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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上的动静逐渐平息。
渔村之中,先前撤回到陆上更深处张望的众人终于壮着胆子,回到了北侧的沙滩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清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困惑之色,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洋,低声呢喃:“大白日的,何故天地色变,异象横生?”
边上,之前为自家孩儿啜泣流泪的闵柔,此刻也平复了下来,眼眶还是红红的,那双秀美的眸子亦满是不解与忧色。
正想着,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
夫妇二人齐齐回头望去,但见村子南侧,有数百游骑兵携尘土而至。
不远处,贝海石正猛烈咳嗽,病恹恹的微微抬手,示意同来的长乐帮弟子保持戒备。
但见那马队停在村子门口,一位高大壮硕的契丹将领翻身下马,贝海石稍稍后退,余光瞥向正快步走来的石清、闵柔二人。
他一行匆匆而来,分明是不想触这个霉头。
“阿术齐将军。”
石清认得那领头的辽将,微笑着上前见礼。
他们这伙人来自大江南北,深入辽境,总是要跟上面的人打招呼的。
如今辽国皇帝耶律洪基酷爱游猎,将国政一分为二,北面的事务尽数交予陈王萧阿剌,南院则交给了新任南院大王萧峰。
这阿术齐正是北院枢密使萧阿剌之心腹爱将。
当初他夫妇二人随雪山派众人来此,一路畅通,正是雪山派掌门夫人史小翠叫儿子白万剑,耗费重金,买通了萧阿剌这条线。
原本彼此相安无事,可随着他们这行人在此渔村逗留太久,总归是引起了那北院大王萧阿剌的忌惮。
自上月起,便时常有辽国游骑在南边一带活动,并且时常前来质询,问他们这些宋人几时离去。
史小翠担心去了岛上的丈夫和孙女婿,约好等六个月,如今快到约定的日子,却始终不见白自在与石破天归来,心急如焚之下,也不愿与辽人发生冲突。
故而每次这阿术齐来,都会让成自学、梁自进、齐自勉三雪山派长老奉上大批金银财货,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刚才是怎么回事?”
辽国与宋国有盟约,双方交流甚密,故而阿术齐亦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话。
石清与之交谈才晓得,这位辽将也是听见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声音,才率领手下部众到此。
可那海上的异状,他与闵柔此刻也是满头雾水,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状,那阿术齐的眼神冷冽了几分,大声喝道:“雪山派的人呢!大王宽厚,许尔等宋人滞留于此,可你们不思感恩也就罢了,还三天两头的惹出祸端来,这次是再也留你们不得!”
石清面色一沉,岂能不知,这贪心不足的辽将训斥是假,索贿是真。
可他夫妇二人远行至此,身无余财,哪里能掏的出来。
齐齐望向贝海石。
贝海石怔了怔,咳嗽的更厉害了,佝偻着身子,俨然一副老夫要死了的模样。
石清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面向那辽军的队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朗声道:“适才海浪甚大,滞留在村中的大伙儿四散奔逃,请将军稍待,石某去请白老夫人前来说话。”
那阿术齐昂起头,微微眯眼,示意他现在就去。
没办法,石清只得叫上妻子,在村中询问村民,可曾见过雪山派的人。
从这些人口中得知,适才大浪之后,有一老二少,三个女子要了条小舟出海,至于其他人,倒是未曾见过。
“不好!”
闵柔俏脸一白,惊慌道:“白老夫人与白老先生伉俪情深,多半是因为刚才的动静,担心白老先生有难,强行出海去了,至于成长老等人,凌霄城动乱时,那三人便有自己的心机,大抵是趁乱逃了去。”
石清听着妻子分析,也变了脸色。
这种可能性极大。
去年十二月初五,侠客岛派人来迎接那青年时,白老夫人与其孙女便说过,若是六个月没等到白自在与那青年归来,她与阿绣便会双双跳海殉情。
如今日期临近,又恰逢北面大海异状横生,想必是焦急过甚,真出海寻夫去了。
可那侠客岛的使者有言在先,前往侠客岛的海路,若无岛上使者指引,行人都会折在路途之中。
白老夫人与孙女贸然出海,若不及时追回来,必定凶多吉少!
