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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属罕见。
贺世贤抬眼望去,心中亦暗赞一声「绝色」,但转瞬之间,便压下了心中的涟漪。
他缓缓放下酒杯,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对著绫阳君摆了摆手:「绫阳君客气了。
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本帅岂能唐突?
此番出兵,乃是为了平定朝鲜叛乱、维护宗主国与藩属的纲常,并非为了一己私欲,还请绫阳君将公主带回。」
李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错愕,连忙劝道:「贺帅乃当世英雄,贞明公主能侍奉英雄,实乃她的福气,还请贺帅莫要推辞。」
贺世贤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非是本帅推辞,而是此事万万不可。
昔年凉国公蓝玉,功高震主,又私纳元主妃嫔,最终落得个剥皮实草、满门抄斩的下场,此等前车之鉴,本帅岂敢忘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继续说道:「身为大明将领,当以国事为重,恪守军纪,岂能因儿女私情而授人以柄?
此女绝色,该送入皇宫,侍奉陛下。」
诸将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蓝玉案的惨烈,乃是大明军中人人皆知的禁忌,贺世贤此刻提及,既是表明心志,也是在告诫众人。
李倧见贺世贤态度坚决,知晓再劝无益,只得讪讪地让侍女将贞明公主带回,心中虽有几分失落,却也愈发敬畏贺世贤的自律。
一场小小的插曲过后,宴饮继续。
张应昌放下酒杯,起身问道:「贺帅,如今俘虏已逾一万五千人,其中有倭兵、叛军、匪类,成分复杂,不知该如何处置?」
提及正事,帐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贺世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处置之法,当分三类。
其一,那些对马藩的倭兵与顽固不化的朝鲜匪类,皆是桀骜难驯之辈,留著必是后患。
将他们尽数押往大同江沿岸的屯田区与矿场,充当苦力,开凿河道、开采矿石,日夜劳作,直至累死为止,让他们为朝鲜的重建赎罪。」
「其二,那些先前投降全焕的朝鲜官军,若有悔改之意、愿意顺服大明者,可将其整编,补充到朝鲜仆从军之中,由明军将领严加管束,日后随军征战,戴罪立功。」
「其三,至于那些被裹挟的流民,他们本是无辜之人,不必过于苛责。
将他们打散编入各营辅兵,负责粮草转运、营寨修缮等杂务,待战事平定后,再遣返原籍,分给土地耕种。」
一番处置之法,条理清晰,狠辣与宽宥并存,既震慑了顽敌,又利用了可用之兵,尽显主帅的谋略与决断。
「贺帅英明!」
诸将齐声附和,心中无不折服。
戴光上前一步,拱手道:「如此处置,既能清除隐患,又能补充兵力,实乃万全之策!末将愿领命负责整编俘虏之事。」
李怀忠也不甘落后,连忙说道:「末将愿率军看管那些倭兵与匪类,押往屯田区,确保他们安分劳作!」
贺世贤点了点头,赞许道:「好!此事便交由你二人负责,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误。若有逃跑或作乱者,格杀勿论!」
「遵命!」
两人躬身领命,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这又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绫阳君李倧坐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贺帅处置得当,既彰显了天威,又不失仁厚,朝鲜上下,定当感激涕零。」
与明军大营的欢腾宴饮截然不同,汉城之内已是一片萧索凄凉,昔日繁华的朝鲜都城如今如同风中残烛,透著末日降临的死寂。
城墙之上,残破的旌旗耷拉著。
守城的士兵衣衫槛褛,面带菜色,手中的兵器随意靠在城垛上,眼神麻木而恐惧,全然没了半分守军的模样。
街巷之中,百姓闭门不出,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带惶恐,昔日的叫卖声、喧嚣声荡然无存,只剩下寒风卷著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更添几分萧瑟。
夜袭惨败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著整座汉城。
全焕麾下的残兵,侥幸逃回城中的虽有五千之数,却皆是惊弓之鸟。
他们大多是临时拼凑的流民与败兵,本就缺乏训练,经此一役,更是士气尽丧,每日里要么缩在营房内唉声叹气,要么偷偷盘算著如何逃跑,哪里还有半分战力?
至于柳川调兴带来的对马藩兵卒,更是折损惨重,最后收拢起来不过千余人,且人人带伤,军心涣散。
更让全焕心凉的是,柳川调兴早已没了往日的悍勇,那双曾闪烁著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对保命的急切。
这位身著日式胴丸甲的倭将,甲胄上还沾著夜袭时的血污与泥土,却懒得擦拭,他斜倚在王宫主殿的廊柱上,看著眼前憔悴不堪的全焕,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全王,事到如今,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明军势大,先锋便有三万之众,如今贺世贤主力齐聚,兵力数倍于我,我们根本赢不了。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连夜突围撤逃,要么立刻向明军请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逃?
全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中满是绝望。
夜袭失败后,明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城外各处要道都有蒙古游骑巡逻,此刻突围,与自投罗网何异?
更何况,他手底下这五千残兵,看似还有些规模,可人心早已散了。
明军兵临城下之日,他们怕是第一个倒戈相向,拿他的人头去邀功请赏。
至于能逃到哪里去?
南有明军追兵,北无退路,天下之大,竟无他全焕容身之处。
「逃?又能逃到何方?」
全焕的声音沙哑干涩,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柳川大人,你麾下尚有千余精锐,或许能冲出重围,可我这些弟兄————」
他话未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外那些无精打采的士兵,眼中满是无力。
柳川调兴眉头一皱,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
「本将自然不会陪著你在此地等死。
若你决意不降,我便带著我的人突围,至于你————好自为之。」
他本就是为了掠夺土地而来,如今损兵折将,连藩主宗义成都成了俘虏,哪里还肯在此地死磕?
