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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白:苏培盛年四十五,由魏忠贤亲信李永贞举荐,执掌京城内织染局,此人阴鸷贪婪,却偏生精通织造技艺,靠著一手绝活深得内府信任,这些年在织染局说一不二,早已是权势熏天。
而他犯下的罪过,更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克扣织工月钱中饱私囊,勾结倭寇走私上等丝绸,甚至将本该上缴内府的贡品挪作私用,转手倒卖至海外牟取暴利。
「魏忠贤的人又如何?」
卢剑星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如鹰。
「东厂那边早就递了话,此番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只要他确实有罪,便是魏督公,也绝无可能护短。
陛下要的是整饬吏治,肃清内府贪腐,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沈炼点了点头,将档案收入怀中,不再多言。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城东织染局。
这座隶属于内府的纺织厂规模浩大,几进几出的院落连绵不绝。
这里足足有三千名女织工,年产的丝绸不计其数,大多经由海船运往南洋、东瀛等地,是内府外贸的重要财源。
「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卢剑星一声令下,锦衣卫与力士们立刻散开,将纺织厂围了个水泄不通,刀出鞘,箭上弦,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座厂区。
厂内的织工们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纷纷吓得停下手中的活计,躲在织机后瑟瑟发抖。
守门的护卫更是面如土色,哪里敢上前阻拦。
沈炼一马当先,手持一卷明黄的驾帖,大步流星地朝著织染局的正堂走去。
锦衣卫的名头,在北京城里向来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沿途的工头、管事见了沈炼腰间的绣春刀,皆是两股战战,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避让。
可刚走到正堂门口,一道尖细的声音便带著怒气响起。
「放肆!锦衣卫竟敢擅闯内府织染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只见苏培盛身著一身锦缎宦官服,面容阴鸷,三角眼微微眯起,正站在台阶上,神色傲慢地盯著沈炼。
他仗著自己是魏忠贤的人,平日里连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都不放在眼里,哪里会惧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
「咱家乃是内府织染局厂督,执掌此处织造要务,你们锦衣卫无权过问内府事务!」
苏培盛冷哼一声,身后的几个亲信太监也跟著狐假虎威,伸手便要拦阻沈炼的去路。
沈炼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苏培盛那张嚣张的脸,心中冷笑。
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张狂。
他缓缓抬手,将那卷明黄的驾帖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
「奉圣谕!内臣贪腐,与外臣同罪,一体查办!苏培盛,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沈炼便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卷宗,猛地掷在苏培盛面前的台阶上。
卷宗散开,里面的帐册、供词、书信散落一地。
有织工们的血手印状纸,有他走私丝绸的船运记录,有他与倭寇往来的密信,还有他贪墨月钱的明细帐目。
苏培盛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证据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再由白转青,最后竟成了一片紫黑。
他浑身颤抖著,手指著沈炼,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高高在上的傲慢,那有恃无恐的嚣张,在铁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辩驳。
可苏培盛怎肯束手就擒?
他深知一旦落入锦衣卫手中,等待自己的必然是诏狱的酷刑与身首异处的下场。
绝望之下,这阴鸷的太监反倒生出了困兽犹斗的狠劲,竟是要狗急跳墙!
「竖子尔敢!」
苏培盛猛地嘶吼一声,三角眼中闪过疯狂的戾气。
他全然不顾体面,身形骤然暴起,枯瘦的手掌如鹰爪般直扑沈炼面门,口中还在狂喊。
「尔等敢动咱家一根汗毛,魏督公绝不会放过你们!」
沈炼早有防备,见他扑来,身形猛地后撤半步,腰间绣春刀瞬间出鞘,刀锋寒光一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他眼神冰冷,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你倒还惦记著魏公公?
不妨告诉你,擒你之前,魏忠贤魏公公早已打过招呼。
对于任何贪赃枉法之徒,不论身份,绝不姑息!」
「什么?!」
苏培盛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疯狂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死死盯著沈炼,见对方神色笃定,不似说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塌。
原来,自己早就被魏忠贤当成了可以舍弃的棋子!
巨大的绝望催生了更烈的凶性,苏培盛双目赤红,猛地转头对著身后的亲信太监嘶吼。
「咱家不服!咱家是冤枉的!他们是栽赃陷害!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匕,率先朝著沈炼再次扑来。
身后数十名亲信太监也纷纷拔刀,这些太监常年跟随苏培盛,不少人都修习过武艺,虽看起来阴柔,出手却狠辣刁钻。
一场激烈的混战,瞬间在织染局正堂内外爆发!
绣春刀的寒光与短刀的锐芒交织,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临死前的惨叫此起彼伏。
沈炼手持绣春刀,身形灵动如豹,刀锋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他避开一名太监的横劈,反手一刀划破对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未影响他的判断。
苏培盛的武艺远超寻常太监,手中短匕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取要害。
他深知自己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故而拼尽全力,竟是凭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逼得沈炼连连后退。
几名锦衣卫上前夹击,却被他反手伤了两人,一时间竟无人能拦住这疯魔的太监。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卢剑星在一旁高声呼喊,手中长刀也斩杀了两名作乱的太监,可苏培盛的亲信虽死伤惨重,却依旧死死缠住锦衣卫,为他们的主子争取突围的时间。
苏培盛抓住一个空隙,一脚踹飞身前的锦衣卫,转身便朝著织染局后门狂奔而去。
他身形瘦小,跑得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巷道深处。
「追!」
沈炼抹去脸上的血渍,厉声喝道,当即率领十余名精锐锦衣卫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京城的小巷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
苏培盛熟门熟路,在巷子里左冲右突,身后的锦衣卫紧追不舍,脚步声、呵斥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
沿途的百姓见此阵仗,纷纷吓得关门闭户,不敢多看一眼。
苏培盛慌不择路,一路朝著通惠河码头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早已停泊著一艘他为逃亡准备好的,只要能登上船,驶入运河,便有可能逃离大明的掌控。
眼看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苏培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脚步愈发急促。
可就在他即将踏上跳板的瞬间,一道寒芒突然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右肩!
