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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见得天下士子对新政的期待,或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贡院大门开启的那日,天刚蒙蒙亮,举子们便身著素色长衫,怀揣笔墨纸砚,排著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入。
他们脸上带著紧张与憧憬,眼神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期盼。
贡院内外,兵丁手持兵刃巡视,戒备森严,确保考试的公正与安全。
没人知晓,这场恩科,对朱由校而言,远不止是一场选拔官员的考试。
大明朝从不缺官。
朝堂之上,官员冗余,不少人占著位置不办事,只会因循守旧、推诿扯皮。
地方之中,贪官污吏横行,盘剥百姓,阻碍新政。
朱由校真正缺的,是敢做事、能做事、愿为新政赴汤蹈火,且绝对听从帝王号令的官。
旧有的官员体系,早已被各种利益集团捆绑,大多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对新政要么阳奉阴违,要么直接抵制。
想要彻底推行新政,打破沉疴,就必须注入新鲜血液。
这些来自各地、尚未被官场陋习沾染的新科进士,便是朱由校眼中最理想的人选。
他们没有根深蒂固的利益牵绊,没有旧有的思维定式,只要加以栽培引导,便能成为推行新政的得力干将。
他们将被派往各地,充实到救灾司、清田司、开海司等新政核心部门,或是前往江南、北直隶等关键地区,替代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旧官,让新政的种子真正扎根基层。
这便是朱由校特加恩科的深意。以
恩科选才,以新人革旧弊,为大明的新政之路,铺设出一条坚实的人才大道。
朝局的暗流与贡院的喧嚣,在京城的天地间交织。
一边是旧势力的权力洗牌,一边是新力量的崭露头角。
朱由校端坐乾清宫中,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刘一燝的离去,是新政路上的必然。
而这些新科进士的到来,将是他破除阻碍、稳固皇权的又一把利器。
另外一边。
城南的巷陌僻静幽深,晨雾尚未散尽,给青石板路笼上一层淡淡的湿意。
巷尾那处小院,院墙爬著翠绿的藤蔓,门楣上挂著块斑驳的「张记医馆」木牌,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草药香,与周遭的静谧相得益彰。
一道身著粗布短褂的身影停在院外,正是乔装打扮的锦衣卫总旗靳一川。
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确认巷中无人窥探,指尖才轻轻叩响了木门。
「扣扣扣~」
敲门声清脆,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后探出一张娇俏的小脸。
少女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身著淡粉色襦裙,裙摆绣著细碎的兰草花纹,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垂在肩头。
一双眸子清澈如溪,带著未脱的稚气,此刻见了门外之人,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靳爷,您来了!」
那声音软糯清甜,像浸了蜜似的,爱慕之意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活脱脱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靳一川脸上也染上几分笑意,平日里在锦衣卫营中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分腼腆。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悸动,故作镇定道:
「咳咳,取药。」
「哎!」
张嫣连忙侧身让开,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我这就去叫我爹,靳爷快进来避避雾!」
靳一川缓步走入院中,脚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
院中种著几株药草,叶片上挂著晶莹的露珠,空气中的草药香愈发浓郁。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肺病其实早已好得七七八八。
至于怎么好的,是因为他的兄长卢剑星费了极大代价,请御医诊治调理的结果。
反观用张大夫这里的药,效果其实平平。
但他为何还要雷打不动地定期过来?
答案自然是眼前这抹娇俏的身影。
每次能见到张嫣的笑容,听她喊一声「靳爷」,便是他这些日子里最期盼的事。
入了堂屋,靳一川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案前磨药的张大夫。
老人须发半白,身著素色长衫,手中的药碾子碾著草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见过张先生。」
靳一川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张嫣连忙拉著他的手,走到案前,对著父亲撒娇道:
「爹,靳爷来了,快给他把脉配药!」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靳一川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哎~」
张大夫放下药碾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打量了靳一川一番,又看了看女儿那副满心满眼都是这小子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家精心养的大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复杂滋味。
但他也知晓女儿的心思,只得对著靳一川招了招手。
「过来吧。」
靳一川依言上前,伸出手腕。
张大夫指尖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片刻,随即睁开眼,语气平淡道:
「你的脉象平稳有力,病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后续无需再用药,好生休养便是,以后不必再来拿药了。」
「咳咳!」
靳一川连忙咳嗽两声,眼神有些闪躲,硬著头皮说道:
「张先生有所不知,我总觉得胸口还有些发闷,怕是有复发的可能,还是多拿几副药稳固一下为好。」
张大夫在心中冷哼一声,暗道这小子为了见自家女儿,倒是挺会找借口。
但看著女儿眼巴巴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没戳破,摆了摆手:
「那便下次再来拿药吧。」
说罢,便转身继续磨药,只是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张嫣见状,连忙拉著靳一川往外走,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口。
两人并肩站在晨雾中,相视无言,却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神里。
靳一川看著她泛红的脸颊,闻著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混著少女的清香,心头的勇气一点点积聚起来。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壮著胆子,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
「嫣儿,过几日,我就来你家提亲!」
「啊?」
张嫣猛地愣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俏脸瞬间染上绯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她羞涩地捂住脸,转身便朝著院内跑去,没有回答,只听得「砰」的一声,院门被她紧紧关上。
靳一川看著紧闭的院门,心中一沉,暗道:
难道她不愿意?
