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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中了红酒的毒,眼下又中了胭脂的毒,顾书萍处境如此恶劣,还是没有丝毫慌乱。
她用杀猪刀割开手臂,放出了一些鲜血。
鲜血化作一条小血龙,绕着杀猪刀走了两圈,把杀猪刀上面的血迹引了出来。
这些血迹积攒了多少年,顾书萍轻易舍不得用,今天用在顾百相家里了。
「好姐姐,你可逼我下了血本,等咱姐俩打完这一场,你说什么也得把张来福叫出来给我见一见。」血迹砰的一声崩散,化成了无数小血蛇,在院子当中四下游走。
地上的大理石一寸一寸被小蛇咬成了碎片,渐渐露出了青砖地面。
琉璃柱也被小蛇层层啃食,化成了一片烟尘。
舞台和灯光都在小蛇的撕咬下不断消失,院子里的幻境被小蛇层层拆解了。
屠户手艺,分骨拆架。
顾百相用套盘制造出来的幻境,被顾书萍给破解了。
一条血蛇给杀猪刀传来了讯息,杀猪刀刃口一摆,刀光一晃,顾书萍在院墙之下看到了顾百相的身影。「姐姐,藏在这呢?」
顾百相见自己身形暴露,正要换个地方藏身,顾书萍一挥杀猪刀,刀尖指向了顾百相,顾百相动不了。屠户手艺,挥刀定牲。
杀生多年的屠户,只要把刀挥起来,牲口全身僵直,当时就不会动了。
顾书萍挥刀这一下,顾百相陷入了僵直。
虽说僵直时间不长,但这对顾书萍而言足够了。
顾书萍随着刀光来到近前,用刀锋抵住了顾百相的喉咙:「姐姐,我不想伤了你,我就想见张来福一面,咱们姐儿们犯不上为个男人撕破了脸。」
顾百相的脸上出现了红白金黑四色油彩,眼窝里勾上火眼金睛,脸上画上绒毛纹,头上戴雉鸡翎紫金冠,身上穿黄软袍锁子甲,背插靠旗。
戏子绝活,戏魂入骨。
顾百相变成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齐天大圣。
顾百相冲着顾书萍微微一笑:「把你那杀猪刀冲俺老孙脖子上砍一刀试试?老孙但凡皱一下眉头,都算你赢了。」
顾书萍手艺比顾百相高,这一刀要砍下去,或许真能伤了顾百相,甚至有可能要了顾百相的命。可如果这一刀被顾百相扛住了,顾书萍再想收招可就难了,化身为孙大圣的顾百相,怕是不会再给顾书萍出手的机会。
双方僵持了片刻,顾书萍先把刀子放下了:「看来姐姐是对他动了真心了,既然不想让我见他,我不见就是了。
今天来看望姐姐,本来是个挺高兴的事情,是小妹不好,惹恼了姐姐,姐姐要是生气,就打小妹两下,姐姐要是不想理我,那小妹这就走了。」
说话时,顾书萍声音有些颤抖。
顾百相本来想打她两下,但顾书萍低着头走了。
她脚步有些踉跄,刚才喝的红酒和吸进去的胭脂全都毒发了。
但中了毒,仿佛在其次,真正让她走不动的,似乎是因为心里太难过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顾百相也有点心疼,她想招呼顾书萍一声,再和她说上两句话。
可如果跟她说多了,又有可能上了她的当。
让她走吧,就这么走吧!!
就这么让她走了,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麻烦是省了,可今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顾百相心里正在纠结,忽听顾书萍喊了一声:「师兄,你来了。」
谁来了?
张来福站在了院子门口,他来学戏了!
