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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他们只能蜷缩在路边的荒草丛里,就著冰冷的山泉水啃几口干硬的粟米饼。
饿了,不敢多吃一口。
渴了,不敢多喝一口。
谁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天的路程。
队伍里,一个年过六旬的老翁,走著走著便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也没能醒来。
武士们嫌他碍事,随手将尸体拖到路边的沟壑里,连张草席都没给盖。
二郎看著老翁的身影被野草吞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知道,这趟差事,自己能不能活著回来,全凭天意。
这样的惨剧,在日本的每一条运输线上轮番上演。
萨摩藩此番为支援幕府攻倭,徵调了三千民夫,最终能活著抵达博多港的,不足半数。
而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大多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扛不起锄头,只能沦为沿街乞讨的乞丐。
运输夫役之外,还有修桥铺路的苦差。
幕府的骑兵要冲锋,大炮要转运,必须有平坦的道路。
于是,官吏们又将手伸向了百姓。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能拿得动锄头铁锹,便被驱赶到路边,日夜不停地平整路面、加固桥梁。
老人的腰弯得像张弓,孩童被派去捡拾石块,妇女们则要为监工的武士烧水煮饭,稍有怠慢,便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沿海的百姓更惨,他们不仅要修路,还要帮藩国修补战船。
冰冷的船板要靠肩膀扛,沉重的铁钉要靠双手搬,许多人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伤口泡在海水里,溃烂发炎,疼得夜不能寐。
若是有人敢说一句「不」,便会被立刻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家产充公,家人被卖为奴。
劳役的苦还没尝尽,赋税的利刃又架到了脖子上。
藩主们为了凑齐军费,在常规年贡的基础上,又加征了「临时军役米」,加征比例高达10%到30%。
要知道,寻常年景里,农民辛苦种一年地,交完年贡后,剩下的粮食堪堪够全家糊口。
如今再加上军役米,几乎是要把他们的口粮搜刮一空。
山城国的一个小村庄里,农户太郎跪在自家的稻田里,看著官吏带著武士将沉甸甸的稻穗割走,只留下满地的稻秆,欲哭无泪。
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好,旱灾刚过,又闹了蝗灾。
交完年贡后,家里的粮仓已经见了底,如今军役米一加征,连明年的稻种都被抢走了。
他的妻子抱著年幼的儿子,坐在田埂上,哭得晕厥过去。
「求求您,留点儿吧!孩子还要活命啊!」
太郎朝著官吏的背影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换来的却是武士的一脚踹在胸口。
「滚开!耽误幕府征粮,你担待得起吗?」
为了活下去,太郎只能咬牙将年仅五岁的儿子卖给了路过的商人,换了半斗粟米。
看著儿子被商人牵走时哭喊的模样,太郎夫妇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知道,这是儿子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城市里的町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藩主们逼著他们缴纳「军役金」,要用真金白银换取武器和火药。
绸缎庄的老板松本,为了凑齐军役金,变卖了祖传的织机,又典当了妻子的嫁妆,才勉强交上第一笔。
可没过多久,官吏又来催缴第二笔。
松本实在拿不出钱,官吏便直接下令封了他的店铺,将他和家人赶到街上,一夜之间,从富商沦为了乞丐。
京都的朱雀大街上,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商铺,如今十家有九家关著门,门板上贴著藩主的封条,像一张张绝望的符咒。
百姓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
当劳役和赋税的重压超过了承受的极限,便会有人揭竿而起,发起「一揆」—也就是百姓起义。
只是,这些起义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推翻幕府的征兵制度,仅仅是「请求减免赋税」「停止无休止的劳役」。
因为百姓们心里清楚,幕府的「兵农分离」是铁打的规矩,反抗征兵,便是反抗幕府的统治,只会招来最残酷的镇压。
不久之前的九州,便爆发过一场小规模的粮食暴动。
数百名饥肠辘辘的农民,手持锄头木棍,聚集在藩府门前,跪地哀求藩主减免军役米。
他们的诉求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能有条活路。
可藩主的回应,却是派遣精锐的武士,骑著战马,挥舞著长刀,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大肆砍杀。
鲜血染红了藩府前的石板路,尸体堆积如山,暴动的首领被抓住后,当众处以磔刑。
四肢被钉在门板上,活活疼死,尸体悬挂示众三日,以此震慑百姓。
从那以后,九州的百姓再不敢轻易反抗,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逃散山林」。
他们放弃了世代耕种的土地,躲进深山老林,靠采摘野果、捕猎野兔为生。
可山林里不仅有猛兽,还有藩国的追捕队。
一旦被抓住,便会被冠以「逃役逆民」的罪名,轻则打断双腿,重则斩首示众。
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百姓,为了活下去,毅然踏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但无论百姓如何挣扎,如何泣血哀嚎,幕府的徵调令依旧雷厉风行。
兵员在集结,粮草在运输,战船在修缮,战争的机器一旦启动,便不会因为底层的苦难而停下分毫。
与乡间的啼饥号寒不同,千年古都京都,依旧维持著表面的繁华。
只是这繁华之下,涌动著的是更深的压抑与暗流。
京都所在的古代令制国是山城国,但这座古都的核心区域。
包括京都御所、二条城、公卿宅邸密集的只园一带,并不属于任何藩国,而是幕府直辖的「天领」。
这里是日本的政治与文化中心,更是幕府监控朝廷的前沿阵地。
幕府在此派驻了「京都所司代」,作为关西地区的最高行政与军事长官,秩位等同于「大名格」,直接对将军德川家光负责。
现任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是幕府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重臣,为人精明干练,手段狠辣。
他的职责包罗万象。
既要严密监控天皇与公卿贵族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与外样大名勾结。
又要协调关西各藩的关系,确保徵调令能顺利推行。
还要管理天领内的民政与治安,征收赋税,维持京都的秩序。
辅佐板仓重宗的,是幕府直属的官吏,町奉行与寺社奉行。
町奉行掌管京都的町人事务,维护市井治安,征收町人的赋税。
寺社奉行则管辖京都境内的所有寺院与神社,监控宗教势力的动向,防止僧侣煽动百姓作乱。
德川幕府之所以要将京都核心区域划为天领,推行「公武合体」的政策,实则是为了强化自身的政治合法性。
天皇虽早已沦为傀儡,却依旧是百姓心中「神的化身」,拥有至高无上的象征意义。
将天皇的居所置于幕府的直接掌控之下,既能借助天皇的权威巩固统治,又能防止天皇被外样大名利用,成为反对幕府的旗帜。
