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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一阵欢呼。
戚金勒马在阵前,目光扫过负隅顽抗的王国雄,冷声道: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国雄却不答话,挥刀就朝着戚金冲来。
戚金冷哼一声,催马迎上,两人的马刀在空中相撞,“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第一回合,王国雄借着力道劈向戚金左肩,戚金侧身避开,反手用刀背砸向他的马腹。
第二回合,戚金长刀横扫,逼得王国雄不得不回刀格挡,却被戚金抓住破绽,刀尖划破了他的右臂。
第三回合,戚金虚晃一招,待王国雄俯身躲避时,长刀猛地刺出,正中他的胸口!
“噗!”
王国雄喷出一口鲜血,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身体从马背上摔下来,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眼见王国雄战死,包围圈里的叛军彻底没了抵抗的勇气。
马世龙见状,策马来到阵前,扯开嗓子大喊:
“官军只诛贼首!王国樑、王国雄已伏法,尔等若是放下武器投降,既往不咎!”
他身后的亲兵们立刻跟着大喊,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
“只诛贼首!投降不杀!”
“只诛贼首!投降不杀!”
喊声从河谷这头传到那头,像重锤敲在叛军的心头上。
先是一名大同边军犹豫着扔下了手里的长矛,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山西民壮们纷纷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别杀我,我愿意投降!”
“俺们只是来混口饭吃的,别杀我们!”
剩下的大同边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陆续放下了武器。
有的士兵跪在地上,想起方才死战的弟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有的则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曹文诏骑着马巡视战场,看着满地放下武器的叛军,转头对马世龙道:
“协镇,除了跑掉的王国樑和蒙古降兵,这圈里的叛军差不多都降了。
算下来,咱们至少俘虏了八千余人,斩杀近三千,算是大获全胜!”
马世龙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贼军损失惨重,王国樑就算跑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等陈帅那边传来消息,宣府之乱,就真的平定了。”
另外一边。
洋河河谷北侧的山林间,马蹄声杂乱地踩着落叶,卷起一路尘土。
王国樑勒住马,鬃毛凌乱的战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般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望向河谷方向。
那里的火光虽已渐暗,却仍能隐约看到官军旗帜在阳光中晃动,厮杀声像被风吹散的碎玉,断断续续传来,刺得他耳膜发疼。
他身后跟着的三千骑兵,此刻已没了半分气势:
战马瘸了腿,只能一颠一颠地跟着。
士兵手臂受了伤,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连手里的马刀都快握不住。
王国樑看着这副光景,喉间泛起一股苦涩。
他麾下原本有三万余人,从宣府出兵时何等声势,可短短一日,就只剩这三千残兵,其余人要么死在窄桥边,要么还困在官军的包围圈里,怕是早已投降或战死。
“宣镇……完了。”
他低声呢喃,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曾经他以为,凭着大同边军的精锐、蒙古降兵的骑射,再加上宣府本地的民心,就算反了,也能跟朝廷掰掰手腕。
可今日一战才知,他所谓的“实力”,在朝廷的精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姐夫,现在该如何是好?”
黑云龙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催马凑到王国樑身边,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原本嚣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慌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咱们……咱们还能回宣府吗?”
王国樑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回宣府?
你以为宣府还是咱们的地盘?
咱们前脚回去,后脚麻家的人就会拿着刀等着。
他们盼着咱们死,盼着拿咱们的人头去朝廷邀功,你忘了?”
黑云龙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那……那咱们能去哪里?
总不能一直在外面飘着吧?”
他之前杀钦差时的狠劲早已没了踪影,此刻像个没了主意的孩子,只能死死盯着王国樑,盼着对方能给出一条活路。
“去独石堡。”
王国樑调转马头,朝着北面的山路望去。
“从独石堡往北,就是草原;再往西,能通西域。
咱们得逃,逃到大明够不着的地方。”
“逃?”
黑云龙的面色瞬间垮了,声音陡然拔高。
“逃去草原?
那里全是鞑子,咱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逃去西域?
那地方黄沙漫天,连口干净水都难找,哪有在宣府当将军舒服?”
他这辈子在宣府养尊处优,哪里吃过逃亡的苦,一想到要去蛮荒之地,心里就满是不甘。
“舒服?”
王国樑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以为现在还能谈舒服?
若不是你一时冲动杀了钦差,咱们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却仍带着几分疲惫。
“你义父王威为何不反?
去年大同总兵杨肇基去山东平闻香教,大同的兵权几乎全在他手里,可他就是按兵不动。
他比你清楚,现在的朝廷,虽有腐朽之处,却还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当今陛下更是英明,对宣府的动作快得很,根本不给咱们喘息的时间,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黑云龙被说得哑口无言,垂着头。
他想起当初杀钦差时的痛快,想起王国樑劝他“再等等”时的场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悔意,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王国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大明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了。
走吧,再晚,官军追上来就真的走不了了。”
三千残兵重新动了起来,沿着山路往北走。
暮色越来越浓,山林里的风也冷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窥视。
黑云龙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心里发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生怕官军的骑兵突然追上来。
可他们没走多久,约莫十里地的光景,前面的骑兵突然停了下来,有人惊呼出声:
“将军!前面……前面有官军的旗帜!”
