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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昂死死握着步枪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谷得发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了他的软肋上。
军阀之间本就是互相倾轧，如果在这里跟血虎营拼个鱼死网破，最终只会便宜了其他势力。
为了一个“金库”搭上身家性命，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冰冷的杀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索昂的后脑。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个眼神示意，下一秒，这片空地上就会变成一片由弹片和血肉搅成的修罗场。
谷得发这个疯子，他真的敢同归于尽！
怒火在胸膛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焚毁理智，但军阀的本能终究占了上风。
索昂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赌不起。
这几百号人是他克钦军赖以生存的根基。
折损在这里，不出半月，他的地盘就会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饿狼撕扯得一干二净。
“我们走！”
三个字，仿佛用尽了索昂全身的力气。
他猛地将AK-47的枪口朝天，转身的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
“这就对了嘛！”
谷得发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背后响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索昂的心窝。
“以后想喝酒了，随时来找哥哥，但别带这些烧火棍，不吉利！”
克钦军的士兵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无尽的屈辱，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监视下，狼狈不堪地收拢队形，调转车头。
马达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却不复来时的汹汹气势，更像是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别墅二楼的窗帘后，许哲默默注视着远去的车灯，将最后一点侥幸也掐灭在了心底。
身旁的毕敏脸色难看，“完了……我们彻底没机会了……”
许哲面沉如水，声音却异常镇定：“不，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谷得发显然对今晚的“胜利”极为满意。
索昂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派人给许哲他们送来了邀请，说明天给两人办接风宴。
不过名为接风，实为示威。
第二天，宴席就设在营地中央的露天广场上。
桌上摆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最能彰显缅北草头王身份的硬菜——
整只的烤穿山甲，用芭蕉叶包着闷熟的巨蟒肉，还有一坛坛用老虎骨头泡的烈酒。
谷得发赤着粗壮的上半身，露出黑熊般茂密的胸毛，举起一个几乎有脸盆大的陶碗，冲着许哲豪迈地一扬。
“许兄弟！你就是我谷得发的活财神！从今天起，在这血虎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喝了这碗酒，咱们就是一家人！”
许哲端起面前的小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直烧进胃里。
他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谷得发却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光喝酒吃肉，没劲！给咱们尊贵的客人来点乐子！”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谷得发身后的阴影里扭捏地走了出来。
许哲的目光扫过去，饶是他两世为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心脏也禁不住猛地一抽。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勉强能辨认出性别的生物。
她的身形几乎和谷得发一样粗壮，皮肤是常年日晒形成的酱紫色，一张血盆大口咧着，露出两排被槟榔染得又黑又黄的牙齿。
五官仿佛是被上帝随意捏过后又嫌恶地丢在脸上，组合出一种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全无的惊悚效果。
此刻，这位“千金”正用一双几乎挤成缝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许哲，眼神里的贪婪和欲望，简直要化为实质的口水流下来。
“宝贝女儿，快，给你许叔叔……哦不，给你许哥哥倒酒！”
谷得发搂着女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炫耀。
“许哥哥……”
谷家千金娇滴滴地唤了一声，那粗嘎的嗓音让许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捧着酒坛，壮硕的身躯凑了过来，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香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她一边倒酒，一边状似无意地用粗糙的手指划过许哲的手背，眼神媚得像是在抽筋。
“许哥哥，你长得真俊，比我们寨子里所有男人都俊，来，多吃点这个，这是熊掌，大补的……”
她夹起一块黑乎乎的肉，油腻腻地就要往许哲碗里送。
许哲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不适，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块熊掌。
“谷小姐厚爱，在下心领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挂着疏离而客气的微笑。
“只是，许某在国内早已娶妻生子，家有贤妻，膝下有顽童，实在不敢行半点有负家庭之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对方面子。
然而，谷得发听完却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响亮的狂笑。
“哈哈哈！老婆孩子？那算个屁！”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男人大丈夫，何患无妻！国内的黄脸婆，忘了就是！”
“我谷得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以后这整个血虎营，连同我这条老命，都是你们的！”
“你留下来，跟我女儿结婚，给我生一堆外孙，这不比你回国守着个小家小业强一百倍？”
谷得发根本不给许哲任何辩驳的机会，语气从劝说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这么定了！你就是我谷得发的准女婿！”
许哲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硬顶下去，只会激怒这头已经认定他是囊中之物的野兽。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位正满眼期待、含羞带怯的谷小姐，心头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许哲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痛苦，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将军……将军的厚爱，许哲感激不尽，只是……我与拙荆相识于微时，感情甚笃，要我一时半刻就将她忘却，实在是……是强人所难。”
他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谷小姐，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
“谷小姐天人之姿，许某能得垂青，三生有幸，可否……可否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先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等我……等我能彻底放下过去，再来谈论儿女情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