「噗嗤!」
短镖入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苏培盛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跟跄,手中的短匕掉落在地。
他转头望去,只见沈炼正率领一队锦衣卫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捏著几枚飞镖,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苏公公,哪里去?」
沈炼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谑。
肩膀的剧痛让苏培盛无力支撑,他身形摇晃著,最终「扑通」一声跌入冰冷的河水中。
初春的河水刺骨寒冷,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沈炼见苏培盛落水,当即下令:「拿下!」
两名水性好的锦衣卫立刻跳入河中,将挣扎的苏培盛死死按住,拖上了岸边。
苏培盛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右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锦衣卫上前,用铁链将苏培盛牢牢锁住,铁链碰撞的声响,宣告著这场困兽之斗的彻底落幕。
苏培盛在码头被生擒的同时,靳一川那边的抄家事宜也已圆满收尾。
他率领人手押著赃款赃物,急匆匆赶回千户所,刚进院落便扬声喊道:「大哥!二哥!这苏培盛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巨贪!」
卢剑星与沈炼正站在廊下议事,闻言转头看来。
只见数十名力士抬著十几个沉重的木箱,依次排开,箱盖打开,里面的银锭反射著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光是现银,就足足有三十万两之多!」
靳一川快步上前,脸上带著几分震惊与兴奋。
「还有那些古玩玉器、名人字画,以及他在京郊购置的田产契书,折算下来,又值十几万两!
加起来近五十万两,这狗太监当真是把内府织染局当成自己的钱袋子了!」
卢剑星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赃款,眉头舒展,缓缓点头:「做得好。即刻将苏培盛打入诏狱,交由北镇抚司严刑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查清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至于这些抄没的赃款赃物,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全部登记造册,送往内承运库,交由陛下处置。」
「是!」
靳一川连忙应诺。
沈炼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切,神色平静。
他深知卢剑星的心思。对于钱财,没人会不心动,但卢剑星看得更明白,钱财与前途相比,终究是末节。
只要手握权力,在朝廷的规矩框架内,想要获取钱财并非难事。
可若是贪得无厌,逾越规矩触碰红线,不仅会断送自己的仕途,最终还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苏培盛就是最好的例子,这近五十万两赃款,最终也只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众人忙碌著登记赃物、押解苏培盛前往诏狱,等所有事情都料理妥当,夜色早已深沉,天边甚至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千户所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沈炼回到自己的值房,将身上的锦衣卫百户袍服脱下,随手挂在衣架上,只留下一身内衬。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连日的奔波与厮杀让他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稍作歇息后,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这个时辰,寻常人家早已安睡,可京城的烟柳之地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此番前去,倒不一定是直奔暖香阁找周妙彤。
如今南城的秦淮妓子多如牛毛,除了周妙彤,还有不少色艺双绝的江南美人值得一探。
反正他无家无室,孤身一人,朝廷发放的俸禄加上办案所得的赏赐,积攒了不少银两,不花出去也是闲置。
在他看来,风月场中的温存,便是驱散疲惫、打发时光最好的方式。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隔壁值房的灯火依旧亮著。
沈炼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这个时辰,还有谁没休息?
他悄悄走上前,透过窗棂往里望去,只见靳一川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沈炼心中暗忖。
他这个三弟,自幼习武,性子跳脱,向来只对刀枪剑戟感兴趣,最是不耐烦读书写字,今日怎的转了性子,深夜还在灯下看书?
带著这份好奇,沈炼推门走了进去,轻咳一声。
「三弟,这都大半夜了,不睡觉,看什么呢?」
靳一川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沈炼,连忙放下书,笑著起身。
「二哥,你还没走?」
「正要走,见你这儿灯亮著,过来看看。」
沈炼走上前,侧目看向桌上的书,只见封面上写著「纪效新书」四个大字,竟是戚继光的兵书。
他愈发诧异,挑眉问道:「咱们锦衣卫的人,平日里舞刀弄枪办案即可,怎么还研究起兵书来了?
难不成,你还想弃文从武————哦不,弃武从戎,去边关打仗?」
「二哥说笑了。」
靳一川笑著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兵书,解释道:「不是想去边关,是皇明军校要招收新一批学员了。
陛下有旨,锦衣卫内部也分配了几个名额,若是能通过考核进入皇明军校深造,毕业后便是天子门生,不仅能学到最顶尖的兵法谋略、行军布阵之术,日后的仕途更是通畅无阻,比在锦衣卫里按部就班地熬资历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哥若非年纪已经过了三十岁的招录上限,说不得也要来争一争这个名额。
二哥,你今年才二十五,离三十岁还有五年,为何不试试?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