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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安排!」
魏朝再次叩首,然后躬身站起身,缓缓退出了广寒殿。
魏朝离开后,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没过几日。
魏朝便将给举子发放补贴的事情安排妥当。
他亲自挑选了几名可靠的内侍,带著内府的文书,前往京城各处举子聚居的客栈,逐一核实身份,发放补贴。
当举子们得知这是皇帝特意下旨发放的备考补贴时,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皇恩。
史可法当时正在客栈中研读新政条例,得知消息后,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走到客栈院中,望著皇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说道:「陛下如此体恤士子,关怀新政,史可法定当发奋备考,日后入朝为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的知遇之恩!」
陈子龙则正在整理关于漕运改革的策论,收到十两银子的补贴后,他心中同样感慨万千。
他对身旁的同窗说道:「陛下圣明,不重奢靡,反重人才与民生,此乃大明之幸。
我等定要不负陛下所望,学好真才实学,为新政推行贡献一份力量!」
消息传开后,不仅是提前赴京的举子,就连京城内外的百姓、官员,也对朱由校的举措赞不绝口。
百姓们纷纷称赞皇帝节俭爱民、重视人才。
官员们则更加敬畏朱由校,心中的奢靡之心彻底收敛,纷纷将精力投入到新政推行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
天启四年的七月中旬,暑气已然登峰造极。
京城被一层滚烫的热浪包裹,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声嘶力竭地撕扯著空气,将盛夏的燥热推向极致。
街巷间的青石板路被烈日炙烤得发烫,行人寥寥,即便出行也皆是步履匆匆,唯有卖冰饮的小贩推著车沿街叫卖,吆喝声在热浪中消散,勉强为这沉闷的夏日添了几分生气。
与市井间的燥热喧嚣不同,皇城西北的十王府区域,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其中的信王府,更是张灯结彩,红绸遍挂,将府邸装点得如同一片红色的海洋。
府门两侧的石狮子被擦拭得锃亮,头顶各系著一朵硕大的红绸花。
朱红色的府门上,贴著烫金的「喜」字,字体道劲有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之上,悬挂著数十盏宫灯,灯穗随风轻扬,摇曳出几分灵动的喜庆。
府内更是忙碌不休,下人穿梭往来,有的扛著木料修缮回廊,有的捧著锦缎裁剪喜服,有的端著精致的瓷器布置内院,还有的在庭院中搭建喜棚,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著谨慎又欣喜的神色。
三日后,便是信王朱由检大婚的日子,这场由皇后张嫣亲自操持的婚事,早已传遍京城,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
此时,与信王府的热闹喜庆截然不同的,是西苑习武场的肃穆。
西苑地处皇城西侧。
习武场的青砖地面被烈日晒得滚烫,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热浪从脚底蒸腾而上,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尘土气息与草木被暴晒后的清香。
场地边缘的兵器架上,摆放著长枪、大刀、弓箭等各式兵器,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为这片场地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朱由校身著一身玄色劲装,腰束明黄色玉带,脚踩黑色云纹皮靴,正稳稳地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上。
这匹马身形矫健,四肢修长,鬃毛如墨,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仅凭气息便能感受到其蕴含的惊人力量。
朱由校单手轻握缰绳,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身侧,身姿挺拔如劲松,脊背笔直,下颌线紧绷,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前方的习武场,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英武之气。
他常年习武,又亲自督办新政,整个人的气质既有帝王的沉稳威严,又有武将的剽悍果决,与平日里在殿内批阅奏疏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他身后约莫三丈远的地方,信王朱由检正略显狼狈地伏在一匹棕色的普通骏马上。
与朱由校的英武挺拔不同,朱由检身著一身浅蓝色暗纹便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被圈禁在宫中一个多月,未曾见过多少日光,皮肤变得异常白皙,却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被褪尽了光泽,连嘴唇都带著几分淡紫。
此刻他双手死死攥著缰绳,指腹因用力而泛红,身体微微颤抖,臀部勉强贴著马鞍,腰杆佝偻著,显然对骑马这等耗费体力的事极为生疏,甚至隐隐带著几分恐惧。
马蹄轻轻一动,他便会本能地绷紧身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马背上,瞬间被蒸腾殆尽,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驾!」
朱由校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汗血宝马便会意地迈开蹄子,步伐稳健地在习武场上缓步踱步。
马蹄踏在滚烫的青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与周围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
他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狼狈不堪的朱由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
「整日流连于烟柳之地,沉迷温柔乡,荒废时日,倒不如好好上马练练骑射,日后也好为大明上阵杀敌,为国分忧!」
话音刚落,朱由校便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汗血宝马应声停下,前蹄微微扬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随即稳稳落地,动作利落而优雅。
他抬手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白羽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体内的燥热与杂念尽数排出,手臂缓缓拉开,肌肉线条在玄色劲装的勾勒下清晰可见,青筋微微凸起,尽显力量感。
他的眼神紧紧锁定著远处五十步外的靶心。
「咻!咻!咻!」
三声清脆的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如同裂帛一般划破习武场的宁静。
三支羽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靶心,箭头精准地扎在靶心的红心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排列得整整齐齐,竟是标准的「品」字形。
如此精准的箭法,即便是常年习武的将士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是身为帝王的朱由校。
「陛下好箭法!」
「圣驾威武!」
一旁候命的内侍与禁军士兵见状,纷纷压低声音喝彩。
他们皆是常年在宫中当差,见过朱由校的诸多本事,却依旧被这一手精湛的箭法震撼,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崇敬,却又不敢过于喧哗,生怕惊扰了圣驾。
