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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职,说小不小,还请张标统寻有德之人担此重任。」
张来福脸上带着笑容,许久没有说话。
江培川劝了一句:「乔老,张标统让你当县知事,你就当吧。」
老头满脸是汗:「不敢不敢,三河口如今人心惶惶,我要还赖在任上不走,岂不遭人唾骂!」
张来福一看老头确实害怕了,他给老头出了个主意:「乔老,您要实在不愿待在三河口也行,要不您去窝窝县住两天?」
一听窝窝县,乔季伦嘴唇都哆嗦:「张标统,老朽年事已高,窝窝县委实去不得。」
张来福是个好说话的人:「不去窝窝县也行,劳烦你现在就去一趟县公署,颁布政令,三河口所有过往船只,按沈帅制定的规矩,到福运船业公司换船。」
「行,都听张标统安排。」乔季伦连连点头,当天就发了政令。
三河口定下来了,规矩都说完了,接下来就得找人开刀了。
黄招财问张来福:「现在还不对陈德泰动手?」
张来福摇头:「咱们不能亲自动手,我借三把刀,把他杀得服服帖帖。」
第一把刀用的是县公署的。
德泰船运行有几十艘货船停在港口,各船的船长都看到了县里的告示,还是不肯去换船。
张来福让乔季伦出面,直接派县公署的人查抄德泰船运行的大小船只,缘由是这些船只私藏烟土,未经查明,凡是德泰船运行的船只不准离港。
几十艘船的货物,都困在了港口,陈德泰坐不住了,当天去了三河口,请来当地记者,去找张来福要说法。
公开办大事,必须带记者,这是陈德泰的习惯。
陈德泰在福运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多钟头,没等到张来福。
记者们腰酸腿软,都快走了,陈德泰一边安抚记者,一边催人打探张来福的动向。
结果张来福没露面,严鼎九下楼了:「陈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严局长,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拦着我的船只不许出港,这是什么原因?
这是借着沈大帅的势力,打击一个守法商人吗?」
陈德泰说完这番话,看了一眼身边的记者。
记者们一起朝着严鼎九拍照,严鼎九面无惧色,朝着记者们挥了挥手,姿势还挺潇洒。
「陈老板,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实在荒唐,首先我是窝窝县的风化局长,在三河口没有执法权,福运公司是经营船业的正经买卖,也没有执法的权力。你跑这里来伸冤,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再者说,就算你觉得自己冤枉,拦住你们船只的是县公署,县公署在你们船上搜查出了芙蓉土,你说你是守法商人,守法商人怎么会偷运烟土?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德泰神情自若,这事儿他早有准备,这时候他不能说县公署冤枉他,也不能说这芙蓉土是假的。
说这些都没用,而且有些事儿他真吃不准,手下人在船上带私货,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要说的是行规:「商家的货物上船之前都已封装,我们跑船的只负责运输,县公署在船上发现烟土,应该惩办商家,为什么要扣我的船?」
严鼎九笑了笑:「陈老板,一句只负责运输,就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商家现在就说这些烟土是你放进去的,借他们的货物往外贩运,这话你又怎么说?」
陈德泰怒道:「这是污蔑!你现在就可以把商家叫过来,我当面和他对质。」
「是不是污蔑,你去找县公署评理!」严鼎九不再理会陈德泰,他冲着一群记者说道,「沈大帅颁布新政,就是为了在换船期间,清查货物,杜绝这些不良奸商的不法行为,让这些南地的蠹虫无所遁形!」
说到蠹虫两个字,严鼎九看了陈德泰一眼。
记者们拿起相机,对着陈德泰一直拍。
陈德泰解释了很长时间才送走了记者,当天晚上,他没有回茶湄府,他住在了三河口。
德泰航运在三河口有分号,深夜,陈德泰在分号支起一口大锅,煮了一锅汤面。
他在三河口煮面,驼月城大帅府的厨房里,原本空空荡荡的一口大铁锅,突然开锅了!
