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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师主力在对马海峡中段埋伏。
幕府得知二岛失陷后,定然会从九州调遣援军驰援。
援军的战船多为中小型的关船,火力与防护都远不及我军的大福船。
当援军行至海峡中段时,我军水师从两侧发起伏击,大福船齐发火炮,火船直冲援军船队。
援军在狭窄的海峡中无法展开阵型,定会被我军的火炮与火船重创,战船纷纷被焚毁,残兵只能狼狈逃回九州。」
「傍晚时分,朝鲜的补给船便会抵达对马岛,带来粮草与援军。
届时,我军正式接管二岛的防御,修筑防御工事,囤积粮草与军械。
如此一来,对马岛与壹岐岛便彻底被我军攻克,对马海峡也将被我军牢牢掌控。」
邓世忠说完,对著沈有容躬身行礼:「总镇,这便是末将的完整计策,还请总镇与诸位斧正。」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众将都在细细思索著邓世忠的计策,眼中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沈有容缓缓走到邓世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世忠,好计策!
此计兼顾了天时、地利、人和,声东击西,奇袭制胜,攻心招抚,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实在是精妙绝伦!
既有勇猛的强攻,又有巧妙的智取,还有稳定民心的后续举措,考虑得极为周全。
有此计策,何愁二岛不下!」
他转过身,对著众将高声说道:「诸位,邓副总兵的计策,便是我军此次攻岛的最终方略!
本镇决定,就按照这个计策来!即刻起,全军开始整顿兵马,筹备物资,十日之后,准时发起奇袭,务必一举拿下对马岛与壹岐岛,不负陛下所托!」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帐篷微微颤动。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每个人眼中闪烁著必胜的光芒。
沈有容点了点头,开始部署具体的任务:「邓世忠,你负责挑选三千精锐士兵,组建登陆部队与敢死队,同时筹备火船,制定详细的登陆作战流程。
张斌良,你负责检修战船,补充火炮、弹药、箭矢等军械,确保所有战船都能随时投入战斗。
汪,你负责筹备粮草与淡水,为出征的士兵准备足够的炒米、肉干,同时协调朝鲜方面,确保补给船能按时抵达。
徐勇曾,你负责派遣细作,密切监视对马岛、壹岐岛以及九州博多湾的倭军动向,及时传递情报。
刘光远,你负责组建佯攻牵制队,熟悉博多湾的航道,制定佯攻的具体方案。」
「是!末将遵旨!」众将再次躬身行礼,齐声应诺。
「好了,各自下去准备吧!」
沈有容挥了挥手。
「十日之后,釜山港集结,扬帆起航!」
「是!」
众将再次应诺,而后转身,快步朝著帐外走去。
三日后。
对马岛的寒风裹挟著咸湿的海腥味,刮过崎岖的海岸,卷动著岸边矮松的枝叶,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夜色如墨。
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勉强透出一点微光,将沙滩上的碎石映照得影影绰绰O
一双沾著泥沙与草屑的靴子,踩在了冰冷的沙地上。
踏踏踏~
宗义成佝偻著身子,裹紧了身上那件明军给的粗布短褐。
这衣服虽能挡风,却远不如他昔日的藩主常服暖和,冷风顺著衣缝往里钻,冻得他牙关微微打颤。
他抬起头,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岛屿轮廓,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三日之前,他还被关在釜山明军水师的监牢里,墙壁潮湿冰冷,空气中弥漫著霉味与血腥气,每日能得到的,只有少得可怜的粗粮与冷水。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这条命定然要交代在异国他乡,要么被明军斩首示众,要么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慢慢腐烂。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切腹自尽的打算,只求能保全宗家最后的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军不仅没杀他,反而真的放了他回来。
那些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在他「逃」走前,只冷冷丢下一句:「记住你承诺的事,对马藩若不归顺大明,你的下场只会比死在牢里更惨。」
此刻,脚下的土地是熟悉的对马岛,是他宗家世代传承的基业,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归乡的喜悦,只有一片混乱与纠结。
「日奸————」
他低声呢喃著这两个字,语气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身为对马藩的藩主,宗家的继承人,他竟然要沦为异国的内应,这若是传出去,不仅他自己会被钉在倭国历史的耻辱柱上,宗家数百年的基业与声誉,也会毁于一旦。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军的实力,他在釜山早已见识过。
那些庞大的战船,威力无穷的火炮,还有纪律严明的士兵,绝非德川幕府的藩兵所能抗衡。
若是他不答应明军,明军一旦大举进攻对马岛,宗家必然会被彻底覆灭,到时候别说声誉,连宗家的血脉都可能断绝。
更何况,柳川调兴那个叛徒!
