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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床底下,先放在了桌子底下。
竹诗青和常节媚又和张来福聊了一会儿,双双告辞,启程回篾刀林。
码头上,林少聪坐着轮椅,看着竹诗青和常节媚,两眼有些发直。
李运生在旁问道:「你是喜欢上这两位姑娘了?」
林少聪摇了摇头:「我喜欢上了他们的竹筏子。」
李运生知道林家在造船和航运方面都有极高的成就,于是就和他细聊起了竹筏子:「第一次见到这竹筏子的时候,我也十分惊讶,这是吴敬尧请来诸多能工巧匠设计的,将来必定能成为纵横南地的载具!」
「可不只是纵横南地,」林少聪觉得这种竹筏用途极广,「若是能研究出来这里边的手艺,这种载具能纵横整个万生州。」
李运生明白林少聪的意思:「林兄,你是不是想开造船厂?这件事跟来福商量过吗?」
林少聪微微摇了摇头:「来福回来之后,我还没跟他说过话。」
李运生一怔:「为什么不说话?」
林少聪小声说道:「之前有很多事情,是我对不起他。」
李运生摇摇头:「林兄,你要不说,这事情还能划得开吗?」
「我张不开嘴。」林少聪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运生没再多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境遇,这件事他不能替林少聪做决断。
林少聪回到自己的住处,手下几名随从喜笑颜开:「少爷,张标统真是个大方的人,咱们帮他打了一仗,他给咱们每人二百大洋,这钱我们没敢收,都给您送来了,您给我们发多少,我们就留多少。」
林少聪结结巴巴说道:「这,这个是你们应得的,你,你们全都留着吧。」
「我们哪敢这么贪呐?我们就是跟着少爷捡了个便宜,真打仗的时候都是卫兵们出力,我们也就跟着凑了个热闹。」
林少聪小心问道:「卫,卫兵们有钱拿吗?」
一名随从一直盯着这群卫兵,他小声跟林少聪汇报:「卫兵得的钱多,张标统给了他们一人三百,钱是收了,可都在他们队长刘栓柱那儿放着。
刘栓柱今天还问我,生意到底什么时候能谈完?我说,这都得听我们少爷的,刘栓柱好像挺不高兴。少爷,您这两天还得多加小心。」
林少聪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得找个机会摆脱这些卫兵。
到了深夜,卫兵队长刘栓柱来到了林少聪的卧房,把一袋子大洋摆在林少聪面前:「林督办,这是张来福给你的酬劳,你收下吧。」
林少聪知道这钱的来由:「这个是张标统嘉奖你们的,你,你都拿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刘栓柱摇摇头:「我们是段帅的兵,哪能收张来福的嘉奖?这不毁我们名声吗?
我们也琢磨了,要是一直待在三河口,段帅肯定对我们起疑,所以我们今晚就准备回黑沙口,林督办,你看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差不多该跟我们上路了。」
「今,今晚就走?」林少聪大惊失色,「我,我生意还没谈完,你们事先怎么不跟我商量一声?」
「商量有用吗?」刘栓柱笑了,「我是个粗人,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林督办,实话跟你说,我看出来你不想走了。
你要是不走,我们回去没法交代,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带你走。」
林少聪摸了摸轮椅下边的黏土袋子:「你,你这是不对的,你事先应该跟我说的,你,你不能说走就走。」
「林督办,我是来告诉你要走了,不是跟你商量,东西我让手下人帮你收拾,咱们现在就启程吧。」
刘栓柱推着轮椅就往门外走,林少聪攥着黏土,要和刘栓柱动手。
等到了门外,林少聪意识到情况不妙,卫兵们端着枪,上好了子弹,都在门口等着。
林少聪要拼命,应该能拼掉刘栓柱,可他腿脚不灵,没办法脱身。
他不想再回黑沙口,而今必须拼一回,但什么时候拼,还得选个合适的时机。
刘栓柱推着林少聪离开了客栈,被街上两名巡捕看见了。
年轻巡捕庞知行看了看这群人的去向,觉得不对劲:「他们是不是要去老埠码头?」
