话吗。”
江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起眼睛骂道。
“谁说是给你的,我是给晚秋那个闺女带的,你一个大男人擦雪花膏干什么,你皮糙肉厚的冻不坏!”
“人家大闺女皮肤嫩,得多擦擦这个保护好。”
旁边正帮着叠衣服的江朝霞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一个带着花样的塑料发卡,献宝似的塞进包袱里。
“二哥,这个发卡是我给二嫂的,大嫂今天也戴了一个呢!”
“这可是现在我们沪市最时髦的样式!”
江朝霞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补充。
“而且这雪花膏可是咱们这边刚出的新货,香着呢,你们那边供销社肯定买不到。”
江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着还压低声音传授经验。
“到时候你别傻乎乎的说是家里给的知道吗?”
“你就说是你自己记挂着她,专门跑去百货大楼买的!”
江朝阳看着恨不得手把手教自己谈对象的老妈,顿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我自己买了礼物,你们就别操心了,你看。”
说着,江朝阳从军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
小心翼翼的在桌面上展开,露出里面一块闪烁着银光的沪市牌女士手表。
江朝阳顺势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那块同样的男表。
“而且我自己也有呢,我们俩戴一样款式。”
江母反应过来,心疼的脸都白了。
伸手就在江朝阳胳膊上重重的掐了一把。
“你个死孩子,就知道花这种冤枉钱,这东西多贵啊!”
“你买一块表还不够,还买两块,你一年在那边累死累活挣那点工资,全砸在这些没用的上面了!”
“你种地还看时间啊!”
江朝阳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笑呵呵的算着账。
“妈,我好歹是干部,就算种地我不得看看啥时候下工么。”
“而且我们就说这表,最少我能戴十年吧!”
“我买的时候一块才一百三,算下来一年才十三块钱。”
“再说这恰好是咱们沪市本地产的,现在还不要票据,你看着吧!”
“以后这些东西可都得要工业券,到时候价格算下来得更高。”
说完江朝阳指着那两盒雪花膏,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所以这么算下来,我这个比妈你买那些擦完就没的雪花膏划算多了。”
江母哼了一声。
“你妈我疯了这辈子也不可能买够一百块钱的雪花膏。”
“算了,反正我是说不过你。”
“但你以后钱得好好攒着听到没有,等结婚之后有的是地方花钱,别当了干部就花钱大手大脚的!”
“你这次回来我看你就多了花钱的坏毛病。”
教训完老二。
江母顺势又走出小屋,转头看向坐在桌边正小声说话的新婚小夫妻。
“你们俩也是啊!”
“既然成家了,咱们家的规矩就得改改,以后工资你们自己拿着,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
“要是不知道攒钱出了事,可别指望我跟你爸救济你们。”
江朝明一听这话,赶紧拉着香芹站起来。
“妈,这你放心,我跟香芹商量过了,现在我俩都结婚了,再在家里白吃也不合适。”
“不过我这一年基本不在家住,就香芹一个人在家里吃饭。”
“我们一个月给家里交十块伙食费怎么样?”
江母一听这个数字,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媳妇天天吃龙肉能吃十块钱啊!”
