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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皇后分忧,国事为重(二月400月票加更!)
数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大明皇帝正在批阅奏疏。
御案上,一叠厚厚的前线战报,按照时间顺序码得整整齐齐,从下关港大捷,到毛利秀就率长州藩归降,再到德川家光分兵南下,岛津忠恒率萨摩藩归降,所有的前线军情,都通过从北京到釜山的千里镜信号塔系统,在不到五日的时间里,送到了他的案头。
朱由校坐在圈椅里,手里拿著最新的战报,逐字逐句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一个贺世贤,好一个沈有容,果然没让朕失望。」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战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对著身边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笑道:「下关港一战,不仅拿下了关门海峡这个咽喉,还策反了毛利秀就,如今又说动了岛津忠恒归降,把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彻底困在了九州。
这盘棋,总算是走活了。」
魏朝立刻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尖著嗓子道:「都是陛下天纵英明,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前线的将士们,不过是奉旨行事,沾了陛下的天恩罢了。
有陛下在,平定倭国,不过是早晚的事,四海八荒,都要臣服在陛下的龙旗之下!
朱由校笑著摇了摇头,没接这话茬。
他当了六年皇帝,早就听惯了这些奉承话,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战报的最后一页,上面写著贺世贤上奏的,毛利秀就请求联姻,愿将嫡女毛利氏嫁与信王朱由检为侧妃,以表归降诚心的内容。
笑容渐渐从他的脸上褪去,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的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让五弟朱由检,纳这个东瀛大名之女为妾?
朱由检今年十六岁,数年前,朱由检和周奎的女儿周念慈大婚,小两口恩爱甚笃,朱由检从来没有动过纳妾的心思。
如今让他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为侧妃,以朱由检的性子,大概率是宁死不从的。
这是这件事,第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而第二个坎,就是朝堂之上,根深蒂固的华夷之辨。
大明以天朝上国自居,视四方藩国为蛮夷,「夷夏大防」的观念,早已刻在了文官集
团的骨子里。
信王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大明的亲王,身份尊贵,是天潢贵胄,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为侧妃,在那些文官老夫子眼里,简直是自降身份,有损国体的奇耻大辱。
礼部的那些老夫子,还有都察院的十三道御史,尤其是东林党那些人,必然会纷纷上书,以「华夷有别」、「有损天家颜面」、「亲王纳夷女,为宗室蒙羞」为由,拼死反对。
到时候,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会影响到他正在推行的各项新政o
这两个弊端,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慎重考虑。
可反过来,联姻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关乎大明东洋战略的关键一步。
毛利家在西日本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厚,影响力极大,是西日本数一数二的强藩。
毛利秀就投降,只是第一步,想要让毛利家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成为大明统治西日本的代理人,就必须给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保障,一个能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的纽带。
联姻,就是最好的纽带。
信王朱由检是大明的亲王,皇帝的亲弟弟,一旦纳了毛利家的女儿,毛利家就成了皇亲国戚,有了大明皇室这个最硬的靠山。
有了这层关系,毛利家才会彻底放下心来,死心塌地地跟著大明干,不用担心大明平定倭国之后,会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更重要的是,有毛利家带头,西日本、九州的那些外样大名,必然会纷纷效仿,望风归降。
这些外样大名,大多在关原之战中站错了队,被德川幕府打压了二十多年,早就对德川家心怀不满,只是苦于没有靠山,不敢反抗。
如今有毛利家这个榜样,看到归降大明不仅能保住封地,还能和大明皇室联姻,攀上天家的关系,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倒向大明。
这样一来,大明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平定整个倭国,大大减少将士的伤亡,节省国库的巨额开支。
要知道,这场征倭之战,打了两年,已经耗费了国库一千六百万两白银,就算是如今大明国库充盈,也经不起长期的战争消耗。
更长远来看,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地打服倭国,而是要把倭国彻底纳入大明的势力范围,实现长久的稳定统治,把东洋变成大明的内海。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不能只靠武力镇压,必须扶持一批亲明的地方势力,以倭制倭,实现长久的稳定。
毛利家,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在西日本根基深厚,实力强大,又和德川幕府有世仇,是最可靠的盟友。
而联姻,就是维系这种同盟关系,最牢固、最长久的方式。
一边是弟弟的个人意愿,和朝堂上必然掀起的舆论风波。
一边是平定倭国的大局,和大明长远的东亚战略。
这笔帐,该怎么算,朱由校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权衡了无数遍。
他倒是不想要强迫朱由检。
可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肩上扛的是亿兆百姓,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很多时候,他不能只考虑兄弟情分,更要考虑国家的大局,考虑大明的未来。
更何况————
朱由校睁开眼。
他自己,不也纳了有著哈布斯堡血脉的塞西莉亚为贵妃吗?
塞西莉亚是葡萄牙人,也是异族,他能纳,没道理自己的弟弟,就不能纳一个东瀛大名的女儿为侧妃。
说到底,还是华夷之辨的那套老观念在作祟。
他要做的,是打造一个万邦来朝、四海一家的日不落帝国,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连一桩联姻都畏首畏尾,还谈什么经略四海,威加万邦?