大锅里先是出现了清汤,清汤不断翻滚,汤汁渐渐发白,原本在陈德泰锅里的面条,到了阎大帅的锅里。
通讯兵在锅里翻找出了一封信,呈给了阎大帅。
阎大帅看过信,知道了陈德泰那边的遭遇:「张来福这是做起了换船的买卖,这事还真不好办。」
陆盛辉之前看到了报上的公告,知道沈大帅的新政,可陈德泰之前也给过承诺:「陈德泰不是说,沈大帅的手还管不到他吗?如果沈大帅对一介商人下手,他在南地怕是不得民心吧?」
阎殿臣摇摇头:「不是老沈为难他,是三河口为难他,把他船困住的是县公署。」
陆盛辉觉得这是个话柄:「沈帅把三河口给占了?那他就更不得民心了,乔季伦是老实人,这不是明摆着强抢老乔的家业吗。」
阎大帅叹了口气:「明面上没占,县知事还是乔季伦,这个乔季伦好用啊,老头岁数大,有辈分,还是乔家老人,让他当县知事,谁都挑不出毛病,他说陈德泰运芙蓉土,陈德泰也洗不乾净。」
陆盛辉觉得这事儿也不难处理:「这分明就是沈大帅在幕后主使,咱们应该在报纸上发文谴责!」
「谴责谁去?不是老沈干的事情,你怎么往他身上赖?」阎殿臣在经纬堂里来回踱步,「老沈不敢把事做在明面上,说到底还是不想坏了名声。
他说换船是为了安全着想,摆明了不想把手腕用得太硬。
这事儿也确实不难应付,三河口这边被老沈攥住了,那就不在三河口停船。
告诉陈德泰,凡是从南边来的小船,直接闯过三河口,不做停留。
从西边去的大船,在到三河口之前先一步换船,也不在三河口停留,我看老沈还能怎么办?」
陈德泰收到回信,傻眼了。
他以为阎帅能给他支持,就算不直接发兵,也在报纸上发个文,起码替他站台撑腰。
万万没想到,阎帅什么支持都没给,只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别扭的主意。
这个主意占不到理,也抢不到利,只能找个别扭!
三河口,三河交汇,这地方本来就是装船卸船,转运货物丶补给食物和燃料的好地方。
阎帅出的主意,让西边来的大船提前换小船,这就等于提升了运输成本。让南边去的小船延后换大船,这不仅提高了风险,小船上的燃料可能都支撑不到下个港口。
陈德泰有些后悔,这事问阎帅,到底是问对了,还是问错了?
可阎帅已经下了命令了,那也只能照办。
困在三河口的船先暂时困着,慢慢协商解决,其他船只一律不在三河口靠岸。
黄招财就等着这机会:「来福,他们不在三河口停船,那就是要强闯了,既然要强闯,咱们就来点狠的,我在锁江营那先把大麻绳给拉上。」
张来福摆摆手:「别总想着大麻绳,要是在锁江营下手,那和之前的水匪还有什么区别?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另外借把刀子。」
陈德泰这次亲自押送一批陶瓷前往驼月城。
这次出行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他在确认新的转运补给点够不够用,二是他要专门见阎帅一面,好好说说苦衷。
新的补给点在粟川邑,离三河口还有两天行程。陈德泰坐的这艘船是吃粮食的,到了三河口不能停船买粮,人得省着吃,船也得省着吃。
饿上两顿三顿倒也能忍,陈德泰最担心的是锁江营。
锁江营现在在张来福手里攥着,他跟张来福对着干,张来福肯定不能轻饶他,到了锁江营,肯定得被大麻绳给拦住。
陈德泰也做好了准备,他在船上带了记者,一到麻绳卡子,就让记者当场拍摄,当场撰稿。这些记者还带着发报机,他们到时候立刻给报社发报,必须把张来福的暴行公之于众。
到了锁江营地界,所有记者全都准备好了,拿着本子的,举着相机的,有的胆子大的,甚至冲到了甲板上,想抢最好的拍摄视角。
陈德泰把甲板上的记者给劝了回来:「诸位,锁江营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这是虎狼盘踞之地,在这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有记者问了:「陈老板,您觉得巡防团标统张来福,也是穷凶极恶之徒吗?
,陈德泰摇了摇头:「我刚才的这番话并没有特指任何人,张标统赶走了锁江营的水匪,我相信他是个英雄,对于他这样的英雄,我心里也无比敬佩。
现在锁江营在张标统的掌控之下,我相信,我和我的船队可以安全地通过锁江营,张标统及其摩下将士,不会为难一个守法经营的普通商人!
