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鹰隼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藩主,声音里带著彻骨的寒意:「余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一战,关乎幕府的存亡,关乎日本国的生死。
谁的防区出了问题,被明军突破,谁就切腹谢罪,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哪怕是谱代大名,哪怕是将军的亲信,也绝不例外!」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藩主们,浑身都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太清楚酒井忠胜的为人了,这位老中,向来言出必行,杀伐果断,说让谁切腹,就绝不会让他活著。
松平信纲打了败仗能安然无恙,是因为他是将军的奶兄弟,可他们这些外样大名,若是丢了防区,坏了大局,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切腹自尽一条路,甚至连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嗨!我等谨遵老中大人将令!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众藩主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黑衣的武士,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跪在酒井忠胜的面前,低著头,恭敬地说道:「启禀老中大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特使,尼古拉斯·库恩先生,已经到了城下,请求拜见大人。」
听到「荷兰使者」这几个字,酒井忠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对著那名武士说道:「知道了,先把使者请到偏厅奉茶,稍候片刻。」
「是!」
武士躬身应道,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酒井忠胜转过身,对著依旧站在原地的一众藩主,摆了摆手,说道:「今日的军议,就到这里。诸位都下去吧,立刻返回各自的防区,按照余的命令,做好防务部署。
十日之后,余会亲自巡查,若是有谁敷衍了事,军法从事!」
「我等告退!」
一众藩主再次躬身行礼,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议事厅,不敢有半分喧哗。
走在最后的锅岛胜茂,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是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更加沉重了几分。
很快,议事厅内的藩主们都走光了,只剩下酒井忠胜、松平信纲和青山宗俊三人。
松平信纲看著酒井忠胜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中大人,荷兰使者这个时候来,怕是又要提那些过分的条件了。
这些红毛番,贪得无厌,简直是得寸进尺!
之前我们已经答应了他们不少条件,给了他们诸多贸易特权,他们竟然还不满足,真是岂有此理!」
松平信纲对荷兰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这些荷兰红毛番,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趁著幕府有难,漫天要价,趁火打劫,和强盗没有什么两样。
若不是实在需要他们的火器和情报,他恨不得把这些红毛番全都赶出日本。
青山宗俊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对著酒井忠胜躬身说道:「老中大人,松平大人说得有道理。
荷兰人此次前来,必然是为了之前谈判中没有谈拢的那些条件。
他们的那些诉求,很多都触碰了幕府的红线,尤其是永久贸易垄断权,还有治外法权这些条款,将军大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们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轻易松口。」
酒井忠胜缓缓坐回主位,端起案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心里当然清楚,荷兰人是什么样的货色。
这些来自欧陆的殖民者,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任何信义可言。
他们之所以愿意帮助幕府,对抗明军,从来都不是出于什么道义,完全是因为利益。
1624年,荷兰人被明军逐出了澎湖。
而明军大举进攻日本,若是幕府被击败,大明彻底掌控了日本,那么荷兰人在东亚的贸易,就会被彻底掐断。
帮助幕府对抗明军,既能保住他们在日本的贸易利益,又能借幕府的手,削弱大明在东亚的海上势力,还能借著幕府的危机,攫取更多的贸易特权,垄断整个日本的对外贸易,对荷兰人来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也正是因为如此,双方才有了合作的基础。
早在一个月前,幕府就已经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特使,进行了第一轮的谈判。
双方在很多方面,都达成了共识,签订了初步的协议。
荷兰人向幕府提供火器、军事顾问,共享明军的情报,派遣舰队协助幕府对抗明军水师。
而幕府则给予荷兰人诸多贸易特权,降低关税,允许他们在日本修建商馆,禁止葡萄牙、西班牙的传教士进入日本。
但是,在核心的利益诉求上,双方依旧有著巨大的分歧,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荷兰人的核心诉求,一共六条,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了幕府的痛点上。
第一条,也是荷兰人最看重的,就是对日贸易的独家垄断权。
他们要求幕府正式颁布法令,永久禁止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所有欧洲国家的商船和商人,进入日本的任何港口,只允许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日本全境的独家通商权。
同时,垄断生丝、瓷器、丝绸等明朝商品的对日进口,以及日本白银、铜、硫磺的对外采购权。
这时的日本,是全球第一大白银产地,每年产出的白银,超过全球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而白银,正是荷兰与明朝贸易的核心硬通货,垄断了日本的白银贸易,就等于掌控了整个东亚贸易的命脉。
这是荷兰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的核心利益。
第二条,是通商口岸的专属特权与治外法权。
他们要求幕府在平户或者长崎,划给荷兰专属的商馆租界,租界之内,荷兰人拥有完全的治外法权,日本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荷兰人在租界内的违法行为,只能由荷兰商馆自行审判。
