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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李某今日前来,是恳请您速速出兵!
全焕那逆贼势大滔天,麾下叛军勾结倭国浪人,攻势凶猛至极。
如今安州已被叛军团团围住,日夜猛攻,守军伤亡惨重,城池旦夕可破!
安州乃是平安道门户,一旦失守,李某便再无退路,只能退守鸭绿江畔,生死难料!
还请都督念在朝鲜与大明唇齿相依之情,速速率领天兵救援安州,平定全贼,救李某与朝鲜百姓于水火之中!」
说罢,李倧几乎要跪伏在地,眼中满是恳切。
贺世贤看著他急切的模样,却并未立刻应允,只是缓步走到公案后坐下,端起一旁亲卫递来的热茶,浅饮一口,语气沉稳:「绫阳君的难处,本帅已然知晓。
只是,我大军长途跋涉近两月,从辽东一路赶来朝鲜,将士们疲惫不堪,马匹也需休整,粮草军械亦要清点补充,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出兵。」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倧:「更何况,全焕叛军的具体部署、兵力分布、粮草补给,以及倭国浪人的具体动向,我军尚未探查清楚。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贸然出兵,万一中了叛军埋伏,不仅救不了安州,反而会折损我大明天兵的锐气,得不偿失。」
李倧闻言,心中一急,正要开口再劝,却被贺世贤抬手制止。
「绫阳君不必心急。」
贺世贤语气放缓了些许。
「朝鲜之事,本帅已然知晓轻重。
安州的安危,本帅亦放在心上。
但出兵之事,关乎重大,需谨慎行事。
本帅已下令,让锦衣卫与斥候即刻探查叛军虚实,同时让大军抓紧休整,补充粮草。
待探查清楚敌情,将士们恢复体力,本帅自会即刻出兵,驰援安州。」
「你且放心,只要安州一日未破,本帅便不会坐视不理。
但军法如山,行军作战,需按部就班,容不得半分急躁。
你且先回营中待命,待有了确切消息,本帅自会派人通知你。」
李倧心中虽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知道贺世贤所言有理。
明军远道而来,确实需要休整,而探查敌情也是出兵前的必要准备。
他不敢再强求,只能躬身应道:「多谢都督!李某全凭都督安排!只求都督能尽快出兵,救救安州,救救朝鲜!」
「本帅自有分寸。」
贺世贤摆了摆手。
「来人,送绫阳君去歇息。」
「是!」
亲卫上前应道。
李倧深深看了贺世贤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能躬身行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堂。
他知道,现在除了等待,他别无选择。贺世贤的每一句话,都关乎著他的生死存亡,关乎著朝鲜的未来。
义州的雪连下了十日,鹅毛般的雪花将府衙屋顶、街道都盖得严严实实,寒意刺骨。
李倧在府中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贺世贤承诺的「十日内探明敌情」早已过去,可明军依旧按兵不动,连半点要出兵的迹象都没有。
安州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传来,信使一个个面带惊惶,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叛军攻势愈发猛烈,守军粮草告罄,伤亡过半,城池已岌岌可危。
依附他的豪族更是频频遣使,语气中带著催促与威胁,若再得不到援军,他们便要「另寻出路」。
李倧再也坐不住了。
他顾不上漫天风雪,亲自带著几名亲信,踏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急匆匆赶往援朝总兵官府。
这已是他十日内第三次求见贺世贤,姿态一次比一次卑微。
「都督!为何还不出兵?」
刚踏入大堂,李倧便不顾礼仪,快步冲到贺世贤面前,声音带著哭腔。
「安州快要守不住了!再晚几日,城池必破,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全焕那逆贼若占据安州,下一步便是直逼鸭绿江,李某死不足惜,可朝鲜百姓就要遭难了啊!」
贺世贤端坐在公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李倧的焦灼。
他缓缓放下玉佩,叹了口气。
「绫阳君,本帅又何尝不想出兵?
只是我麾下仅有两万大军,其中还有一万是刚整编的蒙古骑兵,磨合未久。
而全焕叛军号称五万,人数远胜于我,且占据主场之利,贸然出兵,胜算难料啊。」
「都督此言差矣!」
李倧急忙辩解,语气急切。
「大明天兵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全焕麾下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夹杂著流民与败兵,根本不堪一击!
那些倭国浪人虽悍勇,也绝非天兵对手!
请都督速速发兵,李某愿率麾下将士为先锋,与天兵共破贼寇!」
贺世贤看著李倧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陡然一转:「要我即刻出兵,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我军远赴朝鲜,为的是平定叛乱,护朝鲜安宁,可总不能让大明白白付出,毫无保障。
本帅有几个要求,需绫阳君答应,否则,这兵,我实在不敢轻易出。」
「答应!我都答应!」
李倧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莫说是几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只要都督肯出兵,李某无有不允!」
「好!」
贺世贤拍案而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绫阳君如此爽快,那本帅便直说了。」
他走到李倧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要求,即刻整编朝鲜所有军队。
从今往后,朝鲜境内一切兵卒,皆归入大明援朝总兵官麾下统领,由大明将领训练、调度,朝鲜无权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什么?」
李倧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
兵权乃是立国之本,若是连兵权都被大明掌控,他日后即便坐上国主之位,也不过是个傀儡!
贺世贤见他犹豫,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不悦:「怎么?绫阳君不愿答应?