老巡捕锺承宇白了庞知行一眼:「去哪关你什么事?赶紧巡逻吧,一会儿找地方吃夜宵。」
庞知行不答应:「你这叫什么话?福爷刚给了咱们二百大洋,遇到这么大的事,咱们能不告诉福爷吗?」
锺承宇觉得没必要:「一码归一码,那是咱们打仗拿命换来的钱,这事儿和咱们没相干。」
「怎么能没相干呢?福爷不差事,咱们也不能差了福爷的事儿。」庞知行跑到福运公司报信去了。
刘栓柱推着林少聪一路来到了老埠码头,船在码头上等着。
船长喂好了饲料,随时可以出发。
刘栓柱搬起了轮椅,要把林少聪搬到船上。
士兵们端着枪,防止林少聪反抗。
张来福提着灯笼,来给林少聪送行。
「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张来福看着林少聪,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刘栓柱一惊,他没料到张来福会来。
惊讶归惊讶,但刘栓柱并不慌乱,他走到近前,冲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张标统,我们奉命要回黑沙口,来不及跟您辞行,还请您不要见怪。」
张来福看了看刘栓柱:「我没说不让你们走,我只是来送送朋友。」
说完,张来福又看向了林少聪:「你真想走吗?」
林少聪低着头,小声回了一句:「不想走。」
张来福侧过了耳朵:「你说什么呀?我没听见。」
林少聪提高了声调:「我不想走!」
「你再大点声!」
林少聪用力喊道:「我不想走!」
张来福看向了刘栓柱:「我朋友不想走,你看这可怎么办?」
卫兵们把枪口对准了张来福,刘栓柱走到张来福近前,压低声音说道:「张标统,这是段帅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
南地现在什么局面,谁也说不清楚,为这点事得罪段帅,我觉得不值得。」
张来福笑了笑:「谁说要得罪段帅了?段帅叫你们干什么来了?不是来谈生意吗?
劳烦诸位回去转告段帅一声,就说生意快谈成了,有些小事我和林督办还得商量一段日子,段帅这段时间可以往西地走船了。」
刘栓柱不知该怎么答覆张来福,生意上的事他肯定不敢耽搁,但如果带不回去林少聪,他也没法和叶晏初交代。
「张标统,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张来福笑了笑:「刘队长,打仗的时候你们帮了不少忙,我怎么可能为难你们?我要是真为难你们,你们还走得了吗?」
说话间,张来福朝着河上举了举灯笼。
一艘战船开了过来,老茶根抱着长枪,在甲板上站着。
老茶根是什么样的人物,这群卫兵在战场上已经见识到了,看到这老头的时候,有不少卫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栓柱没再多说,吩咐手下人放了林少聪。
林少聪摇着轮椅,来到了张来福身边。
刘栓柱带着手下人上了船,默默看着张来福。
他在等张来福的充准,否则他肯定走不出港口。
张来福摆摆手,示意老茶根放行。
老茶根让出了河道,刘栓柱让船长开船,离开了三河口。
手下卫兵问刘栓柱:「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叶协统那边该怎么说?」
刘栓柱觉得他们已经尽力了:「实话实说就行,张来福是什么样的人,叶协统心里应该有数,咱们不是没争,实在争不过,那也没有办法。」
另一名卫兵说道:「我听说叶协统还留了后手,也不知道林督办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刘栓柱叹了口气:「能不能躲过是他的事,劝他走,他不走,把命赔在这了,也怨不得别人。」
张来福往福运公司走,林少聪在旁边摇着轮椅跟着。
一路之上,他几次想道谢,却始终张不开嘴。
走到路口,林少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来福,让我怎么谢你?」
张来福回过头,从怀里拿出一把粘土刀子:「这把刀子没灵性了,帮我重做一把。」
拿着刀子的时候,林少聪鼻子有些泛酸。
林少聪认得这把刀子,这是在放排山上,浑龙寨的秧子房里,他给张来福的那把刀子
。
「来福,咱们当初,我其实,我...