王国樑心里一紧,催马往前冲了几步。
透过稀疏的树林,他果然看到前方的山头上,插着一面醒目的帅旗。
旗面是深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陈”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陈……陈策?!”
王国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猛地勒住马,手指死死攥着缰绳,嘴里忍不住低骂:
“他奶奶的!原来……原来老子根本就没逃出包围圈!”
他终于明白,马世龙所谓的“第一道包围圈”只是个幌子,陈策的蓟镇步卒早就在这里设好了卡。
身后的三千骑兵也慌了,有人开始调转马头,想往回跑,却被王国樑喝住:
“不许退!”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前有陈策的步卒,后有马世龙的追兵,往后逃死路一条。
只能往前冲出一条生路来。
黑云龙看着那面“陈”字帅旗,腿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望着王国樑,声音里满是绝望:
“姐夫……咱们……咱们还能逃吗?”
王国樑望着那面刺目的“陈”字帅旗,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战意十足。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污,冷笑一声,道:
“不做过一场,怎知没有生路?”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只要不死,就绝对不服输!
锵!
话音落时,王国樑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他将刀高举过头顶,胯下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雾更浓了几分。
“都打起精神来!随我绕道西北!”
西北方向的山路更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林间落叶厚得能没过马蹄。
王国樑催马在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地形:
哪里有岔路,哪里的树木能遮挡视线,哪里的坡度适合骑兵冲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要绕开陈策的正面防线,更要趁机摸清对方的底细。
骑兵有多少?
步卒的阵型是否严密?
有没有可趁的破绽?
身后的三千残兵虽仍带着疲惫,却被他这股气势感染,纷纷夹紧马腹,跟着他往西北疾驰。
马蹄声在狭窄的山路上回荡,惊起林间宿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里。
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新的马蹄声。
陈策的应对简单直接,只派了一千骑兵跟上来,既不贸然冲锋,也不放松追击,就像一道影子,牢牢黏在他们身后。
王国樑勒马回头望了一眼,见对方骑兵队伍稀疏,旗帜不过十余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低声对身边的亲兵道:
“骑兵不过千,步卒若分散布防,必有薄弱之处。咱们还有逃生的机会。”
可这份轻松没能维持多久。
当他们冲到一处名为“鹰嘴隘”的山口时,王国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握着刀柄的手都紧了几分。
这鹰嘴隘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仅容两马并行,正是易守难攻之地。
而此刻,隘口前早已被楯车堵得严严实实。
数十辆楯车首尾相连,车身上裹着厚实的生牛皮,缝隙里伸出密密麻麻的长矛,像一头张开獠牙的巨兽。
楯车后方,川兵的步卒列着整齐的方阵,火铳手半跪在地,枪口齐刷刷对准山口,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更要命的是,身后那一千骑兵也渐渐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响,甚至能听到对方骑兵的呼喝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形势十分危急。
王国樑深吸一口气,勒住战马,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
“诸位!眼下这局面,想绕是绕不开了!
不解决身后的骑兵,咱们冲隘口时就是腹背受敌,迟早被包饺子!”
他调转马头,环首刀直指身后的追兵。
“随本镇反身杀回去!先断了这跟屁虫!”
“杀回去!”
残兵中有人嘶吼出声,原本涣散的士气竟被这绝境逼出几分血性。
众人纷纷调转马头,马刀、长矛指向身后,虽阵型散乱,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可那一千官军骑兵见他们反身来攻,却丝毫没有接战的意思。
为首的骑兵将领抬手一挥,整支队伍瞬间向后撤去,始终与王国樑的残兵保持着两箭之地的距离。
紧接着,箭雨如蝗般袭来。
骑兵们一边后撤,一边弯弓搭箭,箭矢精准地落在残兵队伍中,不时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在山路上回荡。
“追!”
王国樑催马想冲上去,可对方的骑兵胯下都是河西良马,速度远胜他们这些疲惫的战马,无论怎么加速,都始终差着一截。
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又猛地转向,绕到侧面继续骑射。
等他们想掉头冲隘口,骑兵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箭雨不停歇地落在他们身后。
“是草原与建奴的游击战法!”
王国樑咬牙低骂。
这种“打了就跑、不与你硬拼”的战术,本是建奴骑兵的拿手好戏,没想到陈策竟也学来用在了官军身上。
他麾下的残兵本就人困马乏,战马连番奔袭早已气喘吁吁,再这么被消耗下去,不等冲隘口,就得被箭雨射光。
“不能再追了!”
王国樑猛地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婿张正涛。
张正涛此刻手臂已被箭划伤,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滴,却仍握着长矛,眼神坚定。
“正涛!你率一千人留下,用拒马枪列阵,挡住身后的骑兵!能拖多久拖多久!”
张正涛抱拳应道:
“岳父放心!末将定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他当即点了一千残兵,从马鞍旁解下备用的拒马枪,迅速在山路中间布起一道简易防线。
王国樑又看向身边的黑云龙。
黑云龙此刻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马刀,却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