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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但心中却仿佛有一口幽深的古井，井水波澜不惊，倒映著眼前这一切。
若非在来此的路上，已然从郑洪涛口中得知了无量劫这残酷的真相，知晓了这场看似无休无止的战争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根源。
那么此刻，目睹著眼前这一幕，两位足以毁天灭地的太苍境强者，率领著数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对峙于边境凶地，结果却并非立刻爆发血战，反而是定下一场赌斗！
陈斐恐怕只会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绝伦。
但现在，明白了一切的荒诞背后是消耗，是为了延缓那悬于头顶的无量劫。
有了这个认知，再看眼前这场赌斗，虽然依旧显得残酷而可笑，但至少它变得「合理」了。
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众生为棋子的冰冷的合理！
天海关和黑煞城不可能每次碰面，就全力厮杀，那天海关即便有十几万十五阶加上一百多万的十四阶修士，也经历不了几次的消耗就会兵员不足。
炎阳仙朝不需要天海关真的打穿黑煞城，只需要稳稳的守住天海关，并且消耗一些黑煞城的魔修，那便足够。
这便是残酷的战略，一种以万千生灵为筹码进行的漫长而血腥的持久战。
陈斐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即将开启的千蕊魔莲界上。
如此一看，两军列阵，接著出现这样的赌斗，反而成了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消耗在可控范围内，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死伤。
想到这里陈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嘲讽的弧度，这弧度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当然，陈斐绝不会天真地认为天海关与黑煞城之间只有这种「温和」的赌斗。
以往时候天海关和黑煞城之间，肯定也有大规模的冲突，也有包围或者反包围，真要出现大规模覆灭对方的机会，不论是天海关还是黑煞城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只不过那样的机会显然并不多见，大部分时间双方都只能维持著这种看似荒诞的默契。
就在陈斐心念波动之际，前方的匡叶舟已然与廖睿恒达成了最终的赌约。
匡叶舟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修士军团，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躯。
接著，匡叶舟微微颔首。
「嗡！」
刹那间，军团之中上万名十四阶修士，以及上千名十五阶修士，他们腰间悬挂的那枚玉牌骤然变得滚烫起来，并且散发出一阵急促而醒目的赤红色光芒。
遴选开始了。
被选中的修士脸色皆是一凝，但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从各自的阵列中激射而出，迅速地汇聚到了两军对峙的最前沿。
不过眨眼之间，一支由一万名十四阶、一千名十五阶修士组成的新的队伍，已然肃立于阵前。一股混合著紧张决绝，以及淡淡血腥气的肃杀氛围弥漫开来。
陈斐握著自己腰间那枚正散发著灼热与红芒的玉牌，脸色平静如常。
站在陈斐身旁的是乐伯阳、史睿峰等七位同样来自玄羽界的十五阶修士，粗略一看玄羽界此次被选中的修士，刚好占了总人数的将近一成。
陈斐的目光微微转动，在不远处他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主动前来结交的郑洪涛，以及另外两位来自青岩界的十五阶修士。
此刻的郑洪涛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豪爽的笑容，他的脸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眼神之中充满了一种化不开的阴郁与担忧。
似乎感应到了陈斐的目光，郑洪涛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看向陈斐，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然后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仿佛蕴含著万钧重担。
即便是郑洪涛这样的老资格，对于进入这千蕊魔莲界也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不安，那里面绝对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这个数量，甚合我意！」
前方，廖睿恒那原本一直娇滴滴的、如同女子般的嗓音，突然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粗犷，沙哑，充满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仿佛瞬间从一个妩媚的女子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凶戾大汉。
这突兀的转变，让许多人都感到一阵不适，但却无人敢出声。
「那就进吧!」廖睿恒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匡叶舟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廖睿恒，手中长枪骤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接著长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色火线。
这火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接射入了高空中那巨大的千蕊魔莲界之中。
「轰！」
火线入界的瞬间猛然膨胀开来，最终化作了一轮巨大无比的赤红色煌煌大日，高悬于那莲花世界的天穹之顶。
大日散发著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以及一股纯正浩大的纯阳气息，将下方那片诡异的世界照亮了一大片，也驱散了其中弥漫的部分魔气。
这显然是匡叶舟以防万一，提前布下的一道后手，用以监视并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廖睿恒可能在界内动的任何手脚。
「啧啧啧……」
廖睿恒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明显的嘲讽与玩味：「匡叶舟你这是信不过人家啊，竟然还特意弄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进去！」
「怎么？怕我在里面吃了你的这些宝贝疙瘩不成？嘻嘻嘻……」
最后那一声笑竟然又带上了一丝女音，诡异无比。
匡叶舟面色冷漠根本懒得理会他，只是目光沉静地看著前方。
「走！」
黑煞城那边一位魔修将领发出一声嘶哑的命令，下一刻，上万道散发著浓郁魔气的漆黑流光如同群鸦过境般冲天而起。
率先朝著那高悬于空中的巨大莲花世界激射而去，纷纷没入了那透明的世界壁垒之中。
「走！」
天海关这边一位太苍境副将同样发出了指令。
「小心！」
阵前，被选中的修士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然之色，随即不再犹豫。
上万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逆流的流星雨，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莲花世界，陈斐的身影也混在其中。
「嗡！」
在穿过那层透明的世界壁垒的刹那，陈斐只感觉周身微微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水幕。
紧接著，一股完全不同于外界的世界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般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规则沉重压抑，带著一股蛮荒古老，却又充满了魔性的气息。
「嗯？」
陈斐的眉头微微一挑，立刻感觉到自己周身运转的元力猛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潭一般，变得极其晦涩，难以调动。
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引力从下方猛然传来，陈斐的身躯竟然在瞬间完全失去了御空的能力，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般朝著下方疯狂地坠落而去。
万丈高空，失去飞行能力。
下方是未知的险地，以及虎视眈眈的魔修。
这千蕊魔莲界的第一道欢迎仪式，便是如此的直接而残酷。
陈斐的身体在空中不断加速，狂风呼啸著刮过他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