与妻子匆匆回到村子南边。
同那辽将阿术齐说明了情况。
石清夫妇二人皆是为人正派的大侠,此刻也顾不上贿赂,只请求对方能提供一艘小舟,让他夫妇二人前去救人。
然而阿术齐并不买账,只自顾自的擦拭着手中的马刀。
眼神不善,冷冷道:“史小翠既然不在,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滞留在大辽境内?如今宋国正处于战乱之中,那汴梁天子三天两头与我大皇帝陛下来信,说什么唇亡齿寒,请大皇帝速速派兵南下,与他携手共拒南贼,要么说,还是你们宋人不要脸,有事的时候就请求我们帮助,没事的时候就巴不得我们滚远点。”
有关宋国发生的事,石清刚才已经听贝海石的手下说了些。
此刻心中虽然恼火于对方的无礼,却是耐着性子,温声劝道:“将军,白老先生与白老夫人统御凌霄城,更是北院大王的老朋友,如今白老先生去了侠客岛,等他回来,若是瞧见白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定会悲不自胜,也会影响与北院大王的友谊。”
“你是在威胁我吗?”
阿术齐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周遭的辽国骑兵尽数拔刀,俨然是一副要火拼的模样。
石清面沉如水,当即解释自己并无此意。
心中暗暗警惕。
只凭自己夫妇二人,即便贝海石与他手下的长乐帮好手愿意相助,绝计敌不过这些全副武装的辽国精锐。
而且真要是动起手来,与辽国庙堂交恶,他们夫妇二人又岂能平安返回玄素庄,或是去摩天崖寻找孩儿?
闵柔当即抬手,将夫君护在身后。
她性格温柔,清雅娇怯,此刻微笑安抚,示意对方莫要动怒。
柔声道:“将军容禀,我师哥的意思是,若是能将白老夫人三人平安带回,等威德先生归来,必会感谢将军与萧大王救命之恩,凌霄城是中原赫赫有名的大派,财力雄厚,白老先生与老夫人夫妻恩爱,届时必定会奉上比这些天丰厚数倍的财货,以谢将军。”
“嗯...这倒像是句人话。”
那阿术齐本性贪婪,此刻眯起双眼,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旋即将视线落在闵柔身上。
这个妇人清丽娇柔,白衣胜雪,文秀清雅。
在北地,算得上极为少见。
前些日子来的时候,他便与手下心腹议论过,私底下说了不少荤话。
稍加思索,扭头对旁边的副将吩咐道:“派几艘小舟出海,且去瞧瞧情况,若是发现雪山派的人,及时将她们带回来。”
听他这样说,石清的脸色轻松了几分。
抱拳道:“多谢...”
“不忙谢。”
那阿术齐径直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他:“石庄主,你夫妇二人也不必想什么好话来恭维本将军,侠客岛接人,十年一次,这前前后后的,去了那么多人,至今都未曾有人回来过...什么等白自在归来,必有重谢,这话实在是虚伪了些,我们辽人与你们宋人不同,从来不会瞎许诺,答应的东西没落到手上,那就是假的。”
石清与闵柔对视一眼,蹙眉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阿术齐缓缓起身,从身旁的军士手中接过一小块干肉,放进嘴里咀嚼。
含糊着开口道:“本将军派人出海寻找,若是能将史小翠找回来,自是会向她讨要报酬,如若找不回来,你黑白双剑在武林上颇有名望,想必也不会赖账吧。”
石清捏紧了拳头,依旧耐着性子道:“玄素庄远比不上凌霄城,不过将军既是应我夫妇二人方才派人出海救人,自该报答,将军放心,石某现在就派人传信回去,叫管家送银两来。”
“哈哈。”
阿术齐将咬了一半的干肉丢下,大笑道:“你们那点银两,能喂饱谁?”
听他发笑,周遭其他辽国士兵亦是附和自家将军,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闵柔忍着心头不悦,柔声道:“将军若是嫌少,我与师哥也可以陪着将军前往凌霄城,威德先生去了侠客岛,可凌霄城依旧有他的儿子和徒儿坐镇,假使将军果真尽心用力,想必他们也会记在心上。”
“用不着那么麻烦。”
阿术齐冷哼道:“如今的中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汉军连战连捷,打的宋廷几乎要称臣纳贡了,这种时候去,莫不是要害我。”
说着色眯眯的看向眼前这浑身雪白,文秀清雅的美妇,忽得抬起右掌:“五艘,本将军共派出了五艘轻舟,与他们约好,最迟今日戌时返回,如若都找不到雪山派的人,我也不向两位讨要什么财货,石庄主要去哪里都请自便,只需叫尊夫人留下,陪着我们这群宋人口中的北虏一阵便可。”
“你!”
