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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染血的消防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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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钻心剜骨的痛。
    小K在一阵剧烈的耳鸣和手腕的撕裂感中醒了过来。
    他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去揉后脑勺,却发现肩膀根本动不了。双臂被反剪在身后,一种极细的扎带死死勒进了手腕的皮肉里。
    “嘶——”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被五万伏高压电击过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却吐不出来。
    在死胡同里放倒飞哥时的那种游刃有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恐慌。
    但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般冒出了安保教官在泥地里踹着他们吼过的话:“慌什么?慌能挡子弹吗?被抓了先调整呼吸,评估环境,别像个娘们一样乱叫!”
    小K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把那股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慌咽回肚子里。他大口地喘了几下,努力让呼吸变得平缓。
    四周很黑,空气里是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发霉的臭水沟味。
    借着铁门底部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他勉强分辨出这像是个废弃的锅炉房,或者是地下水泵站。
    “别白费力气了。”
    右边的角落里,突然冷不丁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磨,透着一股子虚弱。
    “那是带钢丝内芯的工业扎带。你越挣扎,勒得越深,割破了静脉你会失血休克的。”
    小K浑身一紧,警惕地转过头。
    角落里靠着墙瘫坐着一个人。光线太暗,只能看清她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半边脸颊肿得很高,鼻梁上还挂着个碎了一半的黑框眼镜。
    “你是谁?”小K的声音有点发干,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这是哪?”
    女人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赵南。”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一个跟了条线索三个月,最后被自己线人卖了的蠢货记者。”
    她仅剩的那半边完好的镜片反着微光,上下打量了小K一眼。
    “看你这身没标的作训服,面料挺讲究,不像是街面上的混混。条子?还是抢地盘的?算了,不管你是干嘛的,进了这里都一样。”
    赵南把头靠回冰冷的水泥墙上,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死气。
    “明天天一亮,冷藏车一来。我们就会被拉去隔壁域主的医疗中转站。到时候就不是手腕疼了。”
    小K没有接话。他吞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刺激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烂。但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奶奶还在家里等他每个月打生活费。
    他强迫自己动起脑子。电击棍捅上来的那一瞬间,他其实没来得及做出防备动作,手腕被绑得很死。
    他试着把两只手掌往下压,指尖极其艰难地往下够。
    作训靴的左脚鞋跟内侧,嵌着一枚极薄的工业陶瓷割刀。这是入职发装备时,教官逼着他们必须藏好的最后底牌。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粗糙的钢丝扎带又往肉里切进去了几分,热乎乎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的手指已经麻了,够不到鞋跟。必须把身体往前佝偻,把腿蜷缩起来。
    就在小K咬着牙,像一只笨拙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艰难蠕动,手指终于触碰到战术靴粗糙的边缘时。
    “咣——!”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响,突然从防空洞上方的入口处传来。
    小K手指一僵,动作猛地顿住了。对面的赵南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听声音,像是有人抡起什么沉重坚硬的东西,硬生生砸烂了外面那道铁栅栏的挂锁。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杂乱的皮鞋声,以及看守惊怒交加的喝骂。
    “谁他妈……”
    骂声刚响了一半,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就像是沉重的硬物直接砸在了肉上。
    “砰!”
    一声突兀的手枪枪响,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是子弹擦过生锈铁管激起的尖锐跳弹声。
    但枪声没有再响起。
    隔着一扇厚重的铁门,小K只能听到外面陷入了极其混乱的肉搏。
    肉体被猛地抡起、重重撞在斑驳墙皮上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衣服被撕扯的动静。
    “咔嚓。”
    一声让人骨头缝发凉的脆响,随后是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声响。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原本发霉的臭味里,隐隐渗进了一丝微弱的血腥气。
    锅炉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走廊外传来的一阵极其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小K靠在冰冷的墙上,心脏狂跳如擂鼓,连手腕上勒入皮肉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他死死盯着那扇透着微光的生锈铁门。
    走廊里那阵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有人正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停在了锅炉房的铁门外。
    “咳……咳咳……”
    门外传来极其痛苦的咳血声,是刚才那个看守。他还没死透。
    “我女儿在哪。”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极其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粗砂纸,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左耳后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胎记。穿着黄色的羽绒服。昨天傍晚在南区被你们塞进金杯车的。她在哪?”
    小K听到外面传来布料被死死揪住的声音,那个看守发出濒死的哀嚎,似乎是被什么钝器狠狠顶住了伤口。
    “说。”男人只吐出一个字。
    “装……装车了……”看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了调,“三个小时前……装进冷藏车……走老国道,去邻市的……私立康复中心了……”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的颈椎折断声。
    门外彻底安静了。
    小K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但那声音不是朝着铁门来的,而是转了个方向,越来越远。
    那个男人得到了情报,他要走了。
    “喂!外面的!别走!”