方才那股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忐忑。
就在他怅然若失之际,院内传来张嫣带著几分哽咽,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到时候……我会把我的生辰八字给你的!」
靳一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激动得连连挥动胳膊,甚至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胸口的沉闷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按照大明的习俗,提亲成功后,女方会将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交给男方,用于合婚择吉。
张嫣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愿意嫁给他!
靳一川还沉浸在提亲成功的狂喜中,脚步都带著轻快的韵律,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她那句「我会把生辰八字给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可他刚走出医馆不足二十步,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横亘在巷口,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骤然大变。
巷口的阴影里,丁修斜倚著斑驳的土墙,背上那把苗刀黑沉沉的,刀鞘上的铜环随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双手随意搭在刀柄上,嘴角噙著一抹戏谑的笑,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靳一川,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哟呵,我们的总旗大人,看这春风得意的模样,怕是好事将近了吧?恭喜恭喜啊!」
靳一川心头一沉,警惕地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绣春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丁修,你跟踪我?」
「跟踪谈不上。」
丁修直起身,身形比靳一川高大半个头,一步步逼近过来,身上的痞气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只是恰巧路过,顺便来跟总旗大人讨点『零花钱』罢了。」
他说著,摊开手掌,掌心向上,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靳一川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与丁修是同门师兄弟,可眼前这人,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他如今锦衣卫的身份,是冒领了他人的功名得来的,这个秘密被丁修攥在手里,成了对方屡次勒索他的把柄。
这些年,他被丁修缠得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
「给。」
靳一川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倒出十两银子,重重拍在丁修掌心。
银子入手冰凉,却让他心头一阵抽痛。
这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
丁修将银子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挑眉道:
「不够!总旗大人马上要娶媳妇了,怎么也得加钱!这点银子,够干什么的?」
「你!」
靳一川气得胸口发闷,险些咳嗽起来。
他年俸禄还不到六十两,平日里每月都要给丁修十两「孝敬钱」,若不是这些年跟著沈炼、卢剑星立下不少功劳,得了些赏赐,再加上偶尔的灰色收入,别说提亲,就连这十两银子他都拿不出来。
「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
丁修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阴鸷。
「总旗大人是不想给吧?
你忘了,你的身份可是我一句话就能捅出去的。
大明锦衣卫总旗,竟是个冒牌货?
这事要是传到魏督公耳朵里,再捅到御前,你说,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靳一川的软肋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权衡再三,只得再次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的没了,就这些了!」
丁修接过银子,随手丢进腰间的布袋,却依旧不满足。
他目光流转,想起方才在医馆外瞥见的张嫣,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啧啧两声:
「方才那医女,长得可真不错啊!肌肤白皙,眉眼含俏,啧啧,很润~」
「你敢!」
这话一出,靳一川顿时激动起来,双目赤红,猛地攥紧拳头,身上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张嫣是他的软肋,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丁修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别急啊。」
丁修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十足的挑衅。
「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过……若是总旗大人不够『大方』,保不齐我哪天就忍不住,去医馆『拜访』一下张姑娘呢?」
靳一川浑身颤抖,既是愤怒,又是恐惧。
他太了解丁修了,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护住张嫣,他只能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次从怀中摸索出最后五两银子,狠狠砸给丁修:
「真的没了!这是我准备提亲的钱,你再逼我,我鱼死网破!」
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已是极限。
丁修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银子收好,拍了拍靳一川的肩膀,语气欠揍到了极点:
「早这样不就好了?放心,你的秘密,我吃一辈子。以后有钱了,记得随时『孝敬』我,不然……」
他没有说完,却留下了无尽的威胁。
靳一川看著丁修得意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浓浓的恼怒与无力。
「那我走了!」
靳一川脚步踉跄著就要转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恨不能立刻消失在这条巷子里。
对丁修这个师兄,他向来是避之不及,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盼著对方能早点离开。
「别急著跑啊。」
丁修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苗刀,刀鞘铜环碰撞出声,带著几分戏谑的笑意。
「还有一件小事,要劳烦总旗大人帮忙。」
「你还要干什么?」
靳一川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疙瘩,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活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
「丁修,你别得寸进尺!二十两银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看著师弟跳脚的模样,丁修眼底的笑意更浓,心中颇感快意,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道:
「你身在锦衣卫,江南王好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