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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对马藩的支援,日后攻打起来,难度可要大上数倍!」
贺世贤转头看向他,眼神深邃,缓缓解释道:「绫阳君有所不知,平壤乃是朝鲜西京,城防之坚固,不亚于安州,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焕虽仓皇撤军,却必然会留下重兵驻守,加固城防。
要想攻破这般坚城,非有足量的攻城器具与火炮不可。」
「如今我军携带的多是轻武器与骑兵装备,佛朗机炮、红衣大炮等重型攻城火器,以及云梯、冲车、洞屋车等攻城器具,皆需由登莱水师从海路转运至义州,再由陆路运抵前线。
这般转运,路途遥远,且冬日路况艰险,非一月时间难以齐备。」
「除此之外。」
贺世贤话锋一转。
「平壤城内的具体情况,我们尚不清楚。
全焕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倭国浪人的具体位置,以及城中是否有内应,这些都需要派遣斥候深入探查,一一核实。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探查与情报汇总,也需时日。」
贺世贤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让急于求成的李倧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心中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明白贺世贤所言非虚。
没有攻城器具,仅凭骑兵与轻步兵,要想拿下平壤这座坚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可总得有个期限吧?」
李倧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道:「总不能一直拖延下去?」
贺世贤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稳。
「绫阳君放心。登莱水师那边早已传信,佛朗机炮等攻城器具,月内必定运抵义州。
斥候也已派遣出发,深入平壤周边探查,月内亦可将情报汇总。
不过,要想出兵平壤,还有一件事必须先行办妥。」
李倧看著贺世贤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陡然一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大明都督,肚子里怕是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躬身说道:「请都督明言。」
「整编朝鲜官军!」
贺世贤语气陡然转厉。
「先前盟约已然约定,朝鲜军队归大明统领。
如今安州之围已解,正是整编的最佳时机。
什么时候我将你麾下的一万部众彻底整编完毕,纳入明军作战序列,做到令行禁止、协同作战,什么时候,我们再出兵平壤!」
贺世贤心中明镜似的,李倧急于拿下平壤、争夺国主之位,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所谓「趁胜追击」,不过是李倧想尽快扩大自己的势力,摆脱大明的掌控。
可贺世贤怎会让他如愿?
兵权,才是掌控朝鲜的核心。只有将朝鲜官军彻底整编,牢牢抓在手中,才能确保日后大明在朝鲜的各项盟约得以推行,让朝鲜真正成为大明的附庸。
果然,听到「整编朝鲜官军」这六个字,李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一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贺世贤竟会在此刻提这件事!
整编之后,他麾下的军队便不再是他的私兵,而是大明的附庸部队,他将彻底失去对兵权的掌控,即便日后当了国主,也不过是个任大明摆布的傀儡。
可他早已在《辽鲜盟约》上签了字,先前也亲口答应了贺世贤的要求,如今安州刚保,正是有求于明军之时,他哪里敢反悔?
若是此刻拒绝,贺世贤一旦翻脸,停止出兵,他不仅拿不下平壤,甚至可能被全焕反扑,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李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将所有的不甘与憋屈咽回腹中。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躬身说道:「便如先前盟约所言,李某定会全力配合都督,完成军队整编。」
「如此,甚好!」
贺世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绫阳君深明大义。整编之事,便由我麾下将领负责,还望绫阳君传令下去,让各部将士听从调遣,不得有误。」
「遵命。」
李倧躬身应道,心中却一片冰凉。
没有了兵权,即便坐上了国主之位,也不过是大明手中的一枚棋子。
贺世贤看著李倧颓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勒转马头,对著身后的将领高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入城休整,即刻启动朝鲜官军整编事宜!」
安州城内的整编工作,远没有贺世贤预想中那般顺利。
本以为有《辽鲜盟约》在手,又有李倧的「全力配合」承诺,朝鲜官军的整编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流程,却未料刚一开始,便遭遇了顽强的抵触。
咸镜道兵马节度使李适、都体察使李元翼、知敦宁府事李德洞、扈卫大将金自点。
这四位朝鲜军中的实权派将领,手握李倧摩下近七成兵力,此刻竟是联名抵制,公然反对贺世贤的整编令。
这日清晨,四人齐聚李倧的临时府邸,身著朝服,神色凝重,齐齐跪在大堂之上,语气恳切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主公,万万不可让贺世贤整编我朝鲜官军啊!」
李适身为军中宿将,资历最老,率先开口:「兵者,国之干城也!
朝鲜的兵马,自当为朝鲜所有,受朝鲜节制。
若连兵马都被大明掌控,我朝鲜虽存,实则已沦为附庸,主公日后即便登临大位,又有何实权可言?」
李元翼紧随其后,声音带著几分悲愤。
「是啊主公!我等世代为朝鲜效力,靠的便是手中兵马立足。
兵权乃是我等的立身之本,更是守护朝鲜社稷的根基。
贺世贤此举,名为整编,实为夺兵!
将我等的立身之本夺走,我等与砧板上的鱼肉何异?」
「朝鲜是朝鲜人的朝鲜!」
李德洞猛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明虽强,却也不能如此欺辱我邦!
主公若执意应允,恐会寒了全体将士的心,届时人心涣散,即便明军帮主公拿下平壤、汉城,这朝鲜江山,也再难稳固!」
金自点身为扈卫大将,常年守护李倧左右,语气更为急切。
「主公,明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借平叛之名,行吞并之实,整编兵马不过是第一步。
今日夺我兵权,明日便会夺我疆土、改我法度,主公切不可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切中要害,既是为了自身的兵权与地位,也确实戳中了李倧心中最深的顾虑。
李倧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他又何尝愿意将兵权拱手让人?