想到这里,朱由校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对著魏朝吩咐道:「去,传旨,召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叶向高,群辅孙如游礼部尚书孙慎行,即刻入宫,到东暖阁见朕。」
魏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要为了信王联姻的事,和内阁、礼部的大臣们通气了。
他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即刻去传旨!」
说罢,魏朝快步退出了东暖阁,去传旨了。
东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叶向高、孙慎行、孙如游四人,已经赶到了乾清宫东暖阁,对著朱由校行叩拜之礼:「臣等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诸卿平身,赐座。」
朱由校转过身,对著四人抬了抬手,示意魏朝给四人搬椅子、奉茶。
四人谢恩落座,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朱由校的身上。
他们面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前线的战报,也猜到了皇帝召他们前来,大概率是为了倭国战事,只是不知道,皇帝具体要商议什么。
朱由校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拿起御案上贺世贤的奏疏,递给了身边的太监,让他传给四人传阅,沉声道:「诸卿都看看吧,这是贺世贤从倭国前线送来的奏疏,长州藩毛利秀就归降,愿将嫡女嫁与信王为侧妃,以表归降的诚心。
朕召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太监把奏疏依次传给了四人,四人接过奏疏,逐字逐句地看著,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了。
最先开口的,是礼部尚书孙慎行。
孙慎行今年六十有二,是有名的理学大家,最重礼法。
他放下奏疏,立刻站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揖,语气急切反对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绝不可行!」
朱由校看著他,淡淡道:「孙爱卿,说说你的理由。」
孙慎行抬起头,语气铿锵,掷地有声:「陛下!信王殿下是天潢贵胄,大明亲王,陛下的亲弟弟,身份何等尊贵!
毛利氏不过是东瀛一岛夷的藩主,化外蛮夷,其女岂能配与亲王殿下为侧妃?
这不仅是辱没了信王殿下,更是辱没了我大明天家的颜面,辱没了宗室的清誉!」
「更何况,华夷有别,自古皆然。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能与东瀛蛮夷联姻?
汉唐之时,虽有和亲之事,那是因为中原王朝国力不济,不得不以女子换和平,是权宜之计,更是国之耻辱!
如今我大明国力鼎盛,兵锋所向,无往不利,小小倭国,旦夕可平,何须用亲王联姻的方式,来换取一个区区藩主的归降?
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让四海藩国看轻我大明?」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立刻驳回毛利氏的联姻请求,绝不能行此有损国体、辱没宗室之事!」
孙慎行的话说得义正辞严,句句都扣著「华夷之辨」、「宗室颜面」、「天朝上国」的大帽子,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他话音刚落,孙如游也立刻站起身,躬身附和道:「陛下,孙部堂所言极是!
此事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我大明《皇明祖训》有规定,宗室亲王纳妃,需从良家女子中拣选,需经礼部审核,奏请陛下恩准。
东瀛夷女,非我族类,岂能入我宗室门楣?
臣也恳请陛下,驳回此请!」
两个礼部的主官,都明确表示了反对,态度坚决,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朱由校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内阁首辅方从哲,淡淡道:「元辅,你怎么看?」
方从哲早就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了皇帝的倾向,只是没有点破。
他闻言,缓缓站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孙大人和孙侍郎所言,固然有道理,守礼法,重华夷,是臣等本分。
但是,凡事,都要权衡利弊,以国事为重,不能只拘泥于礼法小节。」
这话一出,孙慎行立刻皱起了眉头,看向方从哲,急声道:「方阁老!这岂是小节?这是关乎国体、关乎宗室清誉的大事!」
方从哲没有理他,继续对著朱由校道:「陛下,如今我大明征倭,正是关键之时。
德川家光三十五万大军被困九州,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毛利家是西日本第一强藩,影响力极大,毛利秀就归降,不仅能让我们兵不血刃拿下周防、长门两国。
更能带动九州、本州的其他外样大名望风归降,大大加快平定倭国的进程,减少我大明将士的伤亡,节省国库的巨额开支。」
「毛利秀就请求联姻,看似是嫁女,实则是想寻求一个保障,怕我大明平定倭国之后,卸磨杀驴。
若是陛下应允了联姻,毛利家就成了皇亲国戚,自然会死心塌地地为我大明效力,成为我大明在西日本的代理人。
这对于我们日后稳定倭国,掌控东洋,有著莫大的好处。」
「汉唐和亲,固然有国力不济之时的无奈之举,但也有强盛之时,为了经略边疆、安抚藩属的主动为之。
文成公主入藏,换来了大唐与吐蕃数十年的和平,打通了西域商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何曾有人说过,这是大唐的耻辱?
何曾有人看轻过大唐的国体?」
「如今我大明,要经略四海,威加万邦,就要有天朝上国的胸襟与气度。
区区一桩联姻,就能换来西日本的平定,换来东洋的长治久安,这笔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至于宗室颜面、华夷之辨,臣以为,我大明兵锋所向,能让万国臣服,能让四海升平,这才是最大的国体,最大的颜面,而非拘泥于一桩联姻的小节。」
方从哲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切中要害,既顾全了礼法,又点明了利弊,把联姻的好处,说得明明白白。
朱由校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老头子不愧是他的御用首辅,关键时刻,他是真会站出来!
紧接著。
朱由校的目光又转向了次辅叶向高,问道:「叶爱卿,你怎么看?」
叶向高是东林党的元老,也是内阁里唯一能和方从哲分庭抗礼的人物,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叶向高缓缓站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方阁老所言,深谋远虑,切中要害。臣附议。」
这话一出,孙慎行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叶向高:「叶阁老!你————你怎么也————」
叶向高摆了摆手,对著孙慎行叹道:「孙部堂,我知道你重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