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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处心积虑的童养媳（3）(第1/2页)
张巧娘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往灶房走，走到院子里愣了一下……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鸡喂了，水缸挑满了，连墙根那堆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宁馨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灶台，陈氏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正跟宁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张巧娘脚步顿了顿，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丫头才来一天，就把家里活计全揽了，还哄得她婆婆眉开眼笑，是个会讨巧的。
她在镇上开了几年铺子，见的人多了去了，嘴甜的、手勤的、见人就笑的，哪种都不稀奇。越是这样面面俱到的，她越要多留个心眼。
“嫂嫂早！”
宁馨抬头看见她，甜甜地叫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糊糊给您盛好了，在锅里温着呢，我这就去给您端。”
张巧娘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径自坐到桌边。
宁馨手脚麻利地端了碗糊糊过来，又摆上了收起来的腌菜碟子，还额外多放了一小碟子肉末。
【宿主，你是不是讨好错人了？】
“你懂什么，家里到底谁在赚钱，这还看不清吗？”
【……】
张巧娘没接话，拿起筷子先看了看碗里的糊糊。
稠糊糊的，熬得火候正好，咸肉末星星点点地缀在里头，闻着确实香。
对面元书山已经呼噜呼噜喝下半碗了，抬头冲张巧娘傻乐：
“巧娘，你快尝尝，宁馨这手艺真不赖！”
“我跟你说，比咱铺子里李大厨也不差什么了！”
张巧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拉倒吧。”
“李叔做了多少年的菜了？这丫头就整了一顿糊糊，一点咸肉末子，一碟腌菜，就把你夸成这样？”
“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吃什么都香？”
元书山毫不在意媳妇儿的挖苦，嘿嘿笑：
“你尝一口嘛，尝一口你就知道了。”
张巧娘不信这个邪，舀了一勺糊糊送进嘴里，咂摸了两下，嚼了嚼，咽了。
又夹了一筷子腌菜丝，嘎吱嘎吱嚼了。
“勉强入口吧。”
张巧娘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地说。
元书山知道她嘴硬的毛病，乐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
“我还没说完呢，”张巧娘横他一眼，“能入口是能入口，但你说跟李大厨比，那是往这小媳妇脸上贴金呢，人家李大厨光颠勺的架势这丫头就学不来。”
说完自己又口是心非地舀了一勺。
宁馨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争辩，转身把灶上收拾利索了。
……
吃完早食，元书山套上驴车，把今早要卖的卤味、面坯子、几坛子酱菜搬上车。
张巧娘锁好铺子的钱匣子揣进怀里，临出门的时候多看了宁馨一眼。
这丫头正蹲在院子里洗碗，哼着个不成调的小曲儿，悠闲得很。
张巧娘收回目光，跳上驴车，跟元书山说：
“走吧。”
驴车嘎达嘎达出了村口，张巧娘忽然开口：
“你觉不觉得这丫头有点太能干了？”
元书山疑惑：
“能干还不好？”
张巧娘真是恨他这个榆木脑袋！
“好是好，就是好的有点过了。”
“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头一天进门就里里外外一把抓，做的饭比咱铺子里卖了三年的大锅饭还香。你不觉得蹊跷？”
元书山挠挠头：
“蹊跷啥？人家都说了，爹不疼娘不爱的，以前在家都是自己做饭吃呗，不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
张巧娘啧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那根弦却没敢松。
家里这边，陈氏和元大柱要去地里，临出门把宁馨叫到跟前，塞给她十几个铜板：