只是《辽鲜盟约》已签,贺世贤手握重兵,若是公然违抗,明军一旦撤兵,全焕转头便会将他吞噬。
可若是任由贺世贤整编,自己日后便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国主。
沉吟良久,李倧缓缓起身,走到四人面前,扶起他们,语气低沉,带著几分隐晦的暗示:「诸位将军的忠心,朕————本公心知肚明。
只是,为求明军出兵救援安州,本公已然与大明签订盟约,准许其整编朝鲜官军,白纸黑字,盖了印信,岂能随意反悔?」
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盟约虽是本公签订,但军队乃是诸位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们只认诸位将军。
本公虽同意整编,可下面的将士若是不愿,百般抵触,大明即便强势,恐怕也难以顺遂推行吧?」
这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四人。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明悟。
主公这是让他们暗中授意将士们反抗,用拖延战术让贺世贤的整编工作陷入僵局,逼其让步!
「主公英明!」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几日,安州城内的整编工作彻底陷入停滞,甚至乱象丛生。
明军教习按计划前往朝鲜军营,想要将士兵打散混编,却发现营中士兵个个桀骜不驯,不听号令。
让他们列队,他们磨磨蹭蹭,东倒西歪。
让他们操练,他们要么消极怠工,要么故意出错。
夜间更是乱象频发,不少士兵借著夜色翻墙逃跑,逃回自己原来的将领麾下。
更有甚者,聚众闹事,高声呼喊「不愿为大明卖命」「还我朝鲜兵权」等口号,与明军教习发生冲突。
冲突虽未升级到刀兵相向、杀害明军的地步,却也有十几名明军教习在推搡、争执中受伤,有的被石块砸中,有的被棍棒击伤,伤势轻重不一。
消息接连传到贺世贤的中军大帐,这位身经百战的大明总兵官,脸色已是铁青一片,手中的茶杯重重拍在案上,茶水四溅。
「岂有此理!」
贺世贤怒不可遏,厉声呵斥。
「小国寡民,果然不通人理!白纸黑字签了盟约,亲口答应的事情,竟也敢出尔反尔,暗中纵容士兵作乱!」
他本以为李倧虽有私心,却也不敢公然违抗,没想到竟玩起了这种阴奉阳违的把戏,让下面的人闹事,想逼他放弃整编。
「真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帅知难而退?」
贺世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开什么玩笑!本帅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点伎俩,也敢在本帅面前班门弄斧!」
安州城的雪虽停了,空气中却弥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几日,贺世贤表面上按兵不动,任由朝鲜军营的乱象发酵,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大批锦衣卫密探乔装成商贩、流民、杂役,如同无形的鹰犬,渗透到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他下令开明军的粮营,以充足的粮食为诱饵,招纳了大批走投无路的朝鲜人。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家国大义」显得格外苍白。
如今的朝鲜,战乱连年,田地荒芜,粮食早已成了最珍贵的硬通货。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啃树皮、吃草根,甚至易子而食,而跟著明军,不仅能顿顿吃饱,还能分到少量米粮带回家中。
光是这一点,便让无数朝鲜人趋之若骛,争先恐后地想要为明军效力,甘愿做带路党、眼线,哪怕是被同胞唾骂「认贼作父」,也毫不在意。
更何况,朱由校早在登基之初,便深知朝鲜对于经略海东的重要性,多年来一直暗中布局,命锦衣卫深耕朝鲜情报网络。
如今,锦衣卫在朝鲜境内早已根基深厚,眼线遍布各道、各州、各县,上至官员府邸,下至市井小巷,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此刻,中军大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寒意。
贺世贤端坐于案前,身著玄色锁子甲,腰间佩刀寒光凛冽。
他面前站著的,是安州城锦衣卫百户王宏,此人一身布衣,脸上带著一道疤痕,眼神警惕而干练。
「禀贺帅,这几日经多方探查,朝鲜军营的乱象,并非士兵自发而为,确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授意、推波助澜。」
王宏躬身禀报,语气沉稳,手中递上一份密密麻麻的情报清单。
「咸镜道兵马节度使李适、都体察使李元翼、知敦宁府事李德洞、扈卫大将金自点四人,多次在军营中秘密会面,暗中传令麾下将领,教唆士兵违抗整编令,甚至故意挑起冲突,打伤明军教习。」
贺世贤接过情报清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眼神愈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那绫阳君李倧呢?」
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早已猜到李倧脱不了干系,只是想确认罢了。
王宏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回贺帅,绫阳君并未直接出面参与此事,也未留下明确的书面指令。
但李适、李元翼、李德洞、金自点四人,皆是他的心腹重臣,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
此番四人联名反对整编,若无人背后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与大明作对。」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倧虽未明著撕破脸,却是这场抵制风波的幕后主使,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想通过这种阴奉阳违的手段,保住自己的兵权。
「哼!」
贺世贤猛地将情报清单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闪过浓烈的怒意与不屑。
「难怪陛下总说,朝鲜这些西八棒子,不知礼义廉耻,反复无常,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帐窗前,望著窗外皑皑白雪覆盖的安州城,心中杀意渐起。
鲸吞朝鲜,将其彻底纳入大明版图,是陛下早已定下的国策,是经略东海、
剑指倭国的关键一步。
区区几个朝鲜将领,一个心怀鬼胎的绫阳君,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