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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展示他的“绝活”。
“这是我自己培育的蚯蚓品种。”他从保温箱里捧出一团暗红色的蠕动物体，“能在接近零度的环境下正常繁殖，分解有机质的速度是普通品种的三倍。用它们处理厨余垃圾，产出的有机肥营养更全面。”
考官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他凑近仔细看了看：“产量怎么样？”
“目前小规模试验，一平米养殖面积，一个月能产二十公斤鲜蚯蚓和五十公斤蚓粪。蚯蚓可以喂鸡鸭，蚓粪种菜。”小伙子语速很快，“如果能扩大规模，可以解决基地部分蛋白饲料和有机肥问题。”
“你叫啥名字？以前干啥的？”
“刘川枫，24岁，末世前在川大读生态学研究生，还没毕业就……就冰封了。”小伙子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但我这三年一直在研究这个，数据都记着呢！”
络腮胡考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好小子，有点东西。去那边做详细登记。”
而在医疗选拔点，考核更加严苛。候选人需要现场处理模拟伤情，回答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对方案，还要接受心理抗压测试。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在完成所有考核后，被单独带到一个隔间。里面坐着基地卫生部门的负责人和那位泼辣的女指挥官本人。
“周医生，你的考核成绩非常好。”女指挥官开门见山，“但我看了你的家庭资料——你丈夫去年牺牲在外出搜救任务中，留下一个八岁的女儿和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如果你被选上走了，她们怎么办？”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女儿很懂事，她会照顾奶奶。而且我相信，如果我被选中，基地会对她们有照顾。”
“公告上说，家属配额上浮15%。”
“我知道。”周医生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不只是为了那15%。指挥官，我是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现在整个基地的医疗资源紧缺到什么程度，您比我清楚。如果‘火种计划’真像说的那样，是为了保存和重建人类文明，那么医疗技术一定是其中关键的一环。我的知识可能在别的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
女指挥官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你通过了。你女儿和婆婆，我会亲自关照。”
“谢谢指挥官。”周医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考核点后，周医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基地的公共墓地。她在丈夫的墓碑前站了很久，轻声说：“老陈，我可能也要出一趟远门了。你放心，女儿和妈我会安排好。你在那边……保佑我们吧。”
晚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枯叶。
梁州基地最终从638名报名者中筛选出220人进入最终名单。这个比例比扬州基地高得多，但梁州基地的人口基数也更大。
四、幽州基地：关东的豪迈与算计
东北幽州基地建立在长白山深处的一个废弃战备工程内。这里天寒地冻，但地热资源丰富，基地内部甚至能维持零上十度左右的温度。
幽州指挥官关大山的选拔方式，充满了关东特色——简单、直接、看重实打实的手艺。
工业加工区的考核现场，简直像个技工大赛。车床、铣床、焊机、液压设备排成一排，候选人需要现场完成指定的加工任务。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钳工，在十五分钟内用手工锉出了一个误差不超过0.02毫米的精密零件，惊得考官目瞪口呆。
“老师傅，您这手艺……”
“三十年工龄，不是白干的。”老钳工擦了擦手，“末世前在哈汽轮机厂，专门加工燃气轮机叶片。现在这些机器，”他指了指周围，“都太‘嫩’了。”
“那您愿意报名？要去的地方可能很远，条件可能很艰苦。”
老钳工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再苦能有现在苦？我老伴去年走了，儿子在外出搜物资时失踪了。就剩我一个老光棍，在哪不是活？要是我的手艺还能派上用场，那就去呗！”
而在能源区的考核点，考核内容更加硬核。候选人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报废的小型地热发电机组。
“这机组三年前就趴窝了，一直没修好。谁能让它重新发电，直接通过。”考官抱着胳膊说。
三个候选人围着机组转了半个小时，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程师率先开口：“涡轮叶片有裂纹，但这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地热井的结垢导致换热效率下降，机组出力不足后保护性停机。”
“怎么解决？”
“两个方案：一是化学清洗井管，但需要酸液，我们现在缺这个；二是改造换热系统，增加一个辅助电加热，在机组启动初期提供额外热源。”女工程师语速很快，“我建议用方案二，因为可以一劳永逸。”
“具体改造方案？”
女工程师从工具箱里掏出纸笔，现场画起了设计图。二十分钟后，一套完整的改造方案呈现在考官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雪，末世前在吉大读工程热物理博士，后来在东北电力设计院工作。”女工程师收起笔，“冰封后，我一直在维护基地的能源系统。”
考官仔细看了看设计图，点了点头：“你通过了。不过有个问题——你有个四岁的女儿对吧？如果你走了……”
林雪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坚定：“我父母还在，他们会照顾孩子。而且我相信，如果我真的被选中，基地不会亏待家属。”
“当然不会。”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看见关大山指挥官正大步走来。
关大山走到林雪面前，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林工，你的资料我看过。去年要不是你带着人抢修三号地热井，我们基地那个冬天至少要冻死两百人。你是我们幽州的功臣。”
“指挥官过奖了，那是我的职责。”
“但这次不一样。”关大山正色道，“这次出去，可能很久都回不来，甚至可能……回不来。你真的想好了？”
林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指挥官，我是个工程师，也是个母亲。作为工程师，我想让我的知识发挥更大的价值；作为母亲，我想给女儿争取一个更好一点的未来。如果这次选拔能带来更多物资，能让基地的孩子多吃一口饱饭，那我愿意去。”
