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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前线将领拥兵自重,因此特意派遣了一位大目付随军督战。
青山宗俊是幕府大目付首座,以「铁面无私、执法严苛」闻名于倭国。
他是德川家光的「耳目」,直接对将军负责,手握「先斩后奏」的权力。
他的职责,便是监督前线将士是否违抗军令。
若有藩兵临阵脱逃,他可立即斩首示众。
若有将领私吞军饷,他可直接革职查办。
即便是松平信纲的决策,若有「偏离幕府意图」之处,他也可直接上书德川家光弹劾。
此刻,正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井上正就的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语气凝重地说道:「方才,巡逻哨船从冲岛方向传来消息,明国的大军,已经出发了!」
松平信纲与青山宗俊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详细说说。」
松平信纲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井上正就深吸一口气,说道:「哨船发现,冲岛附近的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明国舟船。
旗号显示,这支舰队的统帅,正是明国登莱水师总兵官沈有容!」
「沈有容?」
松平信纲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沈有容是明国水师的宿将,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此人竟然亲自率领舰队出征,看来明国对博多湾,是势在必得啊!
井上正就继续说道:「根据哨船的观察,明国舰队的规模极为庞大。
其中,有大型战船数艘,中型战船数十艘,小型战船更是多达上百艘!
看那架势,恐怕是冲著我们博多港来的!」
「不可能!」
松平信纲当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明国水师若是想要攻打我倭国,定然会先拿下对马、壹岐二岛,控制对马海峡。
这两座岛屿,是我倭国的西部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不将这两座岛屿拿下,他们怎敢直接攻打博多港?
这不符合兵法常理!」
「兵法常理?」
井上正就冷笑一声。
「松平大人,明国的兵法,讲究的是虚虚实实,出其不意!
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或许正是最好的战机!
他们故意绕过对马、壹岐二岛,直接攻打博多港,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青山宗俊终于开口了。
「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他们摆出攻打博多港的架势,实际上,是想要攻打对马、壹岐二岛?」
「攻打对马、壹岐二岛,何至于要出动如此庞大的舰队?
何至于要让沈有容亲自率领?」
井上正就反驳道:「对马、壹岐二岛的守军,不过五千余人。
明国若是想要攻打这两座岛屿,派出一支偏师便足够了。
这般大张旗鼓地出征,目标定然是博多港无疑!」
三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正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了。
松平信纲陷入了沉思。
井上正就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沈有容亲自率领如此庞大的舰队出征,目标定然不简单。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过了许久,松平信纲抬起头,目光扫过井上正就与青山宗俊,语气郑重地说道:「不管明国的目标是哪里,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当务之急,是加强博多港的防御!」
他看向井上正就,下令道:「井上大人,立即下令,让博多港内的所有战船,进入战斗状态!
将所有的火炮,都部署到港口的炮台之上!
同时,传令下去,让港口附近的藩兵,全部集结,驻守港口!」
「是!」
井上正就连忙应道。
松平信纲又看向青山宗俊,说道:「青山大人,烦请你亲自前往各藩的营地,监督藩兵的集结。
若是有藩主胆敢违抗军令,拖延时间,你可先斩后奏!」
青山宗俊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分内之事。」
松平信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另外,派遣十艘快船,一路尾随明国的舰队。
切记,不可跟得太近!明国的战船速度快,火炮威力大,若是靠得太近,一旦被发现,便会有去无回!
只需要远远地监视他们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嗨!」
井上正就再次应道。
松平信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充满了忧虑。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他转过身,对著井上正就与青山宗俊,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在幕府的徵调令,已经下发了许久。
肥前国佐贺藩主锅岛忠直、筑前国福冈藩主黑田忠之、筑后国柳河藩主田中忠政、三池藩主立花种次、丰前国中津藩主细川忠利、丰后国府内藩主大友义统、臼杵藩主松平重直、长州藩主毛利秀就等人,都已经动员了藩内的足轻。
「这些藩兵,虽然装备简陋,但胜在人数众多。
只要他们能够及时赶到博多港,就算是明国的大军真的来攻,我们也不算是打一场毫无准备的仗!」
井上正就与青山宗俊点了点头。
正厅内的炭火,依旧在燃烧著。
可三人的心中,却如同被冰雪覆盖一般,冰冷刺骨。
另外一边。
冲岛。
翌日清晨。
铅灰色的天幕依旧低垂,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唯有刺骨的寒风,卷著海面上的咸湿水汽,在冲岛的礁石间呼啸穿梭。
一夜浓雾未曾散去,反而愈发浓稠,像是被人揉碎的棉絮,将整座小岛裹得严严实实。
能见度不足十丈,远处的海面隐没在白茫茫的混沌之中,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一声声,如同巨兽的呼吸。
冲岛的临时营地之中,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堆冒著青烟的灰烬。
登莱水师的士兵们早已起身,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行装、检修军械。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默契,没有丝毫的喧哗,唯有偶尔响起的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旗舰的甲板上,沈有容正凭栏而立。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貂皮大氅,头戴一顶镶著黄铜护心镜的铁盔,盔檐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夜的休整,让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浓雾笼罩的海面,仿佛能穿透这层层迷雾,看到远方博多港的动静。
而在他的身侧,水师都司刘光远,却是另一番模样。
刘光远不过三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此刻却面色憔悴,眼底带著浓重的黑眼圈,眼眶微微泛红。
他身披一件青色棉甲,甲胄上的铜钉已经失去了光泽,双手不自觉地搓著,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焦虑。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耳边尽是海浪的呼啸与战船的吱呀声,心中更是如同揣著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毕竟,这里是倭国的地界,离博多港不过百余里,一旦被幕府的大军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沈有容将刘光远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拍了拍刘光远的肩膀,说道:「刘都司,看你这模样,昨夜怕是没睡好吧?
