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头,猛地停下脚步,对著缇骑们大吼一声:
「我乃国子监祭酒吴宗达!」
这声呼喊底气十足,带著朝廷三品大员的威严,震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靳一川原本冷峻的脸色微微一变,握著绣春刀的手顿了顿,终究收敛了杀气,沉默著后退半步。
国子监祭酒执掌天下儒学重地,不仅是士林领袖,更是有机会入阁拜相的重臣,他一个小小总旗,还真不敢当面硬碰。
吴宗达喘著粗气,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现场。
跪在画像前的孔家三兄弟、神色惶恐的监生、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心头的火气愈发旺盛。
他先将矛头对准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监生,语气严厉如霜:
「国子监是教书育人、为朝廷储养栋梁之地,不是尔等聚众喧闹、妄议国政的地方!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给我立刻退回学宫!闭门思过三日!」
他抬手直指国子监内门,声音不容置喙。
「谁敢在此多做停留,多言一句,即刻革除监生功名,永不录用!」
监生们本就被锦衣卫的杀气吓得心头发慌,此刻听闻要革除功名,哪里还敢迟疑?
纷纷躬身行礼,低著头快步涌入国子监,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喧闹的争论声,瞬间被急促的脚步声取代。
赶走了监生,吴宗达的目光落在孔家三兄弟身上,眼神冷得能结冰:
「尔等身为孔氏子弟,本该恪守圣道、涵养德行,却穿著祭服跑到国子监门前撒泼闹事,成何体统?」
他指著孔子画像,语气中满是痛心与斥责。
「要鸣冤,去顺天府、去都察院,自有衙门为你做主!
跑到这儒学圣地狺狺狂吠,丢的岂止是你们自己的脸面?
更是孔圣人的清誉!
还不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玷污圣地!」
「吴祭酒此言差矣!」
孔胤禛猛地抬起头,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满是不服气的倔强。
「孔孟之道,核心不过修己治人、仁义为本,何曾有『夺人土地,奴人子女』的霸道之说?
孔贞运在《皇明日报》上鼓吹『以夏变夷,不遵则伐』,分明是篡改圣言、媚上误国,才是真正的狺狺狂吠!」
他直视著吴宗达,语气带著几分质问:
「公乃国子监祭酒,执掌天下儒学,当辟邪说、立正学,以正视听才是!
如今却纵容此等悖逆之论横行,驱赶我等仗义执言之人,难道就不怕沦为士林之耻吗?」
「我正你妈个头!」
吴宗达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色憋得铁青。
这三个蠢货,明摆著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看不出社论背后是陛下的意志吗?
真要顺著他们的话说下去,别说自己的祭酒之位保不住,怕是整个国子监都要跟著遭殃!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冥顽不灵!尔等再在此纠缠不休,扰乱国子监秩序,休怪我下令,让锦衣卫将你们当作乱党拿办,押入诏狱问话!」
「诏狱」二字一出,孔家三兄弟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的倔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惧色。
他们虽执著于正统之争,却也深知锦衣卫诏狱的可怕,那地方进去了,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可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去,又实在不甘心。
孔胤禛咬了咬牙,站起身对著围观的百姓,声音带著几分悲凉的嘲讽:
「没想到啊没想到,天下读书人缄口不言,朝中诸公避而不见,连执掌儒学的国子监都如此畏缩。
我们读的,到底是什么圣人书?守的,又是什么仁义道?」
这番话听得吴宗达心头一紧,生怕再引出事端,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孔家三兄弟狠狠瞪了他一眼,扶起地上的孔子画像,狼狈地挤出人群。
他们走得匆匆,祭服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方才的慷慨激昂,终究还是败给了对诏狱的恐惧。
看著三人远去的背影,吴宗达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头对著锦衣卫总旗靳一川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让诸位见笑了。此乃孔氏子弟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作乱,还望诸位海涵。」
靳一川见状,也不愿多事,冷哼一声:
「祭酒既已处置妥当,我等便不多留。只是下次再出现焚毁御准刊物、聚众闹事之事,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说罢,挥手示意缇骑们上马,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围观的百姓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国子监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那堆《皇明日报》的灰烬,在晨风中打著旋,仿佛在无声诉说著这场短暂却激烈的风波。
吴宗达望著灰烬,脸色凝重。
此事绝不会就此结束,孔家三兄弟虽退了,但陛下的意志与士林的争议,终究还要有个了断。
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内。
朱由校端坐御座,指尖轻叩案上的清田奏报,目光落在阶下立著的男子身上,眼中满是欣赏。
阶前的洪承畴,与寻常养尊处优的官员截然不同。
两年北直隶度田生涯,风吹日晒让他肤色黝黑如铁,眼角添了几分风霜,一身青色官袍洗得略显陈旧,袖口还沾著些许未褪的泥点,乍一看竟似常年劳作的农户,全然不像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重臣。
可正是这副「土气」模样,却藏著经天纬地的实干之才。
短短两年,他从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一路拔擢,凭借度田增收4050万亩的惊天功绩,如今已是清田司总领官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赫然跻身朝中核心重臣之列。
「洪卿在北直隶度田两年,勘查出隐匿田亩4050万亩,为国库增收无数,实乃国之干臣!」
朱由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帝王对能臣的由衷赏识。
「若非你亲力亲为,遍历北直隶各州府,厘清田亩、核查户籍,何来这般实打实的功绩?」
洪承畴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
