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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改革措施里,最受底层宗室子弟拥护,也最受朝堂争议的,就是创设「宗军」。
朱由校下旨,从全国的宗室子弟里,招募身体强健、有从军意愿的人,组建一支完全由宗室子弟构成的军队,号为「宗军」。
凡是入选宗军的宗室子弟,无论爵位高低,都能拿到丰厚的军饷,立下军功,就能和普通将士一样,论功行赏,加官进爵,甚至能凭借军功,提升爵位。
同时,他还创办了皇明军校,从宗室、勋贵子弟里,招收学员,系统学习兵法、格物、火器、测绘、工程等新式军事知识,培养新式军官。
宗军的两百名基层、中层军官,都是从皇明军校里学习过的,又经过西苑勋贵营的重点培养,层层筛选出来的宗室子弟。
而宗军的高层将领,朱由校选定的,就是眼前这四个人。
这支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人的宗军,从组建到现在,已经在丰台大营训练了整整两年。
从最初的被天下人耻笑,说这是一群「龙子龙孙组成的花架子军队」,到如今,已经成了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新式强军。
朱由校太清楚了,明末的宗室,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有出路。
当朝廷把所有的路都给他们堵死了,他们只能变成一群被圈养的废物。
可一旦给了他们出路,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爆发出的能量,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
宗军里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底层宗室子弟,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穷困潦倒了一辈子。
如今皇帝给了他们从军立功、光宗耀祖的机会,他们如何能不拼命?
两年的时间里,丰台大营的训练,从未有过一日停歇。
无论是酷暑寒冬,还是刮风下雨,宗军的训练从未中断。
他们拿著大明最先进的燧发枪,配属了最精良的火炮,接受著最严格的新式陆军训练,从队列、射击、拼刺,到步炮协同、野战攻防、夜战防守,每一项科目,都练到了极致。
上个月,朱由校亲自去丰台大营检阅宗军,亲眼看到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一万多人的大阵,令行禁止,进退有据;燧发枪三排齐射,射速快,精度高。
火炮实弹射击,十发九中;野战攻防演练,战术运用娴熟,士兵悍不畏死。
哪怕是和他一手编练的京营新军相比,宗军的战斗力,也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从上到下,都姓朱,是完完全全的朱家军。
他们的荣辱,和大明的荣辱,和朱家的荣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都平身吧。」
朱由校看著跪在地上的四人,摆了摆手,声音温和。
「谢陛下!」
四人再次叩首,才缓缓站起身,垂手站在殿内,自光恭敬地看著御座上的天子,等著他的吩咐。
朱由校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终落在了朱由检的身上。
看著自己这个弟弟,朱由校的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历史上,就是这个弟弟,在他死后,继承了皇位,成了崇祯皇帝。
他勤政、节俭,想要挽救大明的江山,可最终,却落得个煤山自缢、国破家亡的下场。
而现在,历史早已被他彻底改变。
他登基五年,励精图治,大明早已不是那个风雨飘摇、行将就木的王朝。
他给了朱由检最好的教育,把他送进了皇明军校,让他学习兵法战策,学习格物致知,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只能在信王府里,战战兢兢地等著登基。
他能看得出来,朱由检骨子里的偏执、敏感、好强,还有那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执拗,一点都没变。
在皇明军校里,他永远是最刻苦的那一个,一期考核,他次次都是名列前茅,哪怕是勋贵子弟里最优秀的那些人,也比不过他。
他知道,这个弟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
而现在,他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们四个,在皇明军校里待了两年,年终考核,你们四个,分列甲乙丙丁四等的榜首,成绩,朕都看在眼里,很不错。」
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四人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臣等愧不敢当,都是陛下悉心教导,臣等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罢了。」
朱由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语气恭敬,却难掩眼底的激动。
他心中明白。
陛下今日召见他们,绝不是简单的夸赞,必然是有大事要交给他们去做。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是大明的信王,可他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宗室勋贵,很多人都觉得,他不过是靠著皇帝兄长的恩荫,才能有如今的地位。
哪怕他在皇明军校里,次次考第一,也有人说,是教官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特意给他的优待。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火。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朱由检,不是只会靠著兄长的废物,他能为大明,为陛下,立下不世之功。
朱由校看著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也不点破,继续说道:「你们在军校里,学了两年的兵法,学了两年的新式战法,纸上谈兵终究是浅,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前往丰台大营,熟悉宗军的军务,熟悉手下的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名将士。
一个月之后,率领宗军,登船出海,开赴倭国九州前线!」
这话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天子,眼里先是震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填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猜到了陛下会给他们安排差事,却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把整支宗军,交给他们四人统领,让他们前往倭国前线,参与这场举国瞩目的远征!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恩宠!
尤其是朱由检,他的身子微微颤抖著,年轻的脸上,涨得通红,握著拳头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终于有机会,亲自上战场,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为他的皇帝兄长,为大明,立下战功!
朱聿键更是上前一步,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陛下!
臣朱聿键,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粉身碎骨,不辱使命!