能保住自己这千余人马撤回对马藩,已是万幸。
全焕心中一沉,知晓柳川调兴所言非虚。
这倭人向来自私自利,此刻定然是铁了心要脱身。
他跟跄著坐下,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心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汉城虽仍是他名义上的据点,可城防破败,兵力屡弱,人心涣散,贺世贤的大军只需一个冲锋,便能轻松拿下这座空城。
他坐拥的,不过是一个看似光鲜、实则一触即溃的空壳子。
「只是————投降,贺世贤会接受吗?」
全焕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自己罪孽深重,勾结倭人、叛乱反明,手上沾满了明军与朝鲜百姓的鲜血,贺世贤那般铁血将领,岂会轻易饶过他?
柳川调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不试试,怎知不行?你如今尚有汉城在手,虽说是座空城,却也算个筹码。
写一封请降信,姿态放低些,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若是执意顽抗,到头来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本将可以陪你一同署名,毕竟,能活著回去,总比死在这里好。」
全焕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寒风从破损的窗棂灌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映照著他憔悴而扭曲的脸庞。
他知道,柳川调兴说得对,顽抗是死,突围也是死,唯有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生机渺茫,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罢了————」
全焕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这便写请降信。」
他颤抖著伸出手,让亲兵取来笔墨纸砚。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难以落下,昔日挥斥方道、妄图割据一方的野心,此刻尽数化为泡影,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墨迹在纸上晕开,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境。
柳川调兴站在一旁,看著全焕落笔,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盘算。
他只盼著这请降信能起作用,让他能带著残余的人马,尽快逃离这座即将陷落的死城,返回对马藩。
当日午后,全焕的请降信便由一名颤抖的使者送到了明军大营。
信中言辞卑微,极尽谄媚之态,全焕与柳川调兴双双署名,愿献汉城而降,只求保全性命。
贺世贤展开信纸,草草扫过几眼,便嗤笑一声,将信纸掷于案上,语气满是不屑:「哼!当初坐拥三万之众,悍然夜袭,气焰何等嚣张?
如今兵临城下,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投降,晚了!」
诸将围立一旁,纷纷附和。
「贺帅所言极是!此等反复无常之辈,留著必是后患,绝不可轻信其降!」
现在投降?
他们的功劳岂不是飞了?
绝对不能答应他的投降!
张应昌上前一步,拱手道:「全焕勾结倭人,叛乱反明,罪孽深重,若轻易受降,恐难服天下人心。
不如趁势强攻,一举拿下汉城,永绝后患!」
贺世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下去,三日后清晨,全军攻城!
张应昌率先锋部队主攻南门,李怀忠攻东门,戴光攻西门,明安台吉率蒙古游骑负责北门警戒,务必不让一兵一卒逃脱!
佛朗机炮尽数部署于城南,先轰开城墙缺口,再行冲锋!」
「遵命!」
众将齐声领命,转身各自去部署兵力。
明军大营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擦拭兵器、检查火药、搭建云梯,甲胄碰撞声、兵器锻造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一股浓烈的战意在营中弥漫开来。
三日后。
清晨。
天刚蒙蒙亮,明军便已列阵于汉城之下。
数万大军旌旗蔽日,甲胄如林,佛朗机炮整齐排列在城南空地,炮口直指汉城城墙,透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
汉城之上,全焕与柳川调兴亲自督战,守军虽也列阵守城,却个个面带惧色,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开炮!」
随著贺世贤一声令下,数十门佛朗机炮同时轰鸣,「轰轰轰」的巨响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
一颗颗炮弹带著呼啸声,如同流星般砸向汉城城墙。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坚固的城墙在火炮的猛烈轰击下,很快便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嘭!」
一声巨响,城南城墙被炸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碎石与泥土倾泻而下,守城的朝鲜士兵惨叫著被掩埋。
明军士兵见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张应昌挥舞长剑,下令冲锋。
「杀!拿下汉城,赏银百两!」
先锋部队的明军士兵推著云梯,扛著攻城锤,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
城墙上的守军想要射箭抵抗,却被明军的火统手轮番射击,纷纷倒地。
全焕嘶吼著下令反击,可他麾下的残兵早已吓破了胆,面对明军的凌厉攻势,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奔逃。
有的士兵甚至直接从城墙上跳下,跪地投降,口中高喊著「饶命」。
东门与西门的战事同样惨烈。
李怀忠与戴光率领的明军精锐,凭借著云梯与攻城锤,很快便突破了城门防线。
蒙古游骑则在北门往来巡逻,但凡有试图突围的残兵,皆被弯刀斩杀,尸横遍野。
汉城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士兵们四散奔逃,百姓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街道上满是丢弃的兵器与盔甲,喊杀声、惨叫声、火炮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
全焕看著溃不成军的士兵,看著步步紧逼的明军,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投降无望,突围无门。
「明军欺我太甚!我全焕就算是死,也绝不落在他们手中!」
全焕嘶吼著,拔出长剑,下令道:「点火!烧毁王宫,给我烧干净!」
亲兵们不敢违抗,纷纷点燃火把,投向王宫的宫殿楼阁。
瞬间,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吞噬了一座座宫殿。
木质结构的宫殿很快便被引燃,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全焕站在王宫广场上,看著燃烧的宫殿,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随后举起长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轰然倒地。
火焰很快蔓延到他的身上,将他的尸体与这座象征著朝鲜王权的宫殿,一同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柳川调兴见大势已去,早已没了固守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