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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留健次郎的长子、樋口七郎的弟弟,都在俘虏之列,这些人都是家族的未来,他们如何能不心急?
柳川调兴早料到众人会有此问,神色平静地颔首:「自然要换。我已想好,可派遣使者前往汉城,与明国交涉赎人」之事。」
当然,换人是假,他心中却另有盘算。
想要让德川幕府真正动怒出兵,光靠虚假的战场痕迹远远不够,必须要有「实据」。
比如明国态度狂妄,不仅拒绝赎人,还出言贬低德川幕府,甚至提出割让对马岛、赔偿巨额军费的无理要求。
只有这样,才能戳中幕府的痛处,激发他们的怒火。
而要编造这些「实据」,就必须先与明国进行「沟通」,拿到所谓的「国书」,再加以篡改,方能以假乱真。
没有这场看似无用的交涉,后续的戏便无从谈起。
「与明国沟通之事,关乎重大,需得稳妥之人前往。」
柳川调兴话音刚落,外交僧规伯玄方便缓缓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僧身为对马藩外交僧,常年负责与朝鲜、明国的交涉事宜,此事交由贫僧前去,最为合适。」
他身著灰色僧袍,神色淡然。
外交僧本就是负责对外联络的核心角色,此刻主动请缨,既合情合理,也让众人少了几分疑虑。
柳川调兴见状,心中大喜,当即转身,对著厅内众人深深下跪伏地行礼,额头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语气恳切。
「对马藩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能否挺过这生死一劫,保住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护住各家的亲人性命,便全拜托诸位了!
营造战场、稳定藩内、联络明国、斡旋幕府,每一件事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柳川调兴在此立誓,他日渡过难关,定当与诸位共享荣华,绝不敢忘今日之功!」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
众人见状,即便心中仍有不甘与疑虑,却也明白事已至此,唯有同心协力,才有一线生机。
杉村智次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阿比留健次郎、樋口七郎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躬身回礼。
「我等必当尽力!」
规伯玄方双手合十,低声道:「愿佛祖保佑对马藩,渡过此劫。」
海的另外一边。
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的琉球群岛,如同散落在太平洋上的一串珍珠,蜿蜒数千余里,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形如虬龙卧波,静卧于万顷波涛之中。
这方土地的名字,自隋唐以来便与华夏紧密相连。
公元607年,隋大业三年,中国史料首次留下与「琉虬」往来的记载,因其群岛星罗棋布、蜿蜒如长蛇,故取「流虬」之名,后谐音演化,或作「流求」「溜求」,直至明朝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派遣使臣杨载携诏出使,诏书中正式定名「琉球」,此名便沿用至今,成为华夏宗藩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琉球与中国的宗藩情谊,绝非一纸空文。
洪武五年,杨载抵达琉球,中山王察度率先领诏,即刻派遣王弟泰期随杨载回访中国,奉表称臣,开启了「琉球始通中国,以开人文维新之基」的新纪元。
随后,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怕尼芝亦相继称臣入贡,三山并立、相互征战的琉球,在明太祖「息兵养民,以绵国祚」的诏书劝谕下,罢战休兵,归于安宁。
自此而后,琉球王国奉中国正朔,沿用华夏年号,直至晚清「废琉置县」之前,从未间断。
官方文书、外交条约、国史典籍皆以汉文书写,国都首里城的宫殿更是打破「坐北朝南」的常规,转而面向西方,以表「归慕中国」的赤诚之心,这份对华夏的向心力,历经数百年而不衰。
万历三十七年,萨摩藩以三千劲兵突袭琉球,「掳其王,迁其宗器,大掠而去」,《喜安日记》中记载彼时惨状:「有如家家日记,代代文书,七珍万宝,尽失无遗!」
琉球王尚宁被掳至鹿儿岛,屈辱囚禁三年五个月,被迫向萨摩称臣纳贡,北部五岛亦被强行割占。
即便国破身辱,琉球仍未断绝与中国的联系。
万历四十四年,得知日本有侵占台湾(鸡笼山)的图谋,尚宁王在国家残破之际,依旧遣使星夜通报大明,提醒宗主国防备倭寇入侵。
