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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东北方的大莲子村。
迟迟未归的陈家洛正着急忙慌的在地窖中踱步。
几步之外,香香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原本绝美的俏脸儿,此刻一片苍白,气若游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女官给香香把完脉,陈家洛便焦急询问身旁的宜妃。
这段时日以来,他经常趁着外出巡逻的空档,前来探望这少女。
明明之前情况还是很稳定的。
宜妃本身不通医术,哪里知晓缘由。
但见陈家洛焦急之下表现出几分怒意,当即便要下拜请罪。
见她战战兢兢,凄苦的模样,陈家洛终究是不忍责怪,叹息道:“我...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太着急了,实在太着急了。”
康乾死了,当初他义父于万亭交代的推翻鞑子的统治,也算是完成了。
如今的他,只在乎心爱的喀丝丽的生命。
蹲在墙角,眼眶泛红的看着那几个康乾留下的女官给少女把脉。
没过多久,香香公主睁开双眼,柔弱的看向陈家洛,轻声道:“家洛哥哥...喀丝丽要死啦。”
“不,不会的!”
陈家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慌忙站起身,勉强露出几分宽慰的笑容:“喀丝丽,你是那样天真纯洁,真主让你重新活过来,就不会再让你轻易回到祂身边。”
屏退宜妃和那些女官。
他走上前,双眸柔和而又伤感。
把脉瞧不出病因,陈家洛心中已然推测到心爱之人忽然虚弱的缘由。
按照康乾的说法,喀丝丽是靠着清廷龙脉,方才残存于世。
如今清廷大败,国运耗损,单单是靠着康乾留下来的这些人,虽是可以保住喀丝丽暂时不死。
可这样持续衰弱下去,却是必然。
其实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按照陈家洛原本的预想,他与香香公主本是可以过几年安生的幸福日子的。
但见少女如今这气息奄奄,柔弱不堪的模样,陈家洛甚至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家洛哥哥,喀丝丽还有个心愿...”
香香公主虚弱开口:“你...能答应喀丝丽么?”
“你说。”
陈家洛颤声道:“莫说一个心愿,就算是百个,千个,我也一起帮你办到。”
说话间,完全没注意到床上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与冷漠。
香香公主顿了顿,眼眶微红,落泪道:“你时常与我说姐姐的事,她快要与那陈盟主成婚了,喀丝丽想去见她,见见姐姐还有未来的姐夫,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那素未谋面的霍青桐根本不重要,自己必须见到那陈钰。
再拖下去,便真会彻底烟消云散。
少女心中叹道。
连带着又将关了她数百年的那个使剑疯子在心里骂了几十遍。
微微抬眼,但见陈家洛面露难色,心中愈发不悦。
清澈的眼眸眨了眨,柔声道:“家洛哥哥,你...是不愿意么?为什么?”
陈家洛颓唐的坐回到椅子上。
内心深处有些隐秘的话,让他不敢正面同这少女说。
此次入京,回部与红花会上下大都立下显赫功劳。
唯独他这位红花会总舵主,贸然杀了康乾,以致霍青桐不悦。
直到现在,金蛇营、天地会那边依旧有人怀疑,他当日没有杀死康乾,而是放了他离去,最后在乾清宫燃了把大火,用以掩人耳目。
每次听到这些话,余鱼同都会怒而上前,为他据理力争。
偶尔私下与他喝酒时,还会惆怅的叹息几声,说霍姑娘现在与红花会不亲了,对方即将与陈钰完婚,她做了这位汉天子的妃子,替陈钰管理回疆,今后回疆怕再不是各位兄弟们的家了。
当初在霍青桐和喀丝丽之间,陈家洛选择了天真纯洁,时刻让他生出保护欲,爱怜无比的喀丝丽。
因为霍青桐太过优秀,优秀到,甚至超过了他这个男子,叫他压力很大。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满心欢喜的去参加对方与那陈盟主的婚礼。