绝不让陛下失望,绝不堕了我朱家皇室的威名!」
他的身世坎坷,若非陛下下旨,他如今还在囚牢里,暗无天日。
是陛下给了他新生,给了他读书学习的机会,给了他进入皇明军校的机会,如今,更是给了他领兵出征,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份恩情,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报答。
朱以派和朱存枢,也跟著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敢不从命!定当竭尽所能,率军破敌,不负陛下所托!」
「都起来吧。」
朱由校看著四人激动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少年人的锐气,就是这份朱家子弟的血性。
两百多年了,大明的宗室子弟,终于再次拿起了刀枪,要为大明的江山,去战场上拼杀了。
四人缓缓站起身,依旧难掩脸上的激动,腰板挺得笔直,眼里闪烁著光芒,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们的心里燃烧著。
朱由校看著他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这一万多宗军,都是我大明宗室里,锐意进取的子弟,他们把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前程,都交到了你们的手里。
他们跟著你们,去万里之外的倭国战场,是想搏一个功名,搏一个前程,搏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朕希望你们,能带著他们打胜仗,能带著他们活著回来,能给他们挣到功名,能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朱家的子弟,不是只会吃朝廷俸禄的废物,不是被圈养的猪羊!
我们朱家的血脉里,也有铁血,也有悍勇,也能为大明镇守江山,开疆拓土!
莫要让天下人,耻笑了我们朱家!」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了四人的心上。
朱由检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坚定:「陛下放心!
臣等此去倭国,必定身先士卒,浴血奋战,荡清倭寇,平定倭奴!
若是不能取胜,臣愿提头来见!
若是堕了皇家血脉,臣无颜再见陛下,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臣等也在此立誓!
此去倭国,定当奋勇杀敌,不破倭奴,誓不还朝!
若是有负陛下所托,臣等愿受军法处置!」
朱聿键、朱以派、朱存枢三人,也跟著跪倒在地,齐声立下了军令状。
「好!」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哈哈大笑道:「朕就等著你们凯旋归来的那一天!朕在紫禁城,给你们摆下庆功宴!」
「谢陛下!」
四人齐齐叩首。
转眼就到了午膳时分。
朱由校没有让四人离去,而是带著他们,去了乾清宫的偏殿,一同用午膳。
御膳房早已备好了酒菜,满满一桌子的菜肴,算不上奢华,却也极为丰盛。
朱由校坐在主位上,四人分坐两侧,哪怕是吃饭,也依旧谨守规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席间,朱由校不断给他们夹菜,询问他们在皇明军校里的学习情况,在军校里遇到的问题,还有对宗军、对倭国战事的看法。
四人也渐渐放开了拘束,对著陛下,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朱聿键对倭国的战事,有著极为深刻的看法,他直言,明军如今最大的问题,不是战斗力不足,而是兵力不足,战线拉得太长,被幕府军的坚壁清野战术,拖住了脚步。
宗军抵达之后,不应该立刻投入正面攻坚,而应该作为机动兵力,清剿幕府军的袭扰小队,打通补给线,然后寻机与德川家光的主力决战,毕其功于一役。
朱由检则提出,宗军全部装备了新式发枪,还有配属的骑炮营,机动性极强,应该发挥骑兵的优势,绕到幕府军的后方,攻击他们的粮草囤积地,烧毁他们的军械库,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的坚壁清野战术,不攻自破。
朱以派和朱存枢,也分别从后勤、步炮协同、水师配合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朱由校听著他们的见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能看得出来,这四个人,在皇明军校里,是真的学到了东西,不是只会死读兵书的书呆子,他们的见解,都切中了如今九州战事的要害,有著极强的可操作性。
他没有看错人。
午膳过后,朱聿键三人先行告退,只留下了朱由检一人。
偏殿里,只剩下了兄弟二人,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依旧有些拘谨的朱由检,笑著招了招手:「过来,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谢皇兄。」
朱由检躬身应道,才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看著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朱由校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由检对他,敬畏远大于兄弟亲情。
这也难怪,他如今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威望如日中天,整个大明,无人不敬畏。
「你这次不惧率军去倭国前线,皇兄很高兴。」
朱由校看著他,语气温和。
「你在皇明军校里的成绩,皇兄都看在眼里。」
「都是皇兄悉心教导,臣弟才能有今日。」
朱由检连忙站起身,躬身说道。
「坐下说。」
朱由校摆了摆手。
「都是亲兄弟,不用这么多礼。」
等朱由检重新坐下,朱由校才继续说道:「战场不比军校,不是纸上谈兵,刀枪无眼,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你到了前线,第一,要多听多看,多和沈有容、毛文龙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请教,不要刚愎自用,不要因为自己是朱家血脉,是皇弟,就狂妄自大,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臣谨记皇兄教诲!」
朱由检连忙点头。
「第二,要和宗军的将士们同甘共苦,身先士卒。
这支宗军,都是宗室子弟,他们跟著你,是信你这个信王,信我这个皇帝。
你要让他们看到,你这个皇弟,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和他们一起拼命的。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心服你,才会跟著你,在战场上豁出性命去拼。」
「臣弟记住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活著回来。」
朱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