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中,明朝内忧外患交织,自顾不暇,面对藩属国的困境,终究无力周全。
但如今的大明,早已不复往昔的颓势。
天津水师雄踞渤海,战船精良,将士用命,连海上强国荷兰人都曾败于其手。
登莱水师亦重整旗鼓,战力日盛。
毛文龙更在台湾筑城开垦,建立起稳固的海外据点,粮草军械供应充足,已然具备了经略海疆的底气与实力。
加之大明皇帝锐意革新,有意以朝鲜为跳板,经略日本,扫清东海倭寇之患,而琉球作为东海要冲,北接日本,南邻南洋,既是大明宗藩,亦是经略东海的关键支点,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因此,在皇帝的亲自授意下,一场彰显大明国威、稳固宗藩关系的军事行动,悄然展开。
毛文龙奉命领军,率领一支精锐水师,自台南扬帆起航,朝著琉球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这支水师阵容鼎盛。
三艘新式战船傲然领衔,其形制效仿荷兰战船,船体坚固,配备重型火炮,火力凶猛。
三艘上等福船紧随其后,作为水师主力,可载兵数百,兼具攻防之长。
十艘中等福船分列两翼,灵活机动,负责警戒与支援。
其余海沧船、苍山船不计其数,如同繁星拱月,组成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舰队。
帆影蔽日,旌旗招展,船舷两侧的火炮黑洞洞地指向远方,海风卷起将士们的战袍,猎猎作响。
毛文龙立于旗舰甲板之上,望著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锐利如鹰。
海风轻拂,琉球首里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没过几日,毛文龙率领的大明水师便劈波斩浪而来,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条巨龙,缓缓驶入港口,帆影蔽日,旌旗猎猎,瞬间填满了整个港湾。
琉球国王尚丰早已接到通报,提前三日便率领文武百官抵达港口等候。
当看到那三艘效仿荷兰战船的新式巨舰时,尚丰与群臣皆惊得自瞪口呆。
这战船船体巍峨高耸,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船只,船舷两侧密布的火炮黑洞洞的,透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紧随其后的福船、海沧船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甲板上的明军士兵身著统一甲胄,队列整齐,气势沉凝,宛如天兵降临。
反观琉球王国自己的船只,多是小巧的渔船与近海运输船,在大明巨舰面前,如同孩童玩具一般微不足道。
尚丰心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狂喜与敬畏,他当即率领群臣跪倒在地,对著大明舰队的方向,用略显生涩的汉语高呼。
「琉球国王尚丰,率文武百官,恭迎天朝上国天兵!愿大明国运昌隆,圣躬安康!」
琉球君臣声音整齐划一,满是虔诚与臣服。
毛文龙身著银色盔甲,腰佩宝剑,在数百名精锐亲兵的簇拥下,从旗舰甲板上走下跳板。
他自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琉球君臣,并未摆出倨傲姿态,反而快步上前,亲手将尚丰搀扶起来,语气温和。
「国王不必多礼。
琉球向来忠心我大明,恪守藩属之礼,多年来从未有过二心。
我大明素来护佑藩邦,绝无亏待忠心之属国的道理!」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尚丰的心。
他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眼眶微微泛红,操著不太熟练的大明官话,连连拱手:「有将军这句话,我等便安心了!
将军一路劳顿,快随我入城歇息!」
毛文龙颔首应允。
他并非首次来琉球,先前经略台湾时,便曾率数百人船队到访过此地。
彼时虽只是小规模访问,尚丰依旧以最高规格盛情款待,席间更是声泪俱下地哭诉萨摩藩的侵略之苦,甚至提出愿将琉球并入大明版图,寻求宗主国的庇护。
那份迫切与真诚,让毛文龙深知,琉球是大明可以信赖并加以利用的重要势力。
一行人穿过港口,朝著首里城而去。
所谓的琉球首都,规模远不及大明的州府,城郭简陋,街道狭窄,房屋多是木质结构,低矮朴素,比起大明江南地区随便一个县衙都要寒酸。
抵达王宫后,宴席的布置更是简单。
桌上的菜肴以海鲜为主,鱼虾蟹贝摆满了案几,虽新鲜肥美,却无太多花样。
酒水亦是本地酿造的淡酒,口感寡淡,远不及大明的佳酿醇厚。
宴席刚开,尚丰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起身对著毛文龙深深一揖,泪水夺眶而出。
「将军!求您一定要为我琉球做主啊!