“馨儿，中午那顿饭还是你来做。”
“你去村口刘屠户家割半斤肉，再买两块豆腐，青菜咱自家菜地里有，你看着摘。”
“剩下的钱你留着，想买零嘴吃就买。”
宁馨接过铜板，认真地点头：
“婶子放心，我准保做好。”
陈氏嘱咐完了，又补了一句：
“别光做肉，你书玉哥不爱吃太腻的，菜里多放点素的。”
宁馨心说您儿子那嘴硬得跟石头似的，口味您倒是摸得门儿清。
她应了声“知道了”，送走陈氏和元父，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挎上菜篮子出了门。
村口刘屠户的肉铺不大，但肉倒是新鲜。
宁馨割了半斤五花，又去隔壁豆腐摊买了两块嫩豆腐，路过菜地摘了几棵青菜，看看篮子还空着一半，便绕到村后的山脚下去碰碰运气。
这年头能省一文是一文，山上要是有菌子野菜，不比花钱买强？
她顺着山脚的小路往上走了几步，眼尖地看见一棵枯树桩子上长了一簇木耳，黑亮亮的，品相极好。
正蹲下去摘呢，忽然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哎哟，接着是窸窸窣窣树枝被压断的动静。
宁馨抬头一看，半坡上趴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脚踝，脸皱成一团，脚边还翻了个竹篓子，里头刚采的菌子撒了一地。
宁馨赶紧往上跑：
“大娘，您怎么了？”
大娘疼得直抽气：
“一不小心，崴了脚了……这破石头，我一脚踩空了……”
宁馨蹲下去看了看，脚踝有点肿，但骨头应该没伤着，崴得不轻，不过还能动。
她先把大娘扶到旁边的树墩子上坐下，又把撒了的菌子一个个捡回竹篓里，然后蹲下来说：
“大娘，我背您下去。”
大娘一看她这小身板，直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这丫头瘦得跟竹竿子似的，背不动我。”
宁馨想了想，说：
“那您扶着我肩膀，我搀您走，咱慢慢挪回去。”
“哟，姑娘那不耽误你的事儿嘛！”
“那我也不能把您一个人放这儿呀，没事的，走吧。”
说完，就这么半搀半背地把大娘弄下了山。
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大娘听说她是元家的，一拍大腿：
“哎哟，你就是陈婆子给家里那小子新买的童养媳？”
“我听说过你！我是村东头老赵家的，咱都是一个村的！”
等把人扶到村长家门口，宁馨才知道这位大娘原是赵村长的媳妇。
村长赵大能耐正在院子里劈柴，一看自家老婆子被人搀回来了，赶紧扔了斧头跑过来：
“哎哟，咋了这是？”
孙婆子摆摆手：
“崴了一下，不碍事，多亏这丫头把我弄回来。”
又扭头跟村长介绍，“这是元大柱家的新儿媳，叫宁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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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一听事情的始末，忙不迭地道谢，非要留宁馨吃饭。
宁馨赶紧推了：
“赵村长，不用不用，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村长过意不去，转身进屋翻了半天，拎出来一条腌肉，怎么也得有个二斤重，直往宁馨菜篮子里塞：
“拿着拿着！自家腌的，不值什么钱，回去给你们加个菜！”
宁馨推了两回没推掉，只好红着脸收了，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谢谢赵村长了。”
从村长家出来，宁馨这才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往家里走。
……
快到中午的时候，元家院里飘出来的香味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先是隔壁刘婶子端着个簸箕在自家院里站了半天，鼻子一抽一抽地闻，末了实在没忍住香味的诱惑，扒着墙头往元家院子张望。
紧接着巷口王二家的媳妇也溜达过来了，假装路过，脚底下却越走越慢。
没一会儿工夫，元家院门外就聚了四五个大娘，抻着脖子往里头瞧。
“陈婆子家做什么呢，这么香？”
刘婶子咂着嘴。
“快到晌午了，闻着这味儿可真是饿了。”
“奇了怪了，今儿个好多人瞧见元大柱和陈金花夫妻俩都在地里干活呢，我出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俩扛着锄头往南坡走了。”
“他们老大家的也去镇上开铺子去了，老二读书去了，家里谁做的饭？”
“哟，你们还不知道呢？”
王二家的媳妇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陈金花昨儿个在外头买了个丫头，给他家老二当媳妇儿哩！”