「7
说话的时候,林少聪有些哽咽。
街边有个男子,挑着两桶散酒,正在叫卖。
酒很香,离着老远都能闻到味道。
张来福问林少聪:「喝点不?」
林少聪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喝点。」
张来福在卖酒的这儿买了个酒坛子,打了两斤酒。
旁边还有个卖小菜的,这个时间点剩的小菜不多,只剩下两斤猪头肉和两斤毛豆,张来福都包圆了。
把酒菜带回福运公司,张来福叫来了李运生,三个人一起在办公室里喝酒。
林少聪心存愧疚,有些话还是不敢开口,李运生替他说了:「少聪想在三河口开一家船厂,我觉得这想法不错,来福,你看呢?」
张来福看向了林少聪:「你会造船吗?」
林少聪笑了笑:「多少会一点。」
李运生赶紧解释了一句:「林兄,你这可是太谦虚了,来福是个实在人,您这么说,他该当真了。
来福,林家是造船的大家,得过乔老帅的真传,那可不是多少会一点,那是这行里响当当的人物!」
「都响当当了,那就干吧!」张来福端起了酒杯,看着林少聪,「技术上的事情你想办法,行帮上的事情我来解决。」
林少聪和李运生一样,都是聪明人,三两句之间就能明白张来福的意思:「航运和造船确实是两个行当,但林家在这两个行当里都有根基,行帮的事情我不敢说都能摆平,但该走的门道我都懂。」
张来福一听这话,觉得更省心了,当场就把生意的事情定了下来。
这顿酒喝得畅快,时间不早,林少聪也有些醉了。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张来福的住处,林少聪腿脚不方便,张来福就让他在办公室里睡下了。
林少聪躺在沙发上,眼看要睡着,忽听窗扇吱扭一下,响了一声。
风吹的吗?
福运大楼经过一场恶战,窗户都被打碎了,这些窗扇都是新换上的,只要关紧了,风应该吹不开。
林少聪猛然坐了起来,连滚带爬下了沙发,想都没想就往沙发后边躲。
他还真躲对了,一只盘子从屋子外边飞了进来,正撞在沙发上,直接把沙发劈成了两截。
林少聪见沙发后边藏不住了,一路爬到桌子后边。
又一只盘子飞了进来,把桌子劈成了两半,桌上的猪头肉和毛豆撒得满地都是。
沙发和桌子都碎了,还能往哪躲?
林少聪想往门外爬,窗外又飞进来两只盘子,两只盘子插在地板上,把通往门口的路给堵住了。
千万别以为插在地上的盘子不会动,它们只是暂时没有动。
林少聪见无路可逃,他从怀里抓出一袋子黏土,从酒坛子里倒出了些酒,把黏土和匀了,用手捏出了一条短棍。
「怎么?想和我打?」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少爷,你那点本事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学的,在我面前,你觉得能有多大用处?」
林少聪紧紧攥着黏土棍子:「大军,咱们好合好散,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何胜军笑了:「好合好散?少爷,你说得可真好听,你去黑沙口当督办,享尽荣华富贵,我在百锻江做了个闲差,靠每个月一点俸钱度日,你管这个叫好合好散?」
「这是段帅的安排,我也不想这样。」林少聪摸索着黏土,看还能不能再做一件趁手的家伙。
何胜军气得咬牙切齿:「你不想这样?你在段帅面前装傻充愣把我给卖了,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一听这话,林少聪的火气也上来了:「大军,你把我推到段帅面前,不也就是为了给自己换个好前程吗?如果我不是傻子,段帅会怎么处置我?这事你在乎过吗?」
何胜军怒道:「少爷,你这话说的没良心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林少聪也忍了很长时间:「大军,你要有良心,就不会说出这句话,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自己,我在你手里跟只盘子一样,只能被你耍,还被你耍得团团转。」
「少爷,咱们说话可得讲理,我什么时候耍过你?」
「我今天就跟你讲讲理,我是怎么进的浑龙寨?老宋来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是不是故意让老宋把我抓走?」
何胜军一愣,没想到林少聪会问起这事儿:「当时我被别的事绊住了,后来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