    对面的赵南猛地扑向铁门,顾不上牵动身上的伤口,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她是个在街头跑新闻的,太清楚这里的规矩了。
    如果这个杀神走了,明天一早接班的人发现据点被端,绝对会把笼子里的活口全宰了泄愤。
    “我知道那辆冷藏车的路线!昨天下暴雪,老国道的桥面结冰封路了!他们出不去,只能绕道走废弃的矿区公路!带上我,我能给你指路!”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脚步声折返。
    “咣!”
    一把沉重的消防斧,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劈在了铁门生锈的挂锁上。火星四溅。
    “咣!咣!”
    连续三斧头,劣质的挂锁直接被劈得变形崩裂。外面的人飞起一脚,沉重的铁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荡起漫天的灰尘。
    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束打了进来,小K下意识地偏过头,闭上眼睛。
    光晕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劳保棉服的中年男人。
    他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棉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他手里倒提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灰败的死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那个穿着灰色劳保棉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两人一眼。
    他手里的消防斧随意一挥,“咔”地一声,精准地勾断了绑在水管上的铁丝,把赵南拽了起来。
    随后,他走到小K身后,用斧头背面粗暴地挑断了那根勒进肉里的工业扎带。
    “嘶——!”
    血液重新涌入手腕的瞬间,如同万针穿刺的剧痛让小K直接跪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这不是在基地里训练,这是真真切切的濒死体验。
    男人一把揪住赵南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提起来。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发抖,透着一个父亲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你刚才说……你知道路线?”
    “咳……”赵南痛苦地皱起眉,艰难地点了点头。
    男人松开手,任由赵南跌坐在地,转身往外走:“带路。我只救我女儿,管不了你们的死活。跟不上就死在这。”
    “等等。”
    小K咬着牙,用发抖的手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和鲜血,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开口:
    “你就这么走出去?我们连这是哪都不知道!外面死了一地的人,只要一出去撞上巡逻的条子,我们就得替你背这满屋子死人的黑锅。”
    小K从小在T市街头混大。他太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了,出了这么大的命案,最先跑出去的生面孔,绝对会被当成第一嫌疑人按死。
    赵南在一旁咳出一口血水,惨笑了一声。
    “条子?你以为我是被谁弄进来的?”
    赵南靠着墙,喘着粗气,“我就是查到了他们给防卫署副署长洗钱的账本,才被自己人卖到这里的。你现在敢给条子打电话,来的绝对不是警察,而是直接把我们灭口的清道夫。”
    男人连听他们废话的耐心都没有。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消防斧,转身大步朝外面的走廊走去。
    赵南没有犹豫,捂着断裂的肋骨,咬牙踉跄着跟了上去。
    路过铁门时,她强忍着恶心,弯腰从一具看守的尸体腰间扯下了一大串钥匙和一个带血的黑色U盘攥在手里。
    “里面可能有买家的交接单,这是老娘拿命换的。”她对着小K低声甩下一句,一瘸一拐地追向那个男人的背影。
    小K强撑着站起来,快步走出铁门。
    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眼眶发酸。走廊里的惨状,让他在火种基地受过特训的胃都忍不住翻腾。
    一具看守的尸体胸腔整个凹陷了进去,旁边扔着一把沾满血和碎肉的重型水管扳手;另一个人的脖子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折断角度。
    那个父亲,是用最原始的钝器和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血路。
    小K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在血泊里摸索了几下,拽出了一部还亮着屏的智能手机。
    屏幕有密码。小K直接抓起死人的大拇指,按在指纹解锁键上。
    屏幕亮了。
    他点开拨号盘,凭着这三个月来在安保基地被教官逼着刻进肌肉里的记忆,输入了一串没有规律的加密短号。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教官,我是T市外勤受训生073。”小K死死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被阴了。现在在一个地下黑产中转站。定位你直接追踪我手里这个号码,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只有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小K咽了口唾沫,迅速汇报关键信息:“现场发生了严重火拼,一地死人,不是我干的。有一辆车冷藏车,载着被拐的小孩,三个小时前跑了。本地防卫署高层有内鬼,我没法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小K最敬畏的总教官。
    “锁定了。T市南郊废弃水厂。”
    “冷藏车信息已同步总控台网络。073,你现在受伤了吗?”
    “手腕挫伤,受过电击,还能动。”小K回答。
    “很好。防卫署那边公司会去打招呼。现在,立刻撤离现场,把手机擦干净指纹,走下水道或者通风管撤,避开主街的摄像头,别回你的住处。找个没监控的死角把伤口处理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
    小K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幽暗的走廊尽头,那是男人和赵南离开的方向:“教官,那辆拉着小孩的冷藏车就这么放了?”
    “剩下的事情,公司会接手。”教官的声音打断了他,不容置疑,“这不是你一个受训生该插手的级别。执行命令,073。”
    “……明白。”
    电话挂断。
    小K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沾血的手机扔进旁边的下水道里。
    他扯下防寒服的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腕,拉起领子遮住下半张脸,迅速融入了外面的风雪和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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