关大山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不愧是咱们东北的娘们儿，够硬气！你放心走，你女儿和你父母，我关大山亲自照看！谁敢亏待他们，我打断谁的腿！”
周围的人都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睛都有些发酸。
幽州基地的选拔持续了三天，最终从512名报名者中选出了190人。和其他基地一样，名单里既有年轻的技术骨干，也有经验丰富的老专家。
五、其他基地：相似的挣扎，不同的故事
冀州基地建立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地下综合体内，这里原本是某个大型企业的储备仓库。基地指挥官采取了中庸之道，既不过分苛刻也不过分宽松，最终选拔出175人。
荆州基地位于长江中游，前身是一个大型水利枢纽的地下工程。这里的选拔特别看重水利水电和生态治理方面的人才，最终选出168人。
交州基地地处岭南，气候相对温和，保存了更多的生物资源。他们重点选拔农业生物技术方面的人才，最终选出155人。
青州基地在东南沿海，依托废弃的海军洞库建设。这里的选拔偏向海洋资源利用和船舶工程技术，最终选出142人。
凉州基地在西北戈壁深处，依托一个废弃的核设施建设。他们特别看重核能和辐射防护方面的人才，最终选出160人。
九个基地的选拔工作，在“泰山”下达指令后的第七天全部完成。初步统计，总共报名人数超过4800人，经过各基地的初审和二次筛选，最终有1600人进入“薪火相传”计划的最终候选名单。
这个数字比昆仑基地最初期望的1000人多出60%，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在初步筛选阶段，各基地都悄悄放宽了一些标准——既是为了多送人换物资，也是为了把一些“负担”送走。
六、最后的抉择
选拔结束后的第三天，各基地的最终名单汇总到了昆仑基地。
周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1600个名字和他们的详细资料。资料显示，这些人的平均年龄38.7岁，男女比例约为7:3，涵盖农业、畜牧、工业、能源、医疗、教育等八个主要领域。
其中，高级职称以上的有227人，有重大科研项目经历的有189人，年龄超过55岁的“超龄”专家有43人——这些都是各基地“特批”的。
“泰山”的虚拟影像出现在办公室的另一端：“名单我看了。比预期多出600人。”
周主任站起身：“是，各基地都很‘积极’。需要砍掉一部分吗？”
“泰山”沉默了片刻：“不必了。末世之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对‘归墟’的承载能力估计可能偏保守了。慕紫嫣那边的初步报告显示，那个空间的潜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那补偿方案……”
“按照实际输送人数和人才等级，分级制定补偿标准。”“泰山”调出另一个界面，“但有个原则：不能一次性给足。采用分期支付方式，每半年支付一次，持续三年。这样既能保证各基地的积极性，也能确保……后续合作的可持续性。”
周主任心领神会——这是要把各基地和“火种计划”深度绑定。
“另外，”“泰山”补充道，“通知各基地，最终入选者将在十天后统一启程。出发前，让他们和家人好好团聚。这一去……可能真的很久都回不来了。”
“明白。”
命令下达后，各基地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在雍州基地，王德发把三个月的物资包大部分留给了父亲和女儿，自己只带了一小部分。
“爸，这些药按时吃。妞妞，听爷爷的话，好好学习。”临行前的晚上，王德发抱着女儿，轻声嘱咐。
十岁的女孩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等爸爸完成任务就回来。”王德发撒了个谎，“到时候爸爸给你带好东西。”
在扬州基地，张院士把自己毕生的研究手稿整理成十个厚厚的笔记本，准备随身携带。
“这些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丢。”他对前来送行的陈文渊说，“万一我回不来，至少这些知识能传下去。”
陈文渊郑重地接过手稿的电子备份：“张老，您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
在梁州基地，周医生最后一次给婆婆做按摩，教女儿如何给奶奶翻身、喂药。
“妈妈，我会照顾好奶奶的。”八岁的小女孩异常懂事，“你要早点回来。”
周医生强忍着眼泪：“好，妈妈一定早点回来。”
在幽州基地，林雪抱着女儿说了整整一夜的话。
“宝宝，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你在家要听外公外婆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四岁的女儿似懂非懂：“妈妈去多久？”
“等宝宝长到这么高的时候，”林雪比划了一个高度，“妈妈就回来了。”
“那宝宝要快点长高！”
林雪紧紧抱住女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同样的场景在九个基地的各个角落上演。1600个人，背后是1600个家庭，是数千个牵挂的心。
出发的日子到了。
清晨，各基地的入选者在指定的集结地点集合。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背着简单的行囊，表情各异——有的坚毅，有的忐忑，有的悲伤，有的充满期待。
广播里播放着最后的指令：“请各位按照编号顺序登车。本次运输由昆仑基地派遣的特种车队负责，全程保密。请遵守纪律，配合工作。”
一辆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运输车驶入基地。这些车辆有着厚重的装甲和强大的越野能力，车窗全部是深色防弹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入选者们和家人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排队登车。车门关闭的那一刻，很多人忍不住回头，想要再看一眼亲人的脸。
但车门很快关上了，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车辆启动，缓缓驶出基地。在基地出口处，各基地的指挥官都亲自到场送行。
赵铁柱对着车队敬礼；陈文渊深深鞠躬；梁州的女指挥官红着眼眶挥手；关大山则大声喊道：“都给我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车队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各基地的家属们站在寒风中，久久不愿离去。他们知道，自己的亲人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这条路可能通向希望，也可能通向永远的别离。
但末世之下，谁又有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