尤其还是带着喀丝丽一起去。
见她死而复生,按照霍青桐的智慧,未必就不会产生疑心。
自己其实是继了康乾的皇位,这种事他虽然从未当真。
可对于喀丝丽而言,一旦清廷龙脉还存在这件事暴露,哪怕霍青桐念及姊妹之情,陈钰网开一面,金蛇营、沐王府、天地会这些反清义士绝对会主动请命,斩草除根。
甚至于红花会的诸位兄弟也不会完全站到他身边来。
毕竟在长期与清廷的斗争中,红花会付出了无数鲜血的代价。
许久,陈家洛歉疚的看向香香公主,轻声道:“不是我不愿意,喀丝丽,为了你,我可以随时去死,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香香公主心中烦躁无比。
虽然没有记忆,可通过这些天来,同康乾、陈家洛等人的交谈,她已知晓自己如今的身体活着时的遭遇。
知道眼前这人,是个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性子。
若有别的选择,她真是懒得在这里同对方说这些废话。
只是如今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要回京城,去见陈钰,确实需要对方的帮助。
再度落下泪来,凄婉道:“家洛哥哥,是喀丝丽的出现,会让大家都不高兴么?我...我只是想看看姐姐,祝贺她与你口中的大英雄成婚,这个请求,你都不能答应我么?”
见她哭泣,陈家洛又着急又愧疚。
忙不迭站起身来,要解释这里面的缘由。
却听身后传来着急忙慌的脚步声。
乃是那名为小春子的太监跑了来。
急道:“不好了皇上,村子里来了好多人,好多女人。”
这突然的变故叫两人齐齐一愣。
见对方如此焦急,陈家洛也暂且顾不上跟香香公主解释了。
询问道:“怎么回事?”
却听那小春子解释说,适才村口来了一大群身穿红衣的女子,足足有数百人。
有伪装成村民的大内侍卫上去询问。
对方态度十分傲慢,只丢了几锭银子来,说她们的教主见这地方风水不错,打算在此暂歇,叫村民们拿了这些银子,先去别地居住,莫要前来打扰。
陈家洛茫然的眨了眨眼,心道,这大莲子村何其偏僻。
小春子口中说的,对方那么大的阵仗,想必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派,来这山村作甚?
扭头嘱咐床上的少女莫要出声。
自己则随着那小春子的脚步,通过梯子来到地面。
透过窗户的缝隙。
陈家洛瞧见远处村头,一驾极为奢华,足足有寻常马车七八个大小的车辇缓缓停下。
从上面下来个身着宫装,俏美柔媚的女子。
只是神色稍显淡漠。
此刻正微微抬头,像是在对车辇中的人说什么话。
“教主。”
诗诗环顾四周,柔声开口:“这地方是不是太偏了点,咱们真就停在这里么?”
东方白率神龙岛众人前往京城。
适才她已遵照对方的指示,派人前往京城与那陈公子接洽。
想必再过不久,对方便会知晓她们来的消息。
车辇内,东方白慵懒的斜靠在自己的教主宝座之上。
边上还有两个女子。
她翘起雪白的莲足,些许阳光从车窗洒了进来,照的几根脚趾晶莹剔透。
笑道:“那狗贼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想要拿走,便得抛开他身边的那些贱人,亲自来见我,我肯从神龙岛来,已是给他面子,再往南些,便不是交易,而是投降了。”
话音刚落,便见下方坐着的两人脸色微变。
东方白笑吟吟的扫了两人一眼:“杨姑娘,袁姑娘,你二人有何高见?”
这二人正是神剑山与陈钰分道扬镳的杨不悔与袁紫衣。
见东方白的视线瞧向自己。
杨不悔圆圆的俏脸儿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冷冷道:“你说的对,咱们是复仇,不是投降。”
袁紫衣咬了咬唇瓣,俏脸微红,愤愤道:“不错,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皇帝不皇帝的,我反正不会放过他。”
“没错,就是不能放过他!”
东方白忽得支起身子,饱满的酥胸急速起伏,咬牙切齿道:“陈钰这个狗贼坏事做尽,他这次来,本教主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是谁在信上一口一个好哥哥叫着的?