「」
刘光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窘迫,连忙低下头,不敢与沈有容对视:「总镇恕罪,末将————末将是有些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
沈有容轻笑一声,走到船舷边,指著浓雾深处,缓缓说道:「你可知,从军之道,最要紧的是什么?」
刘光远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快速恢复精力。」
沈有容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著几分沧桑。
「想当年,我曾抗击倭寇,曾率三百精锐,追著倭寇跑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累了,便趴在马背上眯一会儿;饿了,便啃一口干粮,喝一口冷水。
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如何能在战场上克敌制胜?」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刘光远,继续说道:「此番我们虽身处冲岛,看似深入敌境,危机四伏。
但你想想,我大明水师战船精良,火炮犀利,兵力雄厚。
倭国的那些战船,不过是些破铜烂铁,如何能与我大明水师抗衡?
有我大军在侧,有何可惧怕的?」
刘光远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他知道,沈有容这是在提点他。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沈有容躬身拱手,语气带著几分羞愧:「总镇教诲,末将铭记于心。是末将太过胆怯,格局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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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容摆了摆手,笑著说道:「无妨。你年轻,经历的战事少,难免会紧张。
等你多经历几次这样的阵仗,自然就沉稳了。」
刘光远点了点头,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总镇,我们在冲岛已经停留了一夜,倭国方面定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现如今,我们还要继续前往博多港吗?」
「自然要去!」
沈有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此番出征,就是要大张旗鼓,让幕府的人以为,我们的目标就是博多港。
若是我们畏畏缩缩,不敢靠近,幕府的人岂会轻易上当?」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兵高声下令:「传我将令!留下五百名士兵,五艘海沧船,驻守冲岛!
其余将士,即刻登船!
起锚,扬帆!目标——博多港!」
「遵命!」
传令兵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舰队。
刹那间,冲岛之上,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士兵们迅速登上战船,动作麻利地收起跳板,升起船帆。
船锚被缓缓拉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五艘海沧船,静静地停泊在冲岛的港湾之中。
五百名士兵,手持长枪,肃立在甲板之上,望著主力舰队离去的方向。
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冲岛这个临时据点,同时,也是为了迷惑幕府的视线,让他们以为,大明水师在冲岛留下了后手。
而主力舰队,则在沈有容的率领下,缓缓驶出了冲岛的港湾,朝著博多港的方向驶去。
此刻,在冲岛附近的一座隐秘的礁石之后,一艘小小的倭国小早船,正静静地躲在那里。
船上,两个身著渔民服饰的倭国士兵,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大明水师的舰队。
他们是幕府派来的眼线,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夜。
昨夜,他们看到大明水师的舰队停靠在冲岛,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监视著。
此刻,看到大明水师的主力舰队朝著博多港驶去,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快回去禀报!」
其中一个士兵,声音颤抖地说道:「明国的大军,朝著博多港去了!」
另一个士兵点了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
两人迅速收起船桨,扬起船帆,驾驶著小早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著博多港的方向驶去。
他们的船小而快,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沈有容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著那艘小早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冲岛附近有幕府的眼线。
他之所以选择在冲岛停留一夜,就是为了让这些眼线看到他的舰队,然后将消息传递回博多港。
「鱼儿,上钩了。」沈有容低声自语道。
而此刻,博多港内,早已乱作一团。
那两个倭国眼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幕府水军奉行的居所。
他们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明国的大军,朝著博多港来了!沈有容亲自率领,战船无数!」
正在议事的松平信纲、青山宗俊,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松平信纲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眼线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明国的大军,真的朝著博多港来了?」
「千真万确!」
那眼线哭丧著脸说道:「小的亲眼所见!他们的战船,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沈有容的帅旗,就在最前面的那艘大船上!」
松平信纲松开了手,眉头紧紧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的锅岛忠直与黑田忠之,语气凝重地说道:「两位藩主,情况紧急!明国的大军,已经朝著博多港驶来!若是他们登陆,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