“我听说还是找了个高人指点的，说是买来转运的……”
“真的假的？花多少钱？”
“说是要五两银子呢！啧啧，陈婆子也真舍得。”
“五两银子买个黄毛丫头？她莫不是让人给骗了？”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自己乐意，听说那丫头进门之后元老二就没再倒霉过，陈婆子现在把那丫头当宝贝疙瘩供着……”
“这才一天，能瞧出啥来……约莫还是让人骗了。”
正说着，几个半大小子从巷子那头蹿过来，领头的是刘婶子家的铁蛋，吸溜着鼻子就往元家门口凑：
“娘，啥味儿啊这么香？我想去书玉哥家看看！”
“看什么看！快回来！”
刘婶子一把薅住自家儿子的后脖领，但架不住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往前凑，一帮孩子推推搡搡地挤在元家院门前面，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进去。
院里头的宁馨浑然不觉。
她把村长给的那条腌肉切了一小块下来，肥瘦相间的那种，切成薄片，在锅里煸出油来，肉片卷了边盛出来备用。
锅里剩的油炒了鸡蛋，鸡蛋嫩嫩地滑散，盛出来。
又下了葱姜爆香，把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推进去，两面煎得微微金黄，再把煸好的肉片和炒蛋倒回去，加了一勺从家里坛子里翻出来的黄豆酱，添了半瓢水，小火咕嘟着。
另一个灶上蒸着杂粮饭，上头架了笼屉，里头码着刚从菜地摘的青菜，蒸得翠绿翠绿的。
木耳用热水发了，切丝凉拌，浇了点醋和香油，搁在旁边等着。
香味就是从这锅酱焖豆腐里飘出去的……
肉香、酱香、豆香混在一起，浓郁得很。
元书玉从书院方向走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堆人，还纳闷呢，走近了一看，全是村里的婶子大娘和半大小子，扒着他家院门往里张望，一边看一边吸鼻子。
铁蛋一回头看见他，扯着嗓子喊了声“书玉哥回来了”，那一群人才跟受了惊的麻雀似的，呼啦一下散开，各自推搡着回了家。
刘婶子临走还不忘拽着自家儿子骂：
“瞧你那点出息！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元书玉莫名其妙地进了院子，迎面就撞上那股浓烈的香味，脚步当时就顿了顿。
他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宁馨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拿铲子轻轻推着锅里的豆腐，嘴里还哼着昨天那个不成调的小曲儿。
元书玉皱起眉头，还没等他开口问，院门外传来陈氏陈氏的声音：
“哎哟哟，我老远就闻见味儿了！”
“馨儿又在鼓捣什么呢？这么香？”
陈氏和元大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陈氏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一进门就直奔灶房。
元大柱跟在后面，把锄头立在墙根，也忍不住朝灶房探了探头。
“婶子回来啦？”
宁馨回头冲她笑，拿抹布擦了擦手。
“你们先坐，饭这就好了，我做了个酱焖豆腐，蒸了点杂粮饭，还拌了个木耳丝。”
“酱焖豆腐？”
陈氏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红的酱色裹着金黄的豆腐，肉片和鸡蛋点缀其间，油亮亮的，看着就下饭。
她咂咂嘴：
“你这丫头，哪儿学的这些花样？”
“我就给你留了那么几个铜板，你还能做出花来？”
宁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去刘屠户家割肉的时候，看摊子上有卖豆腐的，就顺手买了两块。”
“村长给了条腌肉，我切了一小块用在里头了。”
“剩下的腌肉我拿盐抹了挂灶房梁上了，留着慢慢吃。”
“村长？”
陈氏一愣，“你咋碰见村长家的了？”
宁馨就把山上捡菌子碰见孙大娘崴脚的事说了一遍。
陈氏听完宁馨救了人，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样了，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赵大能耐家那口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他家能给你腌肉，说明是真念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