石清面色一沉,顿时勃然大怒。
下意识的护住妻子,身后的闵柔俏脸通红,又惊又怒的瞪着这辽将,夫妇二人齐齐将手落在剑柄之上,完全不敢相信,对方竟敢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贝先生。”
石清眼神甚是冷峻,愤怒与羞耻几欲迸发。
心道,若只是自己和师妹,对上这么多的辽兵,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若是再加上贝海石与他手下的这群长乐帮高手,虽然也会输,可至少比单打独斗的强。
然而随着阿术齐的目光轻蔑的瞧过去。
贝海石却是没敢接。
只咳嗽的厉害,一副自己即将病死,啥也管不了的模样。
听着阿术齐愈发张狂的笑声。
石清、闵柔二人咬牙切齿,心中大骂此人无耻,长乐帮本就是腌臜之地,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实在是所托非人。
那些辽兵控制了村子的各处出口,不许村中任何人离去。
没办法,夫妇二人只得担忧的望向北侧大海,期盼着史小翠一行能够平安归来。
......
与此同时。
陈钰与阿紫出了雾气缭绕的海域,直奔黄裳所说的,侠客岛接人的小渔村而去。
阿紫已然醒转,此刻正伏在陈钰背上,叽叽喳喳的,说些有的没的。
见她不时的叫嚣要打死那姓段的。
陈钰没好气的捏了捏她那秀气的小鼻子,吐槽道:“那姓段的是老段的太太太太太爷爷,也算是你的老祖,不喜欢他归不喜欢他,骂他断子绝孙,小心报应到自己身上。”
“呸,甚么老祖,我没有祖宗。”
阿紫吐了吐舌头,不服气道。
旋即笑嘻嘻的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撒娇道:“小阿紫不是段家的,是老陈家的,要说老祖,那只能是陈钰哥哥你,反正你既是小阿紫的爹爹,又是小阿紫的...唔,唔唔~”
气呼呼的将陈钰的手扒开,撅着嘴道:“咋啦,实话不让人说?有本事你别睡阮星竹啊,她个臭不要脸的没少叫你夫君,只需她叫不许小阿紫叫,臭哥哥真是不讲道理。”
说着不服气的咬他的耳朵。
陈钰无奈的被她弄了一耳朵的口水,淡淡道:“我对段思平观感不好,是黄裳请我留他一命,这老儒知晓不少内情,等见了他本体,自会问个清楚。”
“哼。”
阿紫松开他的耳朵,搂着他的脖颈不愿松手,酸溜溜道:“你对他观感不好,是因为他离开不老长春谷的时候,要带着你那宝贝阿青一起出来,小阿紫不喜欢他,是因为你这没良心的对他观感不好,陈钰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像小阿紫一样,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小阿紫一个人就好了。”
陈钰斜着眼瞧她:“若是真只有咱俩在一块,那就真成混世魔王夫妇组合了,得做多少坏事?”
阿紫噗嗤一笑,亲昵的用小脸蛋蹭着他的面颊,撅着嘴道:“你这话说的好没良心,你带那些臭女人回家的时候,许多次我都不在你身边,你还不是使坏了?到头来锅全都扣在了我的头上。”
不过一转眼,又兴致勃勃起来,喜滋滋的脑补那画面,咯咯笑道:“真要是那样,家里的大多数人都得与朱九真、武青婴那几条木构一样待在地牢里,想想也很好玩,嘿嘿。”
见她期待的模样,陈钰免不了虎着脸训斥几句,防止这臭丫头以后胡来。
阿紫嘴上答应的干脆,一双狡黠又灵动的眼眸却是四处张望。
难得又是两人一起外出,总觉得地牢里的玩具品类有点太少了,如若有机会,还是要补充一二的好。
正想着,陈钰的耳朵却是动了动。
徐徐看向前方,但见滚滚波涛之上,有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