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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霆把竹笼搁在桌上，推到柳雁蓉面前：“这是信鸽，我已经训练好了，以后姨母若有急事，就用它传信，我的人一个时辰之内就能收到。”
柳雁蓉低头看着那只信鸽，灰羽毛的小东西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她伸手接过竹笼，拢进袖子底下：“好，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有事情要忙，以后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冒险进宫了。”
“姨母，我母亲已经死了，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肯定不能让您出事，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小事。”裴云霆难得如此真情流露，一边的柳雁蓉一个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事情既然已经办好了，裴云霆也没有多留，确认柳雁蓉有人来接后，就和青禾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中午凌玄瑾醒来的时候，李德全正弯着腰把药碗放到矮几上，床帐还垂着半边，殿里只留了两扇窗，午后的光被纱帘挡住，落在地砖上浅浅一层。
凌玄瑾没有立刻起身，因为他刚才又做梦了，梦里秦王凌玄秦站在殿门外，身上还穿着当年那件玄色蟒袍，衣摆被血浸透，旁边的柳雁茹抱着一个襁褓，低头不肯看他，再往后，是太上皇坐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卷被揉烂的圣旨，砸在他脚边。
“你坐上去了，又坐稳了吗？”这一句话在梦里反复响。
李德全看到凌玄瑾醒来忙上前扶他：“皇上，您醒了？奴才让人把药温着，这会儿正好能喝。”
凌玄瑾抬手挡了一下：“先放那，不喝了。”
李德全动作顿住，没敢劝得太急，只把药碗往旁边挪了挪：“那奴才先放着，等您缓缓再用。”
凌玄瑾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背搭在膝上，梦里秦王夫妇的脸在脑子里来回晃，李德全看他额角渗出汗，急忙拿帕子轻轻的给擦了擦。
就在这时，外头小太监在门边停下，隔着帘子禀了一句：“皇上，裴将军到了。”
凌玄瑾恍惚了一下，裴云霆？裴云霆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说是身体不适。
“宣他进来吧。”
听到凌玄瑾的吩咐，李德全转身出去，没一会儿，裴云霆从外殿进来。
裴云霆穿着一身官服，腰带束得规整，在内殿的门外停下行礼：“臣裴云霆，叩见皇上。”
凌玄瑾抬眼看过去，裴云霆低着头，肩背挺直，面容英俊，高挺的鼻梁，眼眸深邃……突然凌玄瑾微微眯起了眼睛，此时的裴云霆竟然和自己的皇后有些神似。
凌玄瑾心里一沉，随即又把这荒唐念头按了回去，裴云霆是裴霖的儿子，裴家二房留下来的独苗，身世早就查过，这世上长得相近、举止相近的人多了，他肯定是最近做那个梦的次数太多了，导致眼神也不太好了。
凌玄瑾从床上下来，李德全急忙上前给穿上衣服，等穿戴整体，凌玄瑾走到一边的软榻上坐下才开口：“起来吧。”
“谢皇上。”裴云霆站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凌玄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说吧，有什么事？”
裴云霆抬眸看了一眼凌玄瑾，看他精神还算不错才继续说道：“回皇上，臣最近在府中养病，但是前几日，大殿下来找过臣……”
凌玄瑾听到这里眼眸闪过危险的光芒：“哦？”
裴云霆停了片刻，才开口：“而且最近大殿下频繁会见礼部侍郎林文则、户部左侍郎孙元礼，还有兵部郎中赵乾。”
凌玄瑾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大皇子见他们，是为了公事？”
裴云霆低着头，没有接话。
凌玄瑾冷笑了一声，算是了然，自己之所以这样问也不过是看看裴云霆会怎么接话，凌玄瑾继续说道：“一个两个，都把东宫当成囊中之物，萧家刚倒，方家就坐不住了，大皇子是朕的儿子，朕自然盼他有出息，可出息不是这么用的。”
“军粮、围猎、兵器清册，他倒是样样都沾一点，朕让他替朕分忧，不是让他学着分权。”
李德全站在旁边，连茶都不敢添，皇上这几日病着，朝中风向却一天一个变，方家的人私下走动，后宫淑妃也开始频繁出门，各处都在等皇上立太子的风声。
可谁都忘了，龙椅上的人还醒着。
裴云霆沉默片刻后说道：“皇上息怒，大殿下年少，许是身边人劝得急。”
凌玄瑾看了他一眼：“你替他说话？”
裴云霆抬起头：“臣不是替大殿下说话，臣从始至终都是在替皇上办差。”
凌玄瑾盯了他片刻，忽然问：“裴云霆，你觉得朕这几个皇子，谁能登基？”
李德全心口猛地一跳，这个问题，问谁谁倒霉，答大皇子，得罪其他皇子，也让皇上觉得你早有盘算。
答五皇子，年纪太小，显得别有用心，答三皇子、四皇子，萧玉才死，这就是往旧火堆里扔油。
裴云霆不卑不亢的开口：“皇上选谁，谁就是最适合朝政的人。”
凌玄瑾的手停在茶盏旁。
裴云霆接着说：“臣是武将，守的是大梁边关，护的是皇上定下的江山，下一任君主是谁，不该由臣评判。”
“皇上圣裁定下，臣便辅佐谁。”
凌玄瑾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说的好听。”
裴云霆低头：“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凌玄瑾继续喝了一口茶，“你说上回大皇子去你了府上，你也是这么回他的？”
裴云霆没有否认：“是，臣说了，臣只为陛下。”
“哈哈哈，你倒是忠心。”凌玄瑾明显心情大悦，他看着裴云霆，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的身子，调养得怎么样了？”
裴云霆站直，开口倒是坦荡：“回皇上，漠南来的莫神医住进臣府里后，给臣看了几回，又开了方子。臣按时吃药，近来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
凌玄瑾看着他，似笑非笑：“差不多了？”
裴云霆这回答得很快：“是，臣还想生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