“你妈我稀罕赚你这个钱,给五块生活费就行了。”
刚嫁进来的香芹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听这话立刻走上前,挽住江母的胳膊语气诚恳的说道。
“妈,阿明哥跟我说了,他以前就没给家里交过多少钱,这次办酒席也是家里出的钱。”
说完香芹看了一眼大哥江朝明,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两个都有工资,一个月交十块真不多,您就收着吧。”
香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以前真不知道江家居然没让自家男人往家里交过钱。
“老二常年在外面就算了,自家男人天天在家吃住,现在结了婚要是还不交,她自己觉得也不合适。”
江母听着这暖心的话,满意的打量了一眼这个新媳妇。
“那行,你们愿意交十块就交十块,反正这钱妈给你们存着,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多了也是花在你们家里头。”
这话说完,江母转头看着江朝阳张开嘴刚要说话,她就直接挥手打断。
“二囡你就不用交了,现在我跟你爸都年轻,还能干得动,用不着你们的钱。”
“老大家的,也是跟着家里吃才交钱的。”
说完江母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
“等什么时候我跟你爸都干不动了,再把你们三个叫到一块商量,愿意在跟前照顾我们老两口的,出力就不用出钱了。”
“另外两家没时间在跟前尽孝的,那就得多出点钱,权当雇人照顾我们了。”
江朝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真没想到在这个年代,江母居然能把养老的问题想的这么开明透彻。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江父也直接点头拍板。
“这事就听你妈的,就这么决定了。”
“我们以前啥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也就这两年老二出息了条件才好点。”
“所以咱家也没啥家底给你们分的,以后的日子全靠你们自己奔。”
“行了,今天都早点歇着,明天老二还得赶早班火车呢!”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江家就已经热闹起来。
屋里。
江父江母看着江朝明帮着江朝阳一起拎着大包小包跨出家门。
江母眼眶立刻泛起红意,却硬忍着没掉眼泪。
不过这时候外面的大华婶娘,已经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
壮实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她一把拉住江母的手,中气十足的宽慰道。
“江家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这次跟着去,绝对替你们好好看看你家老二在那边生活的啥样。”
“等我回来,保准一五一十的全给你说清楚那边是啥情况。”
等大华婶娘说完,江朝阳也回头冲着家人挥了挥手。
“爸,妈,大哥,大嫂,还有小霞小亮,你们回去吧。”
“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等有空我给你们写信。”
“对了等全家福洗出来记得给我寄一张。”
“走了啊!”
说完他带着大华婶娘,大步走向街口那辆市里专门派来接人的小巴车。
此时上面已经坐了不少妇女。
等到了火车站,此时站台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一群人。
除了三十多名拎着破旧包裹的妇女还有十几个小孩子。
市宣传处的干部和区妇联的龚主任也早早等在一旁。
龚主任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江朝阳的手。
“朝阳同志,这一路可就全拜托你了,我们这边宣传部门的同志带了相机,不介意咱们拍个照片吧?”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语气轻松。
“龚主任,这有什么介意的,我们巴不得咱们市里还有妇联的同志多宣传宣传咱们北大荒呢。”
“咔嚓!”
随着镁光灯一闪,第一张定格着两地第一次互助的合影就这么留了下来。
看着市里宣传部门的干部收起相机,龚主任语气很是认真。
“朝阳同志你放心,只要这次相亲会举办成功,后续我们一定多搞这种活动,给边疆的同志们解决后顾之忧。”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长鸣,站台上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告别声。
虽然大部分妇女的亲人没有跟着来。
但还是有几个相处的比较好的街坊大姐来送行。
其中一个拉着钟文慧等人的手,眼泪直往下掉。
“文慧啊,要是那边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千万记得写信回来,大姐去找妇联把你们接回来。”
钟文慧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嗯,大姐放心,我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等江朝阳和市里的干部跟列车员对接好之后。
在江朝阳和列车员的招呼声中,妇女们立刻开始拖家带口恋恋不舍的挤上车厢。
隔着玻璃窗,不少人眼底泛红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繁华的沪市站台。
下一刻,列车缓缓开动,载着这群渴望新生活的女人向北而去。
而就在火车一路向着北方疾驰的时候。
一封跨越了大半个国家的电报,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
团结农场。
元宵节过后,整个农场还正处于猫冬的最后闲暇期。
广播站的电报接收机前。
伴随着一点点嘀嘀的电音声结束。
关山河紧紧盯着王振国手里那张刚刚翻译完的电报纸。
“老王,朝阳还真给搞成了?”
“人家大城市的女同志,真能愿意大老远跑咱们这冰天雪地里来啊!”
“你说人家图啥?他会不会给人家骗过来的?”
“还是说你翻译错了?”
王振国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