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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先前被辽将阿术齐派出找寻史小翠下落的船只已然有归返的。
那些辽国士兵下了船,来到自家主将面前禀报消息。
听见没找到史小翠,阿术齐冷哼一声,朝旁边吐了口唾沫,同身旁的参将用契丹语调笑了几句。
不远处,闵柔注意到那些辽兵肆无忌惮投来的淫邪视线,登时又羞又气。
低声道:“师哥,我看白老夫人大抵是出了事,咱们得早做打算才好。”
石清脸色铁青,心知妻子清雅俊俏,他夫妇二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确会有不长眼的宵小惦记上。
可基于他玄素庄“黑白双剑”的威名,像这群鞑子一般放肆的,却从来没有。
他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更是男人,丈夫,即便为人厚道,却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屈辱。
心中大骂雪山派的成自学三人,暗道,若是那三个雪山派长老没逃走,自己这边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如今的情形,能为他夫妻二人提供助力的,便只有那长乐帮贝海石一行了。
于是低声嘱咐妻子暂且忍耐,自己则轻手轻脚的来到长乐帮这边。
贝海石见他来了,自是知晓这位玄素庄庄主的意思。
重重咳嗽了几声,虚弱道:“石庄主,非是老夫不愿出手,实乃重病缠身,爱莫能助。”
开玩笑么不是。
真要想死,老子干嘛离开江南?
贝海石心中冷笑。
自己的武功远不及白自在和谢烟客,便是与这“黑白双剑”联手,也决计敌不过这上百重装辽骑。
话又说回来了,人家是惦记你老婆,又不是惦记我老婆。
立场不同,双方之前没有交情,只有交恶,我闲得蛋疼替你夫妇出头?
石清见自己磨破嘴皮了,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心中自是失望。
暗道,邪门歪道就是邪门歪道,总是依靠不上。
罢了,实在不行,今日就与师妹一同战死在此好了,总归是不能受辱。
面色阴沉的回到闵柔身边。
瞧见丈夫脸色,闵柔便知贝海石依旧不愿出手。
眼眶不禁红了,黯然垂泪,叹息道:“师哥,合该咱们今日有此一劫,你放心,师妹就算是死,也不会叫这些人的脏手碰到我一下。”
夫妇二人大难临头,石清当然知晓自家夫人的性子。
闵柔此刻落泪,绝非贪生怕死。
而是担心他二人今日死在此地,玉儿会从此再也见不到爹娘。
当初他与闵柔结合,生有石中玉、石中坚二子,乃因幼子石中坚早夭,叫他夫妇二人将所有的心疼与怜爱都灌注在石中玉身上。
即便因这种溺爱,叫石中玉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做了许多坏事,不得不送去雪山派交由封万里管教,可发自内心的来说,石清与闵柔一样,都无比心疼着这个独子。
原想着等那青年从侠客岛归来后,就前往摩天崖拜会谢烟客,看看儿子过的好不好的。
可现在,怕是不行了。
阿术齐派出的第二艘小舟回到了海滩。
依旧没有史小翠的消息。
石清看着那笑容愈发淫邪的辽兵,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黑色佩剑之上。
毕竟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
在判断绝对无法对抗这么多敌人之后,便动了与闵柔合力,先擒住阿术齐的念头。
谁料那阿术齐虽然卑劣,却也不是傻子。
拍拍手,便有数十重甲兵丁上前,将他夫妇二人团团围住。
石清大怒,面色涨红道:“将军派出的船只并未全数归来,此番行事,是要说话不算话么?”
阿术齐哈哈大笑:“你们宋人狡猾,当初在澶州城下,便用暗箭偷袭顺国王,害得他阵前殒命...石庄主,你的功夫我是很佩服的,还是防着点的好。”
石清见状,心知这一战在所难免。
怒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师妹!”
史小翠三人大抵罹难,这般等下去,与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分别?