诗诗心中暗道。
虽然东方白得意洋洋的告诉她,这都是其示弱麻痹对方的手段。
可她总觉得东方白的计策哪里怪怪的。
要迷惑那陈公子,还要让他帮忙对付那...人,就凭她们,真的可以么?
现在对方已经当皇帝了,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真要让对方五迷三道。
体会过陈钰厉害的诗诗自问绝没有那个能力。
但听东方白兴致勃勃的说着拿下陈钰后,会用多么多么残忍的手段折腾他,惩罚他,诗诗也不再说话了。
只是吩咐下去,看住村子周边,那些村民愿意走的,都给银两作为补偿。
不愿意走的,可以给钱让他们帮忙做事。
既选择这个地方做暂时的大本营,这寒酸的村落指定是不行,肯定要大改造了。
东方白说的兴起。
但见杨不悔和袁紫衣都不再说话。
于是好奇的看向两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杨不悔回来,再提起陈钰,不似当初那般情绪激动了。
还有这被杨不悔领着回来的袁紫衣。
对方发誓赌咒,说陈钰亲手杀了她的爹爹。
可每当她谈论擒住陈钰后对这狗东西施以何等惩戒,对方便不附和了,只红着脸说,她要报仇,光是打那人一顿可不够。
叫东方白直翻白眼,心想你的复仇真没什么水平。
不过还行。
东方白再度躺下,托着香腮,心想,杨不悔的爹杨逍,确实是被那色狗害死的,有这层关系在,就不必担心。
这小尼姑同理。
真正让她感到无奈的,是那公孙绿萼。
对方从西南回来后,便不再参加她们的“复仇会议”了。
而是成天摆弄些花草,恬静柔和,偶尔用剪刀修剪枝叶的时候,还会露出几分浅笑。
要知道,对方自打入伙以来,还从未笑过。
而面对诗诗等人让她帮忙再对付陈钰的邀请。
公孙绿萼便会敛起笑容,平静又淡漠的说,她尝试过了,按照那人的本事,纵使大伙合力,也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她想报仇,但不想白白送死之类的云云。
东方白也能理解。
神剑山、平西王府的失败早在她意料之中。
早先在南境、大理、在与那色狗的艰苦斗争中,她也曾因为失败玉玉过,动摇过。
可每每想到那狗东西现在成天跟东方青搅合在一起,甜蜜恩爱,携手睥睨天下,心中又忍不住生出无穷怒火。
绝美的脸蛋阴郁了几分。
东方白合上双眼,淡淡道:“你们待会儿去找公孙姑娘说说话,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要勠力同心,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复仇更是无从谈起了。”
杨不悔“嗯”了一声。
率先下了车辇,但见众人热火朝天,要在这里修建一座专门用来对付那个男人的“极乐阁”。
想起当初在神剑山时,与那人百般纠缠,抵死缠绵,圆圆的俏脸儿顿时红了。
回到神龙岛的这些天,她越想越是觉得不对。
那人明明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自己怎么能因为些许身体上的欢愉,就忘却仇恨。
这次对方来了,自己定要与他做个了断,为了爹爹和无忌哥哥。
只是又想起神剑山下,对方任由自己离去的场景,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止不住的挣扎。
眼神甚是伤感。
暗道,陈钰哥哥,当初是你心甘情愿放我走的,还说我要是想替爹爹他们报仇,可以随时来,既如此,便怪不得我...
袁紫衣跟在杨不悔的身后。
见她脸色时而红,时而白,自是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只轻声道:“杨姑娘,你知不知道东方教主打算如何拿住陈...那恶贼。”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陈钰杀了她爹,可凤天南之死,她也只气陈钰没给她报恩三次的机会,早已释怀。
在极乐教这些天,她眼见着东方白她们每每说起陈钰,都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模样,心中愈发不安。
说到底,她只恨陈钰瞧不起她,抢她的肚兜轻薄她,还说要拿她的肚兜当大旗,给她的师父百晓师太看。
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