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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丈,从吏治整顿到厂卫制衡,再到如今的太医院革新,大明朝的方方面面,似乎都亟待整顿与变革。
就像一栋年久失修的大宅,梁柱腐朽、蛛网遍布,想要让它重焕生机,便需一处处修缮、一点点清理,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清涕已止住,咳嗽也轻了些。
作为帝王,他肩负著万里江山、亿万生民,这改革之路注定荆棘丛生、任重而道远。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迎难而上,一点点清除积弊,一步步筑牢根基,才能让这古老的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中站稳脚跟,走向新的辉煌。
重新拿起朱笔,朱由校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些许寒疾,不过是前行路上的小小阻碍,他心中的改革之火,从未熄灭。
太医院的改革计划,明日便要提上日程,而这,也只是他众多革新举措中的又一步。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穿过紫禁城的宫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春寒尚未散尽,晚风带著凉意吹拂而过,让浣衣局偏院的杨柳枝微微摇曳,平添了几分静谧。
这里本是宫中低阶宫女居住的地方,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几间青砖瓦房错落有致,院角还种著几株玉兰,尚未开花,却已透出几分生机。
只是今日,这平日里安静的偏院,却多了三位特殊的客人。
她们正是原朝鲜国主李珲的三位妃嫔。
金介屎、任爱英与郑昭容。
三人皆身著朝鲜传统服饰,衣袂飘飘,眉眼间带著朝鲜女子特有的温婉秀美,只是此刻,她们的脸上却满是未褪的震惊与茫然,显然还未从踏入紫禁城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自踏上大明的土地,一路走来,她们所见所闻,早已颠覆了过往的认知。
尤其是进入北京城,看到那巍峨的城墙、繁华的街巷,再到踏入紫禁城,目睹那金碧辉煌的宫殿、规整肃穆的宫道,她们才真正明白,何为「天朝上国」,何为「藩属之邦」。
就眼前这处给宫女居住的偏院,青砖铺地,雕窗木门,院内有花有树,竟比朝鲜王室的五大宫还要规整雅致。
朝鲜的宫殿虽也精巧,却终究少了这般大气磅礴的气派,更没有这无处不在的威严与底蕴。
「三位,请随我来。」
一名身著青色宫装的宫女走上前来,语气平淡,带著几分宫中之人特有的疏离。
她引著三人走进其中一间最大的瓦房,开口说道:「这里就是你们接下来居住的地方。
从明日起,会有专门的嬷嬷前来教授你们大明的宫廷礼仪,尤其是面君的规矩,务必用心学习,不可有半分差错。
另外,明日一早,会有画工前来为三位画像,好好准备著。」
「面君的礼仪?画像?」
三女闻言,皆是一愣,脸上的茫然更甚。
金介屎反应最快,她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忍不住用不太熟练的大明官话开口问道:「敢问————是大明皇帝陛下要见我们吗?」
领路的宫女闻言,面色瞬间一沉,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冷冷说道:「宫廷之中,规矩繁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可。」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离开了院落,将房门轻轻带上,留下三女面面相觑。
宫女走后,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起这间居住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却齐全,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还放著一个衣柜,虽没有在朝鲜宫中那般奢华,也无人时刻伺候,但比起她们一路上的颠簸,已是好上太多。
短暂的打量过后,三人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的神色,而其中最明显的,便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没想到————我们竟有机会见到大明皇帝。」
郑昭容轻声呢喃,眼中满是憧憬。
在朝鲜时,她们便听闻大明皇帝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执掌万里江山,统御亿万生民,如今竟有机会亲见,怎能不让她们心动?
金介屎眼中更是光芒闪烁,她拢了拢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可是大明皇帝,是这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
若是能得到他的欢心,从此便可一步登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在朝鲜做那无权无势的妃嫔,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的夫君李珲,不过是大明的藩属国王,处处受大明掣肘,权力有限。
而大明皇帝,却是真正的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若是能攀上这高枝,她金介屎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金尚宫这话,倒是直白得很。」
一旁的任爱英闻言,嘴角撇了撇,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嘲讽。
「怎么,大王还未到京,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背叛大王,去侍奉其他男人了?」
金介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任爱英,眼神带著几分不屑。
「呵呵,任妹妹说的哪里话。
如今大王沦为阶下囚,自身尚且难保,我们这些做妃嫔的,难道还要跟著他一起赴死不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直接:「树倒糊狲散,这本就是世间常态。
我们这般容貌的女人,本就是强大男人的附庸,依附强者才能生存,才能享受荣华。
大王既然护不住我们,自然有更强大的男人值得我们追随。」
「你若是念著旧情,想要等大王到京后继续伺候他,尽可以去等。
我金介屎不拦著,反而要多谢你,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任爱英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中虽对背叛李珲有所芥蒂,却也不得不承认,金介屎说的是实情。
如今她们已是阶下之囚,生死荣辱皆在大明皇帝一念之间,想要活下去,想要过得好,依附大明皇帝,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郑昭容站在一旁,默默听著两人的争执,没有说话,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
她既想保全名节,又渴望活下去,更对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翌日。
晨光熹微。
浣衣局偏院的窗棂便透进了几缕柔和的光线。
金介屎、任爱英、郑昭容三女一夜未眠,天刚亮便起身梳洗。
简陋的妆奁里,只有些从朝鲜带来的残脂剩粉,三女却依旧仔细地描眉画鬓,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又换上了压箱底的朝鲜传统袍服。
一番打扮下来,原本就容貌秀丽的三人更显靓丽异常,眉眼间透著朝鲜女子特有的温婉娇媚。
金介屎对著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珠花,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任爱英。
只见她褪去了昨日的冷傲,特意挑了件最显身段的粉色襦裙,发髻上簪著一支金簪,正对著铜镜抿著胭脂,唇瓣染得嫣红欲滴。
金介屎心中顿时冷笑,暗骂一声骚蹄子!