说话间,黑白双剑齐出。
石清与闵柔夫妇多年,配合默契。
他手执黑剑,招式大开大合,精巧无比,那些辽兵即便身穿重甲,却被他剑端之上蕴含的雄浑内力而震的浑身发颤,不禁露出惊骇之色。
在他身旁,闵柔挥剑斜刺,鬓角的红花微微颤动,红色的飘带系着她盈盈一握的柳腰,白衣胜雪。
这位“冰雪神剑”的动作飘逸而迅捷,一招一式,不但配合着丈夫抵挡周遭围攻,甚至还能精准的找到敌人甲胄之间的缝隙。
不远处,贝海石正冷着脸,低声呵斥手下不许乱动。
抬眼望向石清二人,心道,这对夫妇的武功还是相当可以的。
只是...
斜着眼瞥向村子南侧,在那阿术齐的狞笑声中,正有源源不断的辽国铁骑涌入村庄。
他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取了几枚药丸,吞服了下去,像是已经瞧见了结局。
毕竟江湖上的这些人,永远没可能敌得过朝廷兵马。
单打独斗尚且不惧,甚至凭着武功高超,还能轻松占据上风。
可一旦上了人数,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更不用说两个人对付上百人了。
当然,那个人除外。
贝海石心中一凛,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都已经逃到了这极北之地,怎么一想起那小子,还是会感到害怕?
眼神惊惧的左顾右盼,暗道,辽国现在可还不在那小子的治下,总不会为了江南的事,真追杀老夫到这个地方吧?
与此同时,天空高处。
阿紫正撅着屁股,趴在船沿上向下张望。
但见沙滩上,一大群辽国士兵正在围攻穿着黑白衣裳的一对男女,回头叫唤道:“陈钰哥哥,你快看,有人在打架。”
花万紫闻讯,也来到船沿,急忙道:“是石庄主夫妇。”
史小翠面色一寒,盯着那躲在人群后的阿术齐瞧了一眼,冷冷开口:“鞑子无耻,竟这般迫不及待!”
正要请陈钰下落,却见陈钰“咦”了一声。
见他走上前来,花万紫忍不住回头看他,但见陈钰盯着渔村西北侧的一大群人瞧,不禁问道:“陈公子,这么多辽兵,您...”
“这点人算个屁呀。”
阿紫撇撇嘴:“当初陈钰哥哥在襄阳,可是顶着清蒙联军八十万,杀了他们的两个主帅,还有在那回疆的三工河谷,陈钰哥哥一口气杀了一百八十万清军精锐...”
陈钰:(╯⊙67⊙╰)
听着小毒妇大言不惭的讲述着自己“血手人屠”的丰功伟绩,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虎着脸训斥道:“沅儿的书,以后不许你看。”
那冲师逆徒从回疆开始,就染上了写书的癖好,之前陪着骆冰、周绮为文泰来及红花会众人守灵,闲暇的时候,又写了很多。
反正都是些不明就里,逮着他狂吹的野史,中间还穿插了不少香艳的内容。
现在已经跟曲非烟并列为庄园“三害”之一。
不过训斥也是白训斥,毕竟三害之首,如今正抱着他的大腿,一脸傲娇的在那吹牛逼。
瞥了眼满脸震惊之色,战战兢兢的花万紫。
陈钰叹了口气,感觉这次回去得找个机会来一波陈钰除三害。
温声道:“不必放心上,这丫头是喜欢胡说。”
说着再度看向下方。
那石清、闵柔夫妇尚且不说,为何贝跑跑这老小子也在这个地方?
......
贝海石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见石清夫妇陷入苦战,全在意料之中。
听着石清怒吼,眼中波澜不惊,总是不愿惹祸上身。
然而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呐喊。
紧接着,两道身影忽得从高处落下。
史小翠怒气勃发,施展金乌刀法,冷着脸冲入了辽军阵中。
在她身旁,花万紫的雪山剑法古朴飘逸,剑招迅捷,隐隐有梅花形态。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雪山派二人。
石清与闵柔俱是大喜。
“白老夫人!花女侠!!!”