一想到这个名字,宗义成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
他被俘不过数月,柳川调兴便迫不及待地投靠了德川幕府,夺走了他的藩主之位,成为了代藩主。
此等背叛之仇,不共戴天!
「想要重新掌控对马藩,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似乎————也只能依靠明军了。」
宗义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中的屈辱。
可新的难题又涌上心头:
就算他做了明军的内应,又该如何获得德川幕府的信任?
柳川调兴既然能轻易夺走他的位置,定然早已在藩内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他如今孤身一人,狼狈归来,若是贸然现身,恐怕只会被柳川调兴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当场斩杀。
倭国数百年来,下克上的事情屡见不鲜,实力便是一切。
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毫无根基可言,根本不是柳川调兴的对手。
心中的纠结与焦虑,让宗义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明军放他回来,是让他做内应的,若是被柳川调兴的人发现他回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岛中部的村落走去。
那里,住著他最信任的谱代家臣,也是他的妹夫一杉村智次。
杉村家世代为宗家效力,是对马藩最忠诚的家臣之一。
杉村智次更是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后来又娶了他的妹妹,两人既是君臣,又是至亲。
在这个时候,只有杉村智次,才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他必须先找到杉村智次,了解清楚对马藩如今的具体情况,再借助杉村家的力量,集结忠于宗家的旧部,这样才有资本与柳川调兴抗衡。
夜色深沉,宗义成借著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间小路上行走。
路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靴子,刺得他脚底生疼,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著,原本标志性的月代头,因为在牢中数月未曾打理,头顶前部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发,与后部的长发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不堪,也让他少了几分昔日藩主的威严,多了几分落魄。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
那便是杉村智次的居所了。
宗义成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来到院落的木门前。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才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宗义成屏住呼吸,等待著里面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睡眼惺忪的声音响起:「谁啊?这么晚了敲门,不要命了吗?」
宗义成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开门。」
门内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穿著粗布睡衣的年轻仆人探出头来,揉著眼睛,不耐烦地看向宗义成。
当他看清宗义成的模样时,眼中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太过震惊而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主————主公!是您回来了?!」
宗义成心中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竟然会被一个看门的仆人认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又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或许,在这些世代忠于宗家的家臣眼中,无论他变得多么落魄,他始终是对马藩的主人。
「起来吧。
宗义成的声音依旧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带我去见杉村智次。」
「嗨!嗨!」
那仆人连忙爬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恭敬地侧身站在一旁,说道:「主公请随我来。家主已经睡下了,我这就去叫醒他。」
宗义成点了点头,跟著仆人走进了院落。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院子里种著几棵樱花树,只是如今已是寒冬,树枝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瑟O
仆人领著宗义成来到正屋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家主,家主,有贵客到访!」
屋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什么贵客?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让他明天再来!」
说话的正是杉村智次。
他白天处理藩内的事务,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此刻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心中自然十分不悦。
那仆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宗义成,又对著屋内说道:「家主,是————是主公回来了!」
「主公?」
屋内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穿衣声和脚步声。
紧接著,房门被猛地拉开,杉村智次穿著一身单薄的和服,出现在门口。
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著刚睡醒的倦意,可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宗义成时,所有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主————主公?」
杉村智次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宗义成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智次,是我。」
「主公!」
杉村智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您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的声音哽咽著,充满了真情实感。
宗义成看著他,心中一阵温暖。
在这个背叛与阴谋交织的时刻,这份纯粹的忠诚,显得格外珍贵。
宗义成走上前,轻轻将他搀扶起来,说道:「起来吧,智次。我没事。」
杉村智次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上下打量著宗义成,当他看到宗义成身上的粗布短褐和凌乱的头发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疑惑:「主公,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您是怎么从明军那里逃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
宗义成摆了摆手,说道:「先带我进去,给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帮我把头发剃了。我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看到,恐怕会惹来麻烦。」
他现在这个模样,月代头也没了,衣服也破旧不堪,根本无法出去见人。
「是,是!」
杉村智次连忙应道,转身对著一旁的仆人吩咐道:「快去给主公准备一身干净的和服,再把剃刀拿来!」
「嗨!」仆人连忙跑了下去。
杉村智次领著宗义成走进正屋,屋内温暖如春,火盆里的炭火正熊熊燃烧著O
他给宗义成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主公,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宗义成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喝了几口茶,抬头看向杉村智次,说道:「智次,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对马藩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川调兴那个家伙,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柳川调兴,杉村智次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咬牙切齿地说道:「主公,柳川调兴那个叛徒!
自从您被俘之后,他便趁机投靠了德川幕府,在幕府的支持下,自封为代藩主,接管了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