「臣不敢当陛下谬赞。北直隶度田能有成效,全赖陛下全力支持。
钦赐勘田印信、调拨锦衣卫协同、准臣便宜行事,更免征沿途州县供亿,臣不过是奉旨行事,些许微劳,怎敢居功?」
他言辞恳切,眼中不见半分邀功之态,只有对帝王知遇之恩的感念。
朱由校闻言呵呵一笑,抬手示意。
「你的功劳,朕心中有数,也绝不会亏待。魏朝,宣旨!」
「是!」
一旁侍立的魏朝躬身领命,双手捧起一卷明黄圣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暖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清田司总领官洪承畴,奉旨度田北直隶,恪尽职守,劳心劳力,勘得隐匿田亩四千五十万亩,为国固本,功在社稷。
兹特加恩,著升右副都御史,赐银一千五百两、赐田一十顷、赐京师西华门内官邸一所。
赏二品飞鱼服一袭,许其入朝佩戴。
荫一子入国子监,免其乡试,可直接参加会试。
特许紫禁城骑马,享三品以上重臣殊荣。
御书『清田固本』匾额一块,著工部精制,悬挂于官邸正门,以彰其功。
钦此!」
一连串的赏赐砸下来,连魏朝宣旨时都带著几分艳羡。
这等恩荣,便是追随陛下多年的老臣也少有。
飞鱼服、紫禁城骑马、荫子入监、御书匾额,桩桩件件皆是无上荣光,足见陛下对洪承畴的倚重。
洪承畴听得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热泪,当即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臣洪承畴,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不负陛下信任与厚待!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声响清脆,满是赤诚。
魏朝上前扶起洪承畴,将圣旨递到他手中。
朱由校看著他动容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起来吧。北直隶的清田虽未完全收尾,但大局已定,余下事务交给副手便可。朕今日召你,是有新的差事交托。」
洪承畴肃然起身,垂手侍立:「臣恭听陛下圣谕。」
「朕要你即刻启程,前往山东清田。」
朱由校缓缓说道。
「左光斗、朱承宗二人在山东整顿盐政,触及了当地豪强与盐商的利益,阻力重重,进展并不顺利。
你此番去山东,一方面要继续推行清田之策,厘清当地隐匿田亩,另一方面也能与左、朱二人互为奥援,彼此呼应,震慑那些顽劣之徒。」
「山东?」
洪承畴心中微动,随即了然。
山东既是产盐重地,也是豪强盘踞之地,盐政与田亩往往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让他去清田,实则是要打通盐政与田政的梗阻,彻底整顿山东吏治民生。
他没有半分迟疑,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臣遵旨!臣即刻收拾行装,三日内便启程前往山东,定不辱使命,既完成清田要务,也全力协助左都御、成国公整顿盐政,为陛下扫清山东积弊!」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从御案上拿起一枚鎏金令牌递给他:
「此乃朕的巡按令牌,持此令牌,可节制山东各级官员,便宜行事,若有顽抗不遵者,先斩后奏!」
洪承畴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上「奉旨巡按」四个篆字透著帝王的威严。
他再次躬身:「臣谢陛下赐令牌!臣此去山东,必以国法为刃,以圣意为纲,绝不姑息任何贪墨豪强!」
洪承畴躬身退去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外,朱红门扇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朱由校倚在御座上,望著那扇门,心中泛起几分复杂的思绪。
谁能想到呢?
眼前这位踏实肯干、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国之干臣,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竟会在松山战败后屈膝降清,成为满清入关的「引路石」,助异族叩关南下,屠戮同胞。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后世网际网路上流传的野史绯闻,竟将他与孝庄太后牵扯在一起,甚至编造出「康熙生父」的荒诞说法。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野史嘛,向来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真假难辨,却往往足够「野」,足够博人眼球。
不过眼下,这位洪承畴已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实打实的功绩与厚赏绑定,想来绝不会重蹈覆辙。
毕竟,这建奴已经完蛋了。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发散的思绪抛诸脑后,帝王的心思,终究要放在朝堂政务与天下布局上。
恰在此时,门外的黄门太监轻步上前,躬身通报:
「陛下,东厂提督魏忠贤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魏忠贤?」
朱由校微微一怔,随即颔首。
「让他进来。」
片刻后,魏忠贤迈著小碎步走入东暖阁,一身蟒纹宦官服衬得他身形略显臃肿,脸上却带著惯有的恭敬与谨慎。
他进门便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尖细却清晰: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何事禀报?」
朱由校语气平淡,他知晓魏忠贤一直盯著《皇明日报》刊发后的舆情,此番前来,定然是京中有了异动。
魏忠贤起身,垂手侍立在阶下,说道:
「回陛下,奴婢遵旨监察京中舆情,今日清晨,国子监门口发生了一桩乱事。
北孔偏支子弟孔胤禛、孔胤禩、孔胤祥三兄弟,身著祭服、手持孔圣人画像,在国子监门前聚众哭闹,斥责孔贞运大人的社论悖逆孔孟之道,焚毁《皇明日报》,还煽动监生与百姓,险些酿成大乱。」
他顿了顿,将吴宗达如何赶到镇场、锦衣卫如何威慑、孔家三兄弟最终悻悻离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细节详实,连孔家兄弟的言行与监生的争论都复述得分毫不差。
朱由校静静听著,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真是冥顽不灵。」
「陛下英明。」
魏忠贤连忙附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更严重的是,奴婢查到,民间竟有人私印私报,借著孔贞运社论的风波,肆意污蔑陛下,造谣生事。」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迭整齐的报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的魏朝,由魏朝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报纸,展开一看,先是一惊,随即眉头紧锁。
这份名为《燕京日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