那日本萨摩藩的倭人,实在太过猖獗!
他们常年派战船劫掠我琉球沿海,抢夺粮食、财物、人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当年我父亲尚宁王,更是被他们掳至鹿儿岛,囚禁侮辱长达三年五个月,受尽苦楚!
这份血海深仇,我琉球君臣日夜铭记,从未敢忘!」
话音刚落,琉球的文武百官纷纷离席,跪倒在地,齐声哭诉。
「求天朝上国为我等做主!驱逐倭人,还琉球安宁!」
对琉球而言,大明的朝贡体系是生存的依靠。
通过向大明纳贡,他们能获得盐、丝绸、瓷器、铁器等生活必需品,这些物资极大改善了民生,也支撑著琉球的社会运转。
而日本萨摩藩带给他们的,只有无休止的掠夺与压迫。
粮食被抢,百姓被掳为奴,财富被搜刮一空,稍有反抗便会遭到血腥镇压。
臣服东瀛,意味著他们将沦为二等公民,被萨摩藩持续吸血,永无出头之日。
而依附大明,虽需恪守藩属之礼,却能获得安稳的生存环境与必要的庇护。
这便是琉球君臣始终坚定站在大明一边,不愿臣服倭人的根本原因。
毛文龙看著眼前泪流满面的琉球君臣,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起身,上前再次扶起尚丰,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请起!本将今日率领水师前来,正是奉了大明皇帝的旨意,为琉球王国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般响彻王宫。
「萨摩藩欺辱我大明藩属,劫掠百姓,残害国王,此乃对大明天威的公然挑衅!
本将在此立誓,定要让倭人付出代价,将其赶出琉球,还你们一片安宁净土!
往后,有大明水师坐镇,绝不容许任何势力再敢欺凌琉球!」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琉球君臣的希望。
尚丰与百官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高呼:「谢天朝上国!谢大明皇帝!谢毛将军!」
王宫内的悲愤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毛文龙扶起尚丰与琉球群臣,眼神闪烁。
对付萨摩藩这种恃强凌弱的势力,光有安抚与誓言不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威慑与行动,才能彻底护住琉球,也彰显大明的天威。
「尚丰国王,本将有一事相询。」
毛文龙目光转向尚丰,语气沉稳。
「那萨摩藩占据的琉球北部五岛,如今驻守的倭人究竟有多少兵力?战船配备如何?
战力又属几流?」
尚丰闻言,连忙收敛情绪,凝神回忆道:「回将军,萨摩藩占据北部五岛已有数十年,这些年虽不断向岛上移民,但多是农夫、工匠,速度缓慢。
如今五岛之上,总人数不足万人,其中真正能战的武士、足轻,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千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船方面,他们常驻的不过十余艘近海小舰,多是用来巡逻劫掠,吨位远不及大明福船,火炮更是寥寥无几。
前些年听闻他们从本土调来过两艘稍大的战船,但也只是临时驻扎,如今是否仍在岛上,尚未可知。」
万人总人口,战兵仅两千,战船还多是些不堪一击的小舰————
毛文龙眼神闪烁,心中迅速权衡起来。
以他麾下的水师实力,三艘新式荷兰战船搭配数艘福船,再辅以海沧船协同,对付这两千倭兵,简直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大明师出有名,占据道义制高点,此战必胜无疑。
「很好!」
毛文龙猛地一拍案几,语气斩钉截铁。
「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看向尚丰,下令道:「国王今日便派遣使者,携带大明皇帝的旨意,前往北部五岛,责令萨摩藩的人立刻滚出琉球!
告诉他们,琉球乃是大明在册藩属,岂容外邦擅自侵占?
限他们三日内撤出所有人员、船只,归还所占土地、财物,否则,大明水师即刻便会兵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