又见只有两人,心中骤然震恐。
石清受了不轻的伤,左肋,后腰处,被辽人的长枪刺伤的部位,正汩汩的流淌着鲜血。
想要出声提醒二人小心,却是喉咙一甜,忍不住哇的吐了口鲜血。
“师哥~”
闵柔美眸含泪,护着他同周遭围上来的敌人交手。
掌心那洁白的长剑寒芒毕露,但见左侧有个五大三粗的辽兵擦着长刀,狞笑着从身后靠近花万紫。
顿时俏脸煞白,焦急呼唤道:“花女侠小心!”
远处,被几个辽兵护着的主将阿术齐眼神冷冽,高声喝道:“史小翠!北院大王好心收留尔等,允许你们滞留在大辽国境,你这老东西竟敢对我的人下手!”
史小翠怒极反笑:“跟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么长时间,你家北院大王收了我多少好处,贪得无厌之徒,今日便是你等的死期到了!”
说着刀势一变。
她原就是武林中数得上号的高手,内力雄浑,刀法精绝。
仅顷刻间,便将要偷袭花万紫的辽兵人头斩落。
“是...史小翠。”
贝海石身旁,之前那摇头晃脑的手下惊慌道:“这老娘们儿凶猛的很,军师,咱们,还不动手么?”
贝海石环顾四周,只见在那阿术齐的吆喝声中,又有大批辽兵铁骑直冲而来。
心中冷哼了一声。
暗道,这老东西武功虽高,却也双拳难敌四手,能赢就怪了。
自己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于是面无表情道:“她来了就来了,我还怕她不成...”
那手下顿时谄媚的搓着手掌:“军师天下无敌,运筹帷幄,噗啊。”
话音未落,长乐帮众人便见此人被贝海石拍飞了出去。
惊愕的望着自家军师。
但见贝海石浑身一凛,猛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忽然叫道:“俺老贝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狗鞑子敢欺负咱们汉人,老夫一万个不答应!”
“军...军师?”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脑子没转过来,没搞懂自家军师为何忽然改了说法。
“一帮贪生怕死的!”
贝海石怒道,猛烈咳嗽着,施展五行六合掌,将周遭几个仍处于懵逼状态的长乐帮手下丢到了正在搏杀的人群里。
自己动作更快,原本病恹恹的他此刻双目放光,怒吼着什么:“不要小看我们汉人啊混蛋!”
转瞬间便不要命的与那些辽人缠斗在了一起。
闵柔:ヾ[99_99?]
几个意思?
这位长乐帮军师不是不愿意出手么?
石清也是摸不着头脑。
在妻子的搀扶下起身,捂着伤口,忍痛道:“多半是...良心发现了,这是好事...师妹,有贝先生,再加上白老夫人和花女侠,咱们...应该是,有一战之力的。”
闵柔眼泪汪汪,哽咽道:“师哥,你...你受了这样重的伤,还是莫要说话了。”
扭头朝着史小翠呼喊道:“老夫人!他们人多势众,不可久战!”
史小翠并未言语,只依旧咬牙切齿的,一刀一刀将面前的辽兵砍的七零八落。
花万紫则轻咬唇瓣,视线看向高处。
一道修长的白金色身影正徐徐而落,最终轻巧的落在了那阿术齐的身后。
阿术齐浑然未觉,还在那指挥士卒。
然而身旁的卫兵却是投来了惊惧的眼神,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猛然向后看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高大俊逸的青年。
来人双眸深邃,俊朗绝伦的面上似笑非笑,微微抬手,一股雄浑的内力便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你...是何...”
阿术齐厉声呵斥,然而话音未落,便见周遭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尽数栽倒在地。
那些能抵御刀枪棍棒的重甲,好似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向内压缩,生生的压碎了其中士兵的身躯。
一时间血色弥漫,唯有马匹逃命时,发出凄厉的嘶鸣。
高处,一道紫色的娇小身影忽然落下,正正好好的伏在了那人的背上。
小脚儿扑腾了几下,笑嘻嘻的抱怨着,为啥杀的这样快,给小阿紫留几个当奴隶也好呀。
眼见着这一幕,适才那喧嚣的渔村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陈钰甚至没多看这阿术齐一眼,自他身旁走过,几道红线便贯穿了对方的眉心。
石清、闵柔二人瞪大双眼,完全不清楚这男子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