平时都来得晚,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顾百相惊呼一声:「来福,小心!」
她以为顾书萍要对张来福下手。
顾书萍确实要对来福下手,只是下手的方式和顾百相想的不一样。
「师兄,你看姐姐把我给打的。」顾书萍在张来福面前哭了,哭得伤心欲碎,哭得楚楚动人。张来福还不太相信:「她真的打你了?」
「这都是她打的,你看看!」
光哭也就算了,顾书萍还把衣襟撩起来,给张来福看伤口。
顾百相后悔极了,刚才就该和顾书萍拚到底。
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自己居然还心疼她。
张来福前前后后仔细看着顾书萍身上的伤痕。
顾书萍回头看了看顾百相,得意的笑了笑:「姐姐,气死你了没有?」
顾百相气得直咬牙。
张来福关切地问顾书萍:「姐姐为什么打你?」
顾书萍叹道:「她说我跟她抢男人。」
顾百相怒道:「你胡扯!」
张来福端正神色看着顾书萍:「跟姐姐抢东西是你不对,打你也是活该的!」
顾书萍瞪着眼泪汪汪的双眼,看着张来福:「为什么就一定是我不对?」
张来福看向了顾百相:「她是我师父,我肯定相信她,所以不对的一定是你。」
顾百相闻言,抓了抓耳朵,挠了挠腮帮,且如孙大圣一般,掐着腰,晃着脑袋,得意地笑了起来。顾书萍摇了摇头:「师兄,你说的不对,这事你得看占不占理,不能姐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是师兄,你是师妹,我说你不对你还不认,你还跟我在这顶嘴,还能怪你姐姐打你吗?」张来福擡手挥起了灯笼杆子。
顾百相见状,立刻拎起了金箍棒。
两人一前一后,正要夹击,顾书萍大喝一声:「别闹了!都给我住手!」
顾百相怒道:「顾大协统,是你先来我这闹的。」
顾书萍没理顾百相,看向了张来福:「我就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说完我就走,咱们都是沈帅的人,不需要为了几句话的事情打到你死我活吧?」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吧。」
顾书萍摇摇头:「在这说不合适,我要进屋说。」
张来福看向了顾百相:「她要进屋说。」
顾百相犹豫了片刻,答应了:「可以进屋,但不准进被窝。」
顾书萍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你,被窝还能随便让他进?」
两人进了屋子,顾书萍站在门口冲着顾百相关上了房门:「军情要务,姐姐最好不要偷听。」顾百相哼了一声:「谁稀罕听你那些东西?有什么了不起吗?」
她在石桌旁边坐了片刻,纵身一跃,到了窗根底下,静静听着里边的动静。
两人这是干什么呢?
什么声音,悉悉索索的。
顾百相听不清楚,心里越发着急。
顾书萍用了些手段,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福师兄,我费这么大力气,只想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大帅最近要往哪里用兵?」
张来福故作深沉:「大帅用兵这事,还要从头说起...」
顾书萍打断了张来福:「天下大势咱们就别在这分析了,报纸上能看到的事情也不用在这多说,我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张来福一愣:「别人都不知道,那你怎么觉得我就能知道呢?」
顾书萍一笑:「我也没说你一定知道,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如果有一天你揣摩不透大帅心思的时候,也需要有个人帮你一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来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顾书萍,顾书萍被他这么盯着,可真是难受。
但顾书萍还在强撑着笑脸,她坚信自己在张来福这肯定能获取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对沈大帅下一步的行动进行了推测:「大帅是不是准备让你出兵打仗了?」这句是猜的,但不是瞎猜,仔细想想就知道,什么事情能让顾书萍这么紧张?
除了钱的事儿,也就剩下打仗的事儿了。
顾书萍微微点头:「师兄,你果真知道内情,愿意指点小妹两句吗?」
师妹都这么谦虚了,张来福也就不客气了。
他问顾书萍:「师妹,你觉得大帅当前最忌惮的对手是谁?」
其实张来福也不知道沈大帅最忌惮的对手是谁,不知道的事情就问呗,要不怎么往下聊?
顾书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帅最忌惮的肯定是段帅,段帅都打到百深港去了。」
原来沈大帅是要打段大帅。
张来福又问:「那你觉得打在什么地方,会让段大帅觉得最疼?」
这一句话点醒了顾书萍。
如果还在百深港接着打,段帅不会觉得疼,首先段帅不一定输,输了也有办法全身而退,而且这战无论输赢,损失最大的都是百活港的航运。
如果让顾书萍去打车船坊,段帅也不会觉得疼,车船坊本来就不在他手里,段帅如果真的想要车船坊,早就对丛孝恭下手了。不想要的东西被沈帅拿走了,段帅也没有疼的道理。
油纸坡是段帅的地盘,他会心疼油纸坡吗?