同时,荷兰商船免除所有的进出口关税,只需要缴纳极低的固定停泊费,其他国家的商船一旦入港,一律没收,船员全部处决。
战时,荷兰舰队可以在日本所有港口自由停靠、补给、维修,幕府不得干涉。
第三条,是贸易中转垄断。
严禁日本所有的大名、商人、朱印船,与台湾的原住民、明朝海商直接贸易。
所有台湾与日本、明朝与日本的商品贸易,必须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中转,彻底锁死东亚海上转口贸易的所有利润。
第四条,是日本战略物资的独家采购权。
他们要求拥有日本硫磺、硝石、生铁、铜的独家优先采购权,固定采购价格,战时不得涨价,不得限量,并且严禁幕府将这些军工物资,卖给明朝、朝鲜等第三方。
荷兰人深知日本军工物资的战略价值,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从日本采购了大量的硫磺、铁弹,用于和葡萄牙、西班牙的殖民战争。
第五条,是战时绑定与战后利益条款。
他们要求幕府不得单独与明朝议和,所有的议和条款,必须经过荷兰同意。
战时,荷兰舰队可以在日本海域、东海自由攻击明朝的商船和舰队,幕府必须提供配合。
战后,荷兰永久保有所有的贸易特权,幕府需要配合荷兰,共同压制明朝在东亚的海上势力。
这五条核心诉求,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尖刀,想要彻底刺穿日本的经济主权和贸易主权,把日本变成荷兰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
而幕府,也有著自己绝对不能让步的红线。
第一条,也是最核心的底线,就是绝对禁止传教。
幕府在1614年就颁布了全国禁教令,在全国范围内清缴天主教,屠杀传教士和信徒。
荷兰人所有的人员,严禁携带任何传教士、宗教书籍进入日本,严禁进行任何形式的新教传教活动,一旦发现,立刻废除所有条约,驱逐甚至处决相关人员。
这是幕府能允许荷兰人留在日本的根本前提,绝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第二条,是严禁干涉内政。
荷兰人不得与任何日本地方大名私下接触、交易、结盟,所有的外交、贸易、军事往来,必须通过幕府老中、长崎奉行对接。
幕府严防荷兰人煽动外样大名造反,动摇幕藩体制的根基,这也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第三条,是禁止永久驻军。
战时荷兰派遣的军队、舰队,战后必须全部撤离日本本土,仅可保留商馆的常规护卫队,人数不得超过一百人,不得在日本修建永久军事堡垒和炮台。
幕府绝不允许荷兰人在日本本土,拥有军事存在。
第四条,是援助必须落地。
荷兰人必须按照条约约定的时间、数量,交付军备、技术与人员,若是没有履约,幕府有权随时废除条约,取消所有的贸易特权。
不能只拿好处,不办事。
第五条,是贸易定价权的约束。
荷兰人不得恶意抬高出口商品的价格,也不得压低日本白银、铜的采购价,必须固定汇率与交易标准,不得肆意盘剥。
正是因为这些核心诉求上的冲突,第一轮谈判,最终没有达成最终的协议,只签订了一些初步的合作条款。
而荷兰人,也兑现了部分承诺,给幕府送来了第一批火器,还有大量关于明军的情报。
如今,明军即将大举进攻,大战一触即发,荷兰使者在这个时候再次前来,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借著明军的军事压力,逼迫幕府答应他们所有的条件。
「这些红毛番的心思,余岂能不知?」
酒井忠胜放下茶碗,冷笑一声。
「他们就是想趁著我们和明军大战在即,漫天要价,逼我们答应他们的所有条件。
他们以为,没有他们的援助,我们就挡不住明军,真是痴心妄想!」
「可是老中大人...」
青山宗俊皱著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如今明军大兵压境,大战一触即发,我们确实需要荷兰人的援助。
他们的火炮、火绳枪,还有他们的舰队,以及他们遍布东亚的情报网络,对我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若是和荷兰人谈崩了,我们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松平信纲也跟著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青山大人说得对。
虽然这些红毛番贪得无厌,可眼下,我们确实离不开他们。
葡萄牙人已经彻底倒向了明朝,给明军运输补给,提供战船,若是荷兰人也不帮我们,我们在海上,就彻底不是明军水师的对手了。
只是,他们的那些条件,实在是太过分了,将军大人那边,绝对不会答应的。」
酒井忠胜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幕府和荷兰人,是互相需要,谁也离不开谁。
荷兰人需要幕府挡住明军,保住他们在东亚的贸易利益。
而幕府,也需要荷兰人的火器、情报和舰队,来对抗明军的进攻。
谁先松口,谁就会在谈判中落入下风。
「放心吧,余心里有数。」
酒井忠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荷兰人比我们更怕我们战败。
若是我们挡不住明军,日本被明军占领,他们在东亚的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
他们比我们更急,我们不需要急。」
「那些触碰幕府红线的条件,半分都不能让。
至于其他的条件,比如贸易垄断权的期限,治外法权的范围,还有采购价格的分成,这些可以谈,可以让。
但是,核心的红线,绝不能退半步。」
酒井忠胜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将军大人把九州的十五万大军,把日本的生死存亡,交到了余的手里,余绝不能做出对不起幕府,对不起德川氏的事情。」
松平信纲和青山宗俊对视一眼,纷纷躬身说道:「老中大人英明,我等谨遵大人吩咐。」
「好了,让荷兰使者进来吧。」
酒井忠胜摆了摆手,对著门外的侍卫吩咐道。
「是!」
门外的侍卫躬身应道,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身材高大的荷兰人,在两名武士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了议事厅。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欧式礼服,头戴一顶宽边礼帽,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脸上带著一丝欧洲贵族特有的傲慢,手里拿著一根文明杖,步履沉稳,不卑不亢。
他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派来的特使,尼古拉斯·库恩。
他今年不过四十岁,却已经在东亚待了十五年,精通日语、汉语、葡萄牙语,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里,最资深的东亚通,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殖民者,一手策划了荷兰人占领台湾的诸多行动,对东亚的局势,了如指掌。
库恩走进议事厅,目光快速扫过厅内的三人,最后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