昨日还义正辞严地嘲讽自己背叛大王,如今还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巴巴地盼著能入大明皇帝的眼?
当真是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任爱英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随即又转过头去,对著铜镜顾盼生姿。
郑昭容站在一旁,看著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默默垂下了眼帘。
她既不像金介屎那般野心勃勃,也不像任爱英那般口是心非,只是茫然地跟著打扮,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不多时,宫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身著宫装的画师提著画箱走了进来。
二人皆是宫廷御用画师,笔法精湛,目光锐利,甫一进门便将三女的容貌身段尽收眼底。
画师也不多言,只让三女分别在窗前落座,一人执笔铺纸,一人研墨调色,不多时便开始落笔勾勒。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三女身上,将她们的衣袂衬得愈发鲜亮。
画师们运笔如飞,时而凝神细描眉眼,时而挥毫晕染衣纹,笔下的人物渐渐鲜活起来。
金介屎的明艳,任爱英的娇媚,郑昭容的温婉,皆被刻画得栩栩如生,连鬓角的珠花、裙上的绣纹都清晰可见。
三个时辰倏忽而过,三幅栩栩如生的画像已然完成。
画师吹干了墨迹,仔细卷好,交由等候在外的小太监。
小太监不敢耽搁,捧著画像快步穿过宫道,径直送往乾清宫。
乾清宫司礼监的值房内,魏朝正焦躁地渡步。
听闻小太监回报,他连忙迎上前,接过画像小心翼翼地展开。
目光扫过画卷,他原本紧绷的脸庞顿时舒展,忍不住轻轻点头,低声赞道:「不错,不错!皆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陛下定然会喜欢!」
他不敢耽搁,当即捧著三幅画像,脚步轻快地朝著东暖阁走去。
此刻,朱由校正坐在膳桌前用午膳。
魏朝识趣地候在殿外,直到朱由校放下碗筷,宫女上前收拾妥当,他才满脸堆笑地躬身入内。
「陛下,那三位朝鲜美人的画像,奴婢已经取来了,陛下可要一观?」
朱由校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颔首:「呈上来罢。」
「遵旨!」
魏朝连忙应诺,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画像一一展开,悬挂在殿中显眼处。
朱由校抬眼望去,三幅画卷依次排开,画中女子或明眸善睐,或浅笑嫣然,或温婉恬静,各有风姿。
他的目光在画卷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却是不错,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说罢,他转头吩咐道:「今日的午膳,赏几道精致的菜肴送去偏院,给她们尝尝鲜。」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魏朝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陛下不仅夸赞了美人,还特意赏赐午膳,显然是对这三位朝鲜女子颇为满意!
如此一来,自己总算是在陛下面前立了一功,比起魏忠贤和王体干,也不算毫无用处了。
这般想著,他只觉得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似乎也稳固了几分。
魏朝喜滋滋地退下安排赏赐,东暖阁内便只剩下朱由校一人。
他没有如往常一般午休,而是踱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宫墙。
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
朝鲜国主李珲已在押解来京的路上,不久便要踏入这紫禁城,沦为阶下之囚。
如何处置这个李珲,如何吞并朝鲜,并且不需要花费太大的代价,是朱由校现在在思考的问题。
德川幕府那边,听闻大明出兵琉球、占据吐噶喇群岛,已是惶惶不安,遣使求和的队伍怕是也在路上了。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声轻笑:「呵呵,小日本那边,可算是越来越精彩了。」
琉球的战事只是开端。
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琉球,更不是德川幕府几句虚情假意的求和便能了事。
倭国的银矿,东瀛的版图,皆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只是,朱由校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征伐倭国,绝非易事。
那东瀛列岛之上,德川幕府历经关原合战、大坂之阵,早已荡平群雄,一统日本,麾下数十万常备武士,皆是自幼修习弓马刀枪的精锐之师。
更兼倭人向来悍勇好斗,又熟悉本土地形,绝非朝鲜那般不堪一击的藩属之国,著实不容小觑。
更何况,此战乃是跨海灭国之战。
要横渡波涛汹涌的东海,将数万大军、粮草器械尽数投送至千里之外的敌国本土,这难度,比当年蒙古铁骑两次东征日本,犹有过之。
当年蒙古坐拥横扫欧亚的雄兵,却因飓风阻路、补给断绝,最终铩羽而归,落得「神风护国」的笑柄。
如今大明要完成这等前无古人的壮举,要克服的难关,何止千万。
朱由校的指尖轻轻叩击著窗棂,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亟待解决的难题。
物资调配便是首当其冲的重中之重。
大军远征,粮草先行,数十万石军粮如何征集、如何运输?
战船如何改造加固,才能抵御东海的狂风巨浪?
火药、铅弹、火炮等军械,如何足量供应,确保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再者,战略战术的执行更是分毫差错不得。
是先取对马岛、琉球作为跳板,步步为营蚕食日本列岛?
还是集中优势兵力,直扑江户城下,一举捣毁德川幕府的老巢?
水师如何与陆军协同作战?
如何防范倭人效仿当年蒙古来袭时的战术,坚壁清野、据城死守?
这些,都需要兵部、水师将领反复推演,制定出万无一失的方略。
还有武器装备的更新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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