油纸坡那地方价值有限,驻守油纸坡的袁魁龙和段帅也不算太亲近,段帅不会为这个地方心疼。真正能打疼段帅的就是黑沙口!
段帅打了百活港,沈帅要从黑沙口报复回来,而且还要把段帅打疼,这就是沈帅让自己备战的目的。可沈帅为什么不明说呢?
他想要奇袭。
他不想走漏风声,他想打段帅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张来福不肯直说的原因。
顾书萍点点头:「小妹明白了,这回全明白了。」
张来福愣了好一会。
她到底明白什么?
顾书萍冲着张来福抱拳施礼:「多谢师兄指点,小妹告辞了,一会还请师兄好好安慰一下姐姐,小妹有得罪之处,还请师兄多给美言几句。
今后师兄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只管和小妹商量,能帮上师兄的地方,小妹绝不推辞。」
说完,顾书萍离开了顾百相的院子。
看着顾书萍的背影,顾百相气不打一处来,她回身质问张来福:「刚才你们两个都做什么了?」张来福喃喃低语:「她怎么就走了呢?」
顾百相更加恼火:「你还舍不得她?」
张来福很是费解:「有些事情我还没问清楚,她为什么就走了呢?」
「你到底要问什么事?」顾百相心里一阵翻腾,她觉得刚才这两人肯定私定终身了。
她回到房间里检查被子,发现被子没被动过,床单上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他们俩没成事儿?
就算没成事,肯定也亲过抱过!
张来福和顾百相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么地方能打疼段帅。
顾书萍说她懂了,张来福自己还没明白呢。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大帅之间的纷争离张来福实在太遥远了。
他拿了个铁丝灯笼给顾百相看了看:「觉得这个灯笼做得怎么样?」
顾百相哪还有心思看灯笼,她蹲在床上生闷气,随便扫了一眼,敷衍了一句:「一般。」
「你再仔细看看,这灯笼里边有戏法的。」
张来福一碰灯笼杆子,灯笼慢慢转了起来。
这好像是个走马灯。
可看这造型,又和常见的走马灯不太一样。
寻常的走马灯是方灯,他这走马灯是圆的。
寻常走马灯一般内外两层,他这个灯笼看上去里边好像有好几层。
而且这个灯笼的骨架好像会动,顾百相看着有些麻痒。
「这是什么手艺做的?你不是拔丝匠吗?为什么又做起铁丝灯笼了?」
「你别管是什么手艺,就说好不好看吧。」张来福抚摸着灯笼杆子,不断地让走马灯变换戏法。这灯笼能开花,开花之后还能再合上,顾百相看着很惊讶,这么精致的玩物确实不太多见。「要是底座的机关做得再灵便一些就更好了,是不是因为这里的铁丝绑得太紧了?」
顾百相不懂铁丝灯笼的手艺,但她懂身段丶懂节奏,她能看出来灯笼哪个地方运转不流畅,而且看得特别准。
张来福一一记下,等学完了戏,把灯笼拿回去再改良。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拿着灯笼去找柳绮萱。
铁丝在某些关节上会打结,这件事张来福处理不好,因为他手艺不到家。
但生丝打结这事,柳绮萱就能处理得很好。
柳绮萱把处理打结的一些手艺交给了张来福,张来福认真研究手艺,却听柳绮萱在耳边轻声说:「我有一件心事,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柳绮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跟张来福说:「我想从军。」
张来福一愣:「从谁的军?」
柳绮萱小声说道:「沈大帅。」
张来福盯着柳绮萱看了一会:「你是想去顾书萍那当兵吗?」
「是。」柳绮萱不敢看张来福的眼睛,这双眼睛太厉害了,仿佛什么心事都会被他看穿。
「是顾书萍主动派人来找你的吧?」
柳绮萱一惊:「连这个你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