自乔大帅过世以后,南地的百姓遭遇了太多的苦难,我相信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我相信锁江营的局面会有所改变,而不是由一夥匪徒来代替另一夥匪徒,继续在此作恶!」
陈德泰越说越激动,一连说了个把钟头,没用稿子。
在船运行业纵横几十年,这就是陈德泰的本事,说到口乾舌燥,下属过来续上一杯茶,陈德泰还能接着说,一点都不知道疲惫。
一名记者提醒了一句:「陈老板,麻绳卡子已经过了。」
陈德泰的情绪依旧非常激动:「麻绳卡子虽然过了,但是南地的苦难还没过去,我们,我们现在还是要,还是挺好的....
,奇怪了,张来福怎么不在麻绳卡子设伏?
在麻绳卡子动手,一枪一炮都不用放,这些船一艘都跑不了。
陈德泰没想到张来福非但不在麻绳卡子动手,后续的路程也没什么动静。
船队一路驶出了锁江营的地界,途中没有遭遇任何拦截。
记者们一直围着陈德泰拍了很多,也写了很多,他们写下的这些内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除了没什么用之外,基本挑不出其他毛病。
一直到黄昏时分,记者们不想再拍,也不想再写了,折腾了一整天,他们都觉得饿了。
为了安抚记者们的情绪,陈德泰当天晚上让他们饱餐一顿,到了第二天就得省着吃了。
早饭丶午饭吃的都是稀粥,到了晚饭还是稀粥,记者们很生气,找陈德泰要个说法。
陈德泰这边还没给出解释,江面上忽然响起了炮声。
炮声来了!
陈德泰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张来福还是跟他动手了!
他赶紧招呼记者出来:「有些东西你们一定要亲眼见证,你们要看仔细了,到底谁是给南地带来苦难的暴徒!」
记者们端着相机,拿着小本,又冲向了甲板。
这次陈德泰没有阻拦,如果有记者再次丧生,更能进一步揭露张来福的种种暴行。
记者看了看对面船只,不像是正规的战船。
再看看船上的士兵,穿的不是军服,拿的也不是正规武器。
这是张来福的人吗?
船员已经打探清楚了:「来的是水匪。」
陈德泰一愣:「你可看仔细了,到底是水匪,还是张来福手下的兵?」
船员非常肯定:「是水匪,河捞煞的人!」
「河捞煞?」陈德泰不相信,「这个月的行水钱不是给过了吗?这怎么还跟咱们动上手了?」
河捞煞是这一带名气很大的水匪,在以前,过往商船被锁江营盘剥一道,到了河捞煞的地界,还得再交一份买路钱。
但河捞煞的势力跟锁江营没法比,他不敢收那么多钱,价码上也有商量。
陈德泰每个月会给河捞煞送三百大洋,德泰船务行的船,河捞煞就不碰了。
这个月的行水钱明明已经给了,河捞煞居然还来打劫?陈德泰忍不了这个,直接到甲板上和河捞煞交涉。
「捞爷,行走绿林道,你得讲规矩吧?你要是这么办事,以后谁还跟你做生意?」
河捞煞冲着陈德泰笑了笑:「陈老板,你家大业大,一个月就给我三百大洋,这点钱能够弟兄们吃几顿饭?」
记者们闻言,赶紧记下了这段话。
有的记者记得比较仔细:「陈德泰每月都给水匪河捞煞大笔资财。」
有的记者记得比较粗略:「陈德泰和水匪河捞煞来往密切。」
陈德泰问河捞煞:「捞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回你想要多少?」
河捞煞倒也没客气:「你这次带了这么多船,我估计船上有不少好东西,你把船上东西给我留一半吧,就当咱们合夥做了一回生意。」
记者们纷纷记了下来:「陈德泰和水匪河捞煞合夥做生意。」
陈德泰急了:「捞爷,咱们俩交情一直不错,我船上也带着家伙来的,你不是想逼着兄弟我翻脸吧?」
河捞煞不着急:「这话说的,哪能逼你翻脸呢?你不想交钱,我也不为难你,那就请你在我这多住两天,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