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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到客栈入住后，那位姜家管事便离开了。
从客栈出来，江辰开始打量这座城池。
碧波城规模宏大，建筑风格粗犷而坚固，许多石材上都带着被海风侵蚀的痕迹。
城市西面，极目远眺，可见一片无垠的深蓝色，那便是小世界西边的无极海。
海天相接处，云雾缭绕。
据说海的彼岸，是连大乘修士都难以轻易涉足的未知之地。
正漫步间，一栋极其奢华显眼的建筑吸引了他的目光。
楼高七层，以罕见的紫纹灵木为主体，镶嵌着温润的月光石。
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赫然是神商会。
原来这是神商会在碧波城的分号。
其气派程度，甚至不亚于神商城的总部。
看来神商会的触角果然遍布小世界，连这西陲边城也有如此规模的产业。
江辰脚步微顿，目光在那匾额上停留了一瞬。
以他江家七少的身份，若亮明身份，自然能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获取关于魔墟的消息也会容易得多。但“九子夺嫡”的规矩，加上他目前不想过于暴露行踪，也就没有进去。
神商会正对面有一家酒楼。
酒楼名为“观海阁”，同样装潢不俗，共分三层。
此刻正是午时热闹时分，人声鼎沸，酒菜香气扑鼻，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场所。
一名机灵的店伙计见有客过来，连忙上前相迎，热情道：“客官楼上请，二楼雅座视野好，能瞧见海景哩！”
“好。”
江辰点了点头，随着伙计登上楼梯。
二楼果然宽敞许多，摆放着二三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
修士、商人、武者等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此，或低声密语，或是高谈阔论。
靠窗的位置尤其抢手，能将远处无极海的一角纳入眼帘。
伙计领着江辰转了半圈，面露难色：“客官，您看，这都满了，要不，您移步三楼？”
江辰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定格在西南角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明明只坐了一个人，却空着另外三个座位。
周围的桌子都挤得满满当当，唯独那一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屏障，让食客们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区域。
宁愿与人拼挤，也不愿靠近。
坐在那桌的人，背对着大部分客人，面朝窗户，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头发蓬乱枯槁，像一团纠缠的海草，衣衫陈旧不堪，沾着不明污渍，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损。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面前只放了一壶最普通的浊酒，连个下酒菜都没有。
与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连穿梭其间的店伙计，路过那张桌子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眼神躲闪，仿佛那里坐着什么瘟神。
“那不是有空位？”江辰指了指那张桌子。
店伙计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客官，那桌……那桌不太方便，那位……您还是别去招惹了。”
“听小的一句，去三楼吧，保准给您找个好位置。”
江辰心中一动，反而更生兴趣。
他神识悄然扫过，却微微一惊。
此人外表看上去有些邋遢，没想到他的境界却是极为罕见的虚神境。
虚神境强者无论在哪里，那都是一方霸主。
看此人的样子，似乎更像是一介散修。
“无妨，我喜欢那个位置。”
江辰对店伙计淡淡一笑，不等他再劝阻，便已迈步朝着那张孤零零的桌子走去。
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众食客的注意，不少人投来诧异、好奇甚至略带幸灾乐祸的目光，交头接耳声低低响起。
江辰恍若未闻，径直来到桌前，对着那邋遢背影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楼下客满，不知可否拼个桌？”
那背影纹丝未动，仿佛没听见。
只有窗外吹来的、带着咸味的海风，拂动了他几缕枯发。
江辰耐心等着。
几息之后，那邋遢身影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来。
一张布满风霜、胡须拉碴、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庞，映入江辰眼帘。
肤色黝黑，像是常年曝晒所致，但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只是那明亮之中，沉淀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他的目光在江辰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面对着他的浊酒和窗外的海。
“多谢。”
江辰坦然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店伙计见状，也不敢再多言，连忙上前擦抹本就干净的桌面，讪笑着问江辰要点什么。
江辰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和一壶灵茶，伙计如蒙大赦般退下。
江辰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有好奇，有探究，也有等着看热闹的戏谑。
很快伙计把菜和灵茶端了上来。
“喝这个。”
就在江辰为自己斟茶时，邋遢男子冷不丁把他的那壶浊酒递过来。
江辰愣了下，随即笑道：“好。”
说着，他接过浊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呈浅琥珀色，浑浊不清，绝算不上好看，甚至散发着一股醇厚的酒香。
“喝。”
邋遢男子声音沙哑地吐字道。
江辰微一沉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顺着咽喉滑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最后竟有一丝清凉之意直冲识海。
江辰只觉得神魂微微一震，连日来因激战和受伤而积累的疲惫，竟然有所缓解。
虽然效果微弱，远不如织神丹，但确确实实有温养安定神魂之效。
这看似浑浊劣质的酒，竟非凡品！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放下酒杯，看向邋遢修士道：“敢问道友，此酒何名？竟然有安神之效。”
邋遢修士自己灌了一口浊酒，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听到江辰的问话，他咧开嘴，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叫断头酒。”
“断头酒？”
江辰一怔，眉头微蹙，心中警兆骤升。
邋遢修士放下酒壶，眼睛直勾勾盯着江辰，冷笑道：“我这酒，普通人没资格喝，只有将死之人才有资格。”
江辰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他要杀自己？
江辰强行压下体内涌起的杀意与惊骇，声音沉了下来：“道友此言何意？你觉得我是将死之人？”
邋遢男子缓缓站起身，俯视着江辰。
那死寂的眸子里，映出一丝怜悯，却又带着残酷玩味的冷光。
“没错。”
“不出三日，你必死于非命。”
说完，他不再看江辰任何反应，抓起桌上的酒壶，摇摇晃晃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所过之处，附近的食客依旧下意识地避让。
只留下江辰一人，独自坐在靠窗的桌前，眉头一皱。
不出三日，我将死于非命？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