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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他。”刘时代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找平台。”
“平台？可是平台会管这种事吗？”王猛有些疑惑道。
“如果是骑手之间的纠纷，平台可能不管，但如果是站长利用职权打击报复下面的外卖员，平台不会坐视不管的。尤其是现在，城中村私盐作坊的事刚上新闻，平台也正在风口浪尖，这个时候是最怕负面消息的。”刘时代分析道。
王猛眼睛亮了，“你是说......我们举报陈涛？”
刘时代点点头说道，“不错，而且我们要匿名举报，再附上证据，盗用骑手账号，收受贿赂，损害平台声誉，想必这些就够他喝一壶了。”
“证据？可是我们并没有他收钱的证据啊。”
刘时代笑了笑，“我们不需要有直接证据，我们只需要让平台相信，陈涛有问题。方法也很简单，猛哥你去找几个骑手，同时举报他乱扣钱、乱罚款、租号抽成过高，众口铄金，平台自然会查。”
王猛一拍大腿，“时代，你这招是真高啊，嘿嘿，我这就去联系兄弟们去，哈哈！”
“等等。”刘时代叫住他，“咱们先不着急，等到我们马上开互助会以后再说吧，到时候我们再动手，现在就动陈涛的话，弄不好会打草惊蛇。”
“行，都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李姐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你们啊，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面是臊子面，酸辣开胃。刘时代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李姐，后天晚上的互助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放心，都通知了，八家餐馆的老板都答应来。我还多联系了几家小卖部、水果店，他们也有兴趣，加起来能有大概十五家。”李姐信心满满的说道。
“场地呢？”
“就在餐馆这边吧，到时候，我把桌子拼一拼，能坐二十人。”
刘时代点头，“好，猛哥，你那边能来几个骑手？”
“十个没问题的，都是我信得过的兄弟。”
“那就定下来了。”刘时代说，“后天晚上七点，川味小厨，第一届杨家堡餐饮互助会成立大会。”
吃完晚饭后，刘时代回到隔间，这两天的事情，让他累得几乎散架。今天跑了二十二单，破了纪录，收入一百一十元，加上之前攒的，他手里已经有了一千二百元存款。
对普通人来说，这点钱微不足道，但对现在的刘时代来说，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踏实。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收支。写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陛下......”
“苏文，朕在。”
“小陛下......今日又咳血了......”
刘时代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咳血？弗陵才九岁，怎么会咳血？
“太医怎么说？”
“说是劳累过度......风寒入肺......需要静养......”苏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小陛下不听......今日朝会......与霍大将军又起争执......”
“为何又起了争执？”
“还是为盐铁......霍大将军要严查私盐......抓了几个大贩......牵连数百人......小陛下说......牵连太广......伤及无辜......”
刘时代闭上眼睛，弗陵太仁慈了，仁慈得不像皇帝。查私盐必然牵连，这是没办法的事，想当年他查巫蛊，前后牵连了数十万百姓，不也查了？
“告诉弗陵，查是要查，但要有度，首恶必办，胁从可宽，还有让霍光列个名单，该杀的杀，该放的放，不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陛下......老奴......记下了......”苏文停顿了一下，“陛下......您那边......可还顺利？”
“顺利。”刘时代说，“朕今日遇到了点麻烦，但化解了，还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
他把林薇的事简单与这位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说了，当然隐去了自身外卖员的身份，不过即便是说了，他也听不懂，刘时代只说“遇到一个投资商人”。
苏文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是要......东山再起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刘时代，东山再起？重当皇帝？不可能了。但在这个时代建立一番事业，算不算另一种“起”？
“朕也不知道。”他如实说，“现在，朕要在这里先站稳脚跟，再图其他的发展，就像当年，朕也是先稳住朝局，再打匈奴。”
“老奴明白了。”苏文说，“陛下保重......玉匣......近日亮得频繁......小陛下常抱着它说话......”
“说什么？”
“说......想父皇了......”
刘时代心头一颤，儿子弗陵想他了，那个八岁即位、母亲被赐死、兄长谋反的孩子，在深宫里，居然想他这个狠心的父皇。
“告诉弗陵，朕也想他，但朕回不去，朝堂上的一切，他只能靠自己，处理政事要相信霍光，但也要防着霍光，做君主要仁厚，但不能软弱，皇帝这条路，只能自己走。”
“老奴......一定转告......”
声音渐渐远去。刘时代坐在床边，久久未动，窗外的城中村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九岁的时候，那时他还是胶东王，住在长安的王府里，每天读书、习武、玩耍，无忧无虑，父皇汉景帝身体还好，母亲王夫人宠他，兄长刘荣是太子，一切都那么美好。
然后一切都变了。
兄长刘荣被废，他成了太子；父皇驾崩，他成了皇帝；母亲成了太后，然后也死了；他开始打匈奴，开始求长生，开始杀儿子......
如果人生能重来，他会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但至少，他不会让弗陵那么孤独。
可是，他回不去了。
刘时代躺下，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水渍的形状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像遥远的记忆，像抓不住的过去。
互助会成立大会的那天，刘时代和王猛去拜访了几家商户。
第一家是卖凉皮的张老板，五十多岁，在城中村干了二十年，他的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凉皮的生意很好，中午排队能排到街上。
“互助会？听着不错。”张老板一边切凉皮一边说，“但具体是要怎么互助呢？”
刘时代解释道，“这很简单的，比如，大家联合起来采购面粉、辣椒油、醋这些原料，量大价优，再比如，如果有人欺负咱们，大家抱团，一起应对。”
张老板点头，“这个点子不错，抱团好，去年强哥来收保护费，我一个人不敢吭声，乖乖交了，要是当时有互助会，咱们十几家一起，他也不敢太嚣张。”
第二家则是川菜馆的赵老板，四川人，来西安十年了，他的馆子大一些，能摆十张桌子，主打水煮鱼和毛血旺。
“联合采购我赞成。”赵老板说，“但谁去谈？谁去运？出了问题谁负责？这些都要说清楚。”
“赵老板，你说的不错，我们准备推选一个采购委员会，由几家轮流负责。”刘时代说，“然后运输可以请专门的货车，费用大家分摊，出了问题，先由负责的那家赔偿，如果是供应商的问题，大家一起追责。”
赵老板想了想，最终说道，“行，听起来有点靠谱，我参加。”
一下午跑了八家，七家明确表示参加，只有一家牛肉面馆的老板还在犹豫，说要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王猛说，“兄弟，你这谈判是真有一套，那些老板都是老江湖，能被你说服，当真是不容易。”
刘时代笑笑，在汉朝，他要说服的是诸侯王、是朝臣、是将军。相比之下，说服几个餐馆老板，简直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