若是如此,那全焕叛乱,本帅实在难以插手。
毕竟,大明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愿付出的盟友,让将士们白白流血。」
「我————我答应!」
李倧咬了咬牙,心中滴血。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安州破则他亡,比起身死族灭,做个傀儡至少还能活著,总有翻盘的机会。
「很好。」
贺世贤脸色稍缓,继续说道:「第二个要求,朝鲜境内,官方文书、教育体系、科举考试,一律使用汉语汉字,废除谚文,严禁民间私传私用。」
李倧心中一紧,这是要断朝鲜的文脉啊!
可兵权都已经答应了,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麻木地点了点头:「我答应。」
「第三个要求,废除朝鲜现行所有法律,全境推行大明律,由大明派遣官员协助修订司法体系,督查司法执行。」
「第四个要求,日后朝鲜官员的选拔任用,必须前往辽阳参加大明科举,合格者方可授官,朝鲜不得自行任命官员。」
「第五个要求,禁止朝鲜旧币流通,全面推行大明新币。朝廷将在汉城、平壤、釜山设立钱法司」,统一负责货币兑换、管理与稽查,朝鲜不得干预。」
「第六个要求,开放辽鲜互市。在辽东凤凰城与朝鲜义州设立辽鲜互市」,允许大明商人与朝鲜百姓自由贸易粮食、布匹、药材、矿产等物资,免征关税三年。」
「第七个要求,鼓励大明商人赴朝鲜开设商铺、工坊,涉及纺织、冶铁、造船等行业,朝鲜需提供便利,不得设置阻碍,不得额外征税。」
贺世贤一条条说著,语气平稳。
他的要求涵盖了军事、文化、法律、官员选拔、经济贸易等方方面面,每一条都直指朝鲜的核心主权,如同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朝鲜牢牢捆住。
李倧的脸色从苍白渐渐变得铁青,再到毫无血色。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当贺世贤说到第二十八条「朝鲜需向大明缴纳岁贡,每年上缴粮食十万石、
白银五万两、人参五千斤」时,李倧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哪里是什么「要求」,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
若是全部答应,朝鲜便再也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是大明的附庸,甚至连附庸都算不上,只是大明版图下的一个行政区!
「怎么?绫阳君有意见?」
贺世贤停下话语,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李倧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却被安州告急的消息、豪族的威胁、全焕叛军的刀锋逼了回去。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先答应下来,让贺世贤出兵剿灭全焕,等他坐上国主之位,掌握了实权,再想办法反悔!
这些条约不过是口头约定,到时候他不认帐,大明难道还能再出兵打他不成?
「好————我都答应。」
李倧闭上眼睛,声音带著绝望的沙哑。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贺世贤早已料到他的心思。
只见贺世贤拍了拍手,两名亲卫捧著一卷锦缎封面的文书走了进来,上面「辽鲜盟约」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旁边还盖著大明兵部的朱红大印。
「既是如此,那便请绫阳君签字画押吧。
贺世贤将文书推到李倧面前,语气平淡。
「这是盟约的正本,一式两份,一份由你保管,一份由本师带回京师,呈给陛下御览。签字之后,便是国之盟约,不可反悔。」
「这————这是卖国条约啊!」
李倧看著文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著那方鲜红的印泥,如同看著索命的符咒。
「绫阳君慎言。」
贺世贤脸色一沉。
「这是大明助朝鲜平定叛乱、护朝鲜安宁的盟约,并非卖国。
若不是大明出兵,你早已身死国灭,哪里还有资格谈这些?」
李倧看著贺世贤冰冷的眼神,又想到安州危在旦夕的局势,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罢了————罢了!」
李倧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剿灭全贼,赢下朝鲜国主之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卖国,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掌权,日后总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他拿起笔,颤抖著在盟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伸出手指,蘸了蘸印泥,重重地按在了名字旁边。
鲜红的手印如同血渍,刺眼夺目。
贺世贤看著他签字画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一份盟约,仔细看了看,然后收入怀中:「绫阳君果然深明大义。既然盟约已成,本帅即刻下令,明日一早,大军开拔,驰援安州!」
李倧听到「明日一早出兵」,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沙哑:「多谢都督!李某静候天兵凯旋!」
说完,他转身跟跄地走出大堂,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掌权,然后————反悔!
大堂内,贺世贤望著李倧跟跄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摩掌著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辽鲜盟约》,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李倧签字时的迟疑与不甘,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朝鲜贵族此刻想必满心都是「先借兵破敌,再毁约自立」的盘算。
但贺世贤嗤笑一声,拇指重重按在盟约的大明兵印上。
既已签字画押,盖了兵部朱红大印,便是国之盟约,板上钉钉。
李倧想反悔?
且不说盟约已快马送往京师备案,单是城外两万枕戈待旦的大明天兵,就绝不会答应。
这场救援之战,既要解安州之围,更要让李倧看清:
大明给的「援手」,从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拐杖,而是钉死朝鲜命运的楔子。
翌日清晨,义州城外风雪渐歇。
贺世贤身披玄色锁子甲,腰悬尚方宝剑,登上点将台。
两万大明精锐与李倧麾下一万残兵列阵于雪原之上,三万大军旌旗如林,马蹄踏碎薄冰,气势如虹。
在朝鲜境内,这般规模的精锐之师,已是碾压级的战力。
但贺世贤并未急于进兵。
他深知,全焕叛军虽多为乌合之众,却占据主场之利,且围城多日,布防已固。
要想一战定乾坤,既解安州之围,又重创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