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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龙志坚不同，宋良阅读的时间足足花了近半小时。
既然选择看，那便知己知彼，把对方的‘心路历程’都揣摩透彻。
龙志坚与田怀宇也没有开口打扰，期间二人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剩余的时间都观察着宋良的表情。
对于这位有着活跃思路，且极其擅长经济发展的主政领导，二人都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而宋良，此刻看着田怀宇做的报告，心中不得不予以重视。
文件中的内容并非是宋良心中所想的‘反对’套路，对方的定位更多是平衡。
如果说宋良之前呈报的方案是‘激进’，那么田怀宇拿出来的报告，则是立足在‘改革的促进’与‘国有资产参差不齐’之间找到平衡。
田怀宇这份玩意，并非简单反对，或许对方也察觉到，现下‘倒逼’、‘下岗’已是不可逆的现实。
对方并非反对‘改革’本身，而是反对‘破坏性的、不负责任的甩包袱’。
宋良很佩服对方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一份极具说服力，且具备一定可行性的报告。
这份文件要是放在别的省份，这也同样是一份能够过会的文件。
如果不是宋良已经珠玉在前，田怀宇这份东西大概率能说服很多人。
自己返回现世，查阅了无数资料，并且有宋玉从旁协助，花费那么多时间，才得出那样的一份报表。
而田怀宇，却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搞出了这么一份极具分量的报告。
果然。。。
不能小看任何一名领导。。。
看到宋良缓缓放下文件，龙志坚开口询问道：
“宋良同志，你对于怀宇同志提供的这份方案，有什么想法？”
田怀宇也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宋良的看法。
毕竟只要得到对方的肯定，那后续就没有‘对立’的局面了。
这是他最大程度的让步，是他能拿出来最大的诚意。
要是这份文件都不能满足宋良的野心，那他真就‘退无可退’了。
宋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老田的这份意见，很详细，也很全面。
但我还是想要请教一下，你文件所说的‘紧急刹车’，必要时刻启动‘维稳与评估’双机制，大致流程是什么？
有大概想法吗？”
田怀宇不怕宋良提问，怕的就是宋良啥都说满意，满口敷衍。
“这是我结合老宋你在会上给出报告的基础上设立的，要求每一个面临改革的地方，要求提供‘社会稳定风险评估’。
明确要求地方改革前，体改委交《关于大面积破产清算涉及职工安置与社会稳定风险的专项报告》。
考虑到我们省里边的失业保险金没办法撑太久，是否会因失业引发的群体事件，我觉着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同时，在每个国营企业变革之前，启动国有资产流失预警，组织审计、监察部门，对拟破产清算的企业进行‘预审计’。
老宋，你是从地方上来的，破产过程中势必会出现‘肥了和尚破了庙’这样的情况。
‘先审计后破产’，从而在程序上大幅拉长决策链条，为理性决策争取时间。
我觉着，这是可行的想法。”
宋良听到了，这是田怀宇在给地方的国营企业争取时间。
这样的想法宋良看出来了，龙志坚也看出来了，但不得不说，田怀宇的这个措施，确实是有必要的。
一个国营企业的破产清算，确实会富一批人，例如那些领导层。
毕竟都知道要走了，他们肯定会趁着临走前‘捞一波’，这是人之常情。
对于田怀宇提出的这说法，宋良无话可说。
他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询问道：
“这个后续有待商榷，那下面这三个‘反对原则’，我想听听老田你的看法。”
这会田怀宇已经习惯了‘老田’这个称呼，他开口解释道：
“如果是强硬的破产清算，我是持反对意见的，我们应该把焦点从‘要不要破’，转向‘怎么破才值得’这个话题上。
我反对‘为破而破’这个做法。
破产清算是最简单的物理消灭，但江苏是制造业大省，这些厂房、设备、熟练工，是宝贵的存量资产。
大面积破产等于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
我考虑的是重组，不是拆解。”
对于田怀宇的解释，龙志坚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而宋良则沉默不语，等待田怀宇继续说下去。
后者继续道：
“还有，就是反对‘逃废债’的狂欢。
目前不少企业申请破产，动机不是经营不下去，而是想利用破产程序合法赖掉银行债务。
如果这种风气蔓延，江苏的金融信用将彻底崩塌，以后谁还敢贷款给我们的国企？
最后是反对‘甩包袱’到基层。
破产的代价最终由谁承担？
是下岗的工人和地方财政。
省里不能只下指标，不给资金，或者说只给少部分资金。
如果不解决好钱的问题，我这一关过不去，地方也不会执行。”
宋良挠了挠头，没有提出反对。
显然，田怀宇提出的这三种情况，是值得考虑的。
对方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将问题抛出来，让宋良抉择、取舍。
“这个问题。。。
我回去之后会思考一下，争取给出个相对稳定的方案。
或者届时上会的时候，跟其他同志们探讨一下，集思广益。”
见宋良退让，田怀宇脸上露出一抹红晕。
他继续兴奋将文件后边内容的出发点都给点透彻，想要以成本最小的方式，获得宋良的‘体谅’与‘支持’。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宋良都知晓田怀宇的心思。
这就是在拖时间，在清算大势所趋的情况下，避免国有资产大面积损失，保留有生力量。
这无疑是给宋良透露一个信息。
那便是‘你的清算方案我支持，但不能赶尽杀绝！’
如果这个共识能达成，那么后续二人就并非对立面，而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后续宋良在省里的地位，将急剧攀升，没人敢小觑。
而宋良的心思则没有放在文件上，他此刻考虑的是。。。
龙志坚究竟是怎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