更何况,京都聚集了大量的寺社与公卿贵族,经济与文化事务繁杂,若是划归某一藩国管辖,极易导致藩主势力膨胀,威胁幕府的统治根基。
此刻,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洒在京都御所的琉璃瓦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御所之内,却没有半分暖意。
后水尾天皇身著一袭淡黄色的御袍,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土御门东洞院殿。
他年近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刻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色。
今日一整天,他都在应付板仓重宗派来的使者,心中的怒火,早已积攒到了临界点。
待皇居的朔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后水尾天皇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猛地一挥衣袖,案上的青瓷茶具被扫落在地,「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他的御袍下摆。
「德川家!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今日午时,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亲自来到御所。
他向天皇通报了幕府的徵调令,宣布即将对明国开战,然后便拿出了将军德川家光的命令。
要求天皇颁布纶旨(圣旨),号召「天下武士勤王讨敌」。
同时,下令京都境内的所有神宫与寺院,举行「战胜祈祷」仪式,祈求幕府军队能大败明军。
板仓重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狼狠扎在后水尾天皇的心上。
他是日本的天皇,是名义上的九五之尊,可在对明国宣战这样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上,德川家竟然事先没有通报他一句。
直到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才派一个所司代来「通知」他,让他配合著颁布纶旨、举行祈祷仪式。
这哪里是把他当成天皇?
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装点门面的摆设,一个任由德川家摆布的傀儡!
后水尾天皇本就血气方刚,多年来,他对德川家的专横跋扈早已积怨颇深。
此刻受到如此奇耻大辱,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指节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退位!
联合那些对德川家不满的外样大名,起兵反抗!
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无奈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著,眼角滑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他清楚地知道,天皇的权力,已经旁落了数百年。
从镰仓幕府建立的那一刻起,武家便把持了朝政,天皇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
如今的德川幕府,兵强马壮,掌控著全国的兵权与赋税,反对幕府,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若是真的敢反抗,恐怕连这傀儡天皇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会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愤怒、屈辱、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他不能向德川家的男人发泄怒火,不能拔剑反抗,只能将这股怨气憋在心里,憋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外的回廊上,眼神渐渐变得扭曲而阴鸷。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皇后,德川和子。
德川和子,是德川家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是德川秀忠的女儿,是德川家光的妹妹。
她嫁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便肩负著监视他的使命。
平日里,他对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虽谈不上宠爱,却也维持著表面的平和。
可此刻,德川家三个字,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戾气。
不能在男人身上泄愤,那就在女人身上泄愤!
德川家的男人欺辱我,我便要欺辱德川家的女人!
我要让德川家的人,也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后水尾天皇猛地转身,快步朝著皇后宫的常御殿走去。
常御殿的寝室里,烛光摇曳,映照著室内雅致的陈设。
榻榻米上铺著绣著樱花纹样的软垫,窗边的矮桌上,放著一本翻开的和歌集。
德川和子正端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看著书。
她身著一袭淡粉色的皇后常服,裙摆上绣著精致的紫藤花,乌黑的长发梳成典雅的发髻,插著一支珍珠发簪。
她才干七岁,肌肤胜雪,面容清纯绝美,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著少女特有的纯真与温婉。
听到脚步声,德川和子抬起头,看到后水尾天皇面色阴沉地走进来,心中微微一愣。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和歌集,起身准备行礼:「陛下,您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水尾天皇便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为粗暴,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德川和子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他狠狠扔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陛下!您要干什么?」
德川和子被吓得浑身发抖,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后水尾天皇死死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捏得她生疼。
后水尾天皇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带著狰狞的神色。
他无视德川和子的挣扎与询问,粗暴地扯开了她的皇后常服。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淡粉色的常服被扯落在地,露出了德川和子白皙纤细的脖颈与肩膀。
她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