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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基础尚需打磨的，我不能收，这坏了会坏了我的名声。”张大夫话说得直白，瞥了王大夫一眼，看到他一脸沮丧又说：“不过，你若有心，平时遇到疑难，可以来问我。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和勤勉。”
王大夫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虽不能正式拜师，但能随时请教，已是天大的机遇！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指点！”他连连作揖，这才欢喜不尽地告辞。
张大夫“松口”允许请教的消息漏了出去，还有收徒的消息也被宋穗儿悄无声息的放了出来。
一时间，村里那些对医术有兴趣的半大少年，甚至一些机灵的后生，都开始变着法儿往周牧野家附近“路过”。
或帮着挑水劈柴，或请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眼神总忍不住往屋里瞟，希望能给这位看起来凶巴巴但本事极大的独臂大夫留下点印象。
除夕夜，家家户户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简单的团圆饭里有了肉香。
周牧野家中设了一桌，宁先生、杨秀才、杜秀才、宋青山、赵凌云、林野禾，还有新来的张大夫围坐。
宋青山不动声色地将炖得最烂的肉夹到赵凌云碗里，赵凌云默然接受，耳根却微微泛红。
张大夫话依然不多，酒却喝得爽快，听着众人说起村塾、工坊、训练，偶尔嘴角会牵动一下。
夜深席散，宋穗儿和周牧野携手站在院子里。
“张大夫来了，咱们村里也算有个靠谱的大夫了。”宋穗儿轻声道。
“嗯。”周牧野揽住她的肩说道：“难关熬过来了。明年一定会更好的。”
除夕过完就是正月了，这正月里的河源村，热闹是热闹，可这热闹里头，总掺着点别的滋味。
怎么说呢，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硬撑着也要下地走两步，喘口气，告诉自己也告诉旁人：瞧，我还行，日子还能往下过。
村口那“河源村”的金字匾额，亮堂堂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几分。
孩子们放了炮仗，噼啪响几下，笑声虽不如往年那么没心没肺，可到底是真的在笑。
婆娘们凑在一起做活计，嘴里念叨着没了的人，叹着气抹抹眼角，可转头又商量起开春哪块地该种啥，娃儿们该添件新衣裳。
男人们嘛，修农具的修农具，补墙的补墙，话里话外，都是“等雪化了”、“等地暖了”的盼头。
村里人在新年是难得的放松，休息，但是周牧野和宋穗儿在新年可不得闲。
周牧野每天会先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几趟拳架子，活动开筋骨，等身上微微见汗，就转身进了书房学习。
正月里，外头走亲串户、吃酒闲谈的声音不是没有，可一到他那屋里，好像就被一堵无形的墙给隔开了。
他就坐在那，一本书，一叠纸，一支笔，能消磨一整天。
考功名这事儿，就像逆着水撑船，松一篙子就得退几步。
宣恩府王大人的看重，村里老老少少的指望，还有他自己心里头那股不想再被人、被世道随意搓揉的劲头，都成了他案头那盏灯油，烧得慢，却亮得稳。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把自己关在书堆里。
每天一大早，村后头那块背风的空地上，二十来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站得笔直，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这些人，是从青芜营和青萝卫里一层层筛出来的，首要一条就是“信得过，靠得住”。
周牧野会过来待上小半个时辰。
他不下场跟他们对打操练，就站在那里讲，偶尔比划两下。
“拳头打出去，力从脚跟起，顺着腰，送到肩，最后才到拳面。别光用胳膊抡，那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他一边说，一边用慢动作演示，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道和刁钻的角度，让底下的小子们看得眼睛发直。
“记住喽。”周牧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说道：“你们练这个，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人。怎么快，怎么狠，怎么能一招让对手趴下，就怎么练。多余的动作，一概去掉！”
等他踩着辰时的尾巴回去读书，这空地上的“真格”才算开始。
接棒的是赵凌云。
她往场子中间一站，那股子飒爽利落的劲儿就出来了，棉布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眼神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牧野教的是单打独斗的本事，她练的却是“一群人怎么拧成一股绳”。
“列队！散开！第一伍，持木矛，向前三步，刺！”
“第二伍，举木盾，护住侧翼！”
“第三伍，穿插！动作要快，阵型别乱！”
她的口令又脆又急，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二十个人分成四个伍，随着她的命令不断变化阵型，圆阵、方阵、交错前进，这和村里其他人的训练不一样，是拿出了真本事的，也是她爹留下来的真东西，学起来可不容易。
开始的时候，免不了磕磕碰碰，你撞了我，我挡了你，惹得赵凌云眉头直皱。
“张大牛！你的盾是纸糊的？举高！护住你旁边王小石的空档！敌人眼睛不瞎！”她几步走到一个高壮青年面前，毫不客气地训斥。
“李铁柱！出矛犹豫什么？战场上一犹豫，命就没了！刺出去就要有刺出去的决心！”她又转向另一个略显腼腆的后生。
宋青山就在场边转悠，看见谁练得龇牙咧嘴想偷懒，他就吼一嗓子：“刘二狗，早上没吃饭？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想想村口那牌子怎么来的！想想你三叔是咋没的！你现在多淌一滴汗，将来你家里人就少流一滴泪！”
看见谁动作总是不对，他就凑过去，陪着一起练，一边练一边叨咕：“哎，对对，腰再沉点，哎，就这样！胳膊别僵，放松，对，顺势送出去！你小子不笨嘛！”
他的存在不仅陪伴着赵凌云，更是让队伍里的人情和士气填充得满满当当。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愣是把这群小伙子操练得白天浑身酸疼，晚上倒头就睡，可第二天鸡一叫，又咬着牙爬起来往场子上冲。
当然宋青山也不是一整天都在，他也是需要科举考学的，不过是新年放松一些，连宋穗儿这个对哥哥期望甚高的妹妹和对心上人期望甚高的赵凌云都没有在新年这会儿计较这些。
横竖等宣恩书院开学了，宋青山就得老老实实去上课，让他松快松快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