朱由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精准的三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放下弓箭,将其递还给身旁上前伺候的内侍,转头再次看向朱由检。
站在朱由检身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立刻会意,快步走到一匹备用的马匹旁,拿起一把特制的木弓。
这把木弓的弓身由软木制成,弓弦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力道远小于实战用的铁弓,是特意为初学者准备的,即便是体弱之人也能勉强拉开。
方正化捧著木弓,快步走到朱由检的马前,躬身说道:「信王殿下,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木弓,请您试试。」
朱由检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著几分怯懦与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他从马背上艰难地伸出手,接过方正化递来的木弓。
这把在常人手中轻如无物的木弓,在长期缺乏锻炼的朱由检手中,却显得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他双手握著弓身,尝试著将弓弦往回拉动,可无论他如何用力,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愈发密集,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弓弦却纹丝不动。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却连弓弦的分毫都未能拉动,更别说搭箭射箭了。
「唉————」
朱由校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失望,却并未有过多的责备。
朱由检常年流连于市井之间,疏于锻炼,如今拉不开这把木弓也在情理之中。
他双腿微微一夹马腹,胯下的汗血宝马便快步跑到习武场边,随后他纵身一跃,身姿轻盈而利落,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另一边,朱由检见朱由校下来了,心中更加慌乱,双手一松,木弓「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轻响在习武场上显得格外突兀,也让朱由检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连忙想要从马背上下来,却因为过于紧张,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著一侧倒去。
好在一旁的唐王孙朱聿键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朱聿键的力道不算大,却足够沉稳,在他的搀扶下,朱由检才跟跄著从马背上下来,双脚落地时,还忍不住打了个趔趄,站稳身形后,仍在微微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著。
朱由检站稳身形后,立刻低下头,不敢去看朱由校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紧紧耷拉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皇兄————臣弟无能,连一张木弓都拉不开,让你失望了————」
被圈禁的这一个多月里,他每日都在反思自己的过错,想起此前流连烟柳之地、荒废学业、甚至被朝中别有用心之人当棋子利用的荒唐行径。
再看看如今朱由校的英武与担当,心中的压力与害怕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抬不起头。
那段被圈禁的日子,是朱由检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偏殿狭小而压抑,每日只有两餐粗茶淡饭,没有了往日的锦衣玉食,没有了狐朋狗友的陪伴,更没有了出入风月场所的自由。
他每日只能对著冰冷的墙壁发呆,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渐渐明白,那些平日里围著他转的人,不过是看重他信王的身份,想要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真正关心他的,只有眼前这位兄长。
可他此前却一次次伤透了兄长的心,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悔恨。
然而。
朱由校却并没有责备他,反而迈开脚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朱由检微微一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眼眶微微泛红。
朱由校的眼神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带著几分兄长的包容:「朕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骑射技艺也不甚娴熟,连马都骑不稳,更别说射箭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只要肯用心学,日后定能有所成就。」
听到这话,朱由检的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到严厉的斥责,甚至会被朱由校彻底放弃,却没想到朱由校会如此宽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朱由校收回手,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是朕的亲弟弟,流淌著朱家的血脉,本该与朕同心同德,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而不是成为其他人的棋子,被人利用来阻挠新政,破坏朝廷的安稳。
这些日子,你在宫中尚且老实,没有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也算是有了几分悔改之意。
你年岁尚小,阅历尚浅,朕没有将你一直圈禁的想法,也希望你能明白朕的苦心。」
「棋子」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由检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朱由校此前将他圈禁在宫中的真正用意。
并非是要惩罚他,而是要保护他,让他远离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算计,让他有时间反思自己的过错。
他浑身一颤,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噗通」一声跪伏在地。
他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说道:「臣弟————谢陛下恩典!
臣弟此前糊涂,犯下大错,多谢皇兄宽宏大量,给臣弟改过自新的机会。
臣弟定当铭记皇兄的教诲,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定要洗心革面,为皇兄分忧,为大明效力!」
被圈禁的这一个多月,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失去自由的痛苦,也看清了皇家之中的人情冷暖。
曾经的兄弟之情,因为他的荒唐与他人的算计,变得有些淡薄,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朱由校的信任。
但此刻朱由校的宽容与期许,却让这份沉寂的兄弟之情重新升温,如同寒冬里的暖阳,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
皇家的兄弟之情本就奢侈难得,朱由校能如此待他,已是极大的恩赐。
朱由校看著跪伏在地的朱由检,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说道:「起来吧。皇后已经替你选了良配,乃是医者周奎的女儿周氏,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品性端正,与你极为相配。
三日后,你便安心大婚去吧,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