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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平定化神之乱,后二百年。
两地在漫长的时间中取了个谐音词-良地;各国更是以圣平作为公共年号使用。
圣平二百年。
七国与哲江中间海域,对前童海哨站-一百一十七号。
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时,哨所的灰白色石壁被染上一层淡金。
整个良地的西侧都有着强大的结界隔绝,龙血盟在这二百年期间,前后完善了将近上万的大小哨站,作为对前童海的严密监视。
而-一百一十七号哨所不大,属于最小规模的哨站,占地不过十丈方圆,以青灰色岩石垒成,外墙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与结界的光幕在哨所上方持续共鸣。
顶层瞭望台上,三名修士各自值守,
哨站大师兄马宋坐在感知水镜前方,筑基中期六阶的感知型修士,每约十息进行一次完整的神识扫描。
他面容方正,颧骨微高,皮肤被海风与日光照成深褐色,年纪约莫四十上下。
二师兄林轩站在水镜左侧,手捧一枚记录玉简,时不时低头写上一笔。他身形比大师兄更瘦,面色偏白,眼窝微陷,筑基初期三阶的感知型修士。
小师弟刘步罗坐在瞭望台边缘的石凳上,双腿悬在石台外侧,面容圆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炼气初期三阶,刚被分配到这座哨所不到半年。
“二师兄。”
刘步罗开口,目光没从海面上移开。
“你说,我们日复一日地防守边境,也没看到什么动静啊?”
林轩写完最后一行记录,将玉简收入袖中,才转过头。
“你这话说的,没动静就不用集中神识防范于未然了吗?既然是圣尊的命令,那一定有道理的,你不要用你的认知去揣测上面大人物的思维。”
小师弟撇了撇嘴。
“那我能偷懒去炼丹房看看吗?”
“不行!”
声音从瞭望台入口传来。
大师兄马宋没回头,直接拒绝。
“既在其位,尽职尽责,怎么可以在事关天下太平的位置上懈怠?虽然这里太平,但是据说其他哨所有发生过前童海冒充凡人希望入境的事情,千万不能大意。”
小师弟刘步罗肩膀缩了一下,低下头。
“大师兄,我错了。”
二师兄林轩也低头。
“是我没看好他,我会教他怎么做的,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感知修士。”
马宋没有继续训斥,只是点了头,将目光重新落回水镜。
瞭望台上安静了约两息,只有水镜表面那些灵力波纹持续流转的极细微嗡鸣声。
然后水镜表面出现了一道异常波纹。
马宋的眉头拧紧,右手将灵力注入水镜核心,解析精度在几息之内提升了一个层级。
“有船。”
林轩和刘步罗同时凑过来。水镜表面那道波纹变得清晰,是一艘小船的剪影,正从灰蓝色海面深处向哨所方向缓缓移动。船不大,木质结构,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痕迹,就是一艘最普通的木船。
“只是凡人罢了,应该没事的吧?”
林轩试图安慰自己。
马宋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水镜上停了很久,才开口:“虽然现在良地没有公开说不能去往前童海,但这是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这等前童海重点防御之地,凡人怎么可能因为要去出海捕鱼而申请繁杂的出关手续?而且,还是开这木船……”
刘步罗接过话:“对啊!早在一百七十年前,我龙血盟主导就让带有储蓄灵力的宝具在凡界开始出现,凡人的耕种、生活、学习,早就变了;虽然这木船一直都有,可是这木船,的确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大师兄这么说我也觉得好诡异…”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大师兄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入瞭望台边缘的阵法凹槽。将哨站从待机模式切换至全力运转,随着哨站内的灵光充满,魔修检测阵法的核心同步启动,阵盘上的符文以极快的频率自行流转。
木船继续靠近。
船上四个人在接近隔海防御阵法时停下,一名中年男子站起来,朝哨所方向拱手行礼:“太好了,看这样子,是仙人修士啊!我们是前童海附近的渔民,一不小心漂流到此,船上也没有吃的了,不知可否分一些?”
大师兄没有回应,目光落在水镜表面那四人的灵力波动上。
魔修检测阵法的解析结果在约两息后落定:三男一女中,有四道被标记为“异常”。
马宋的手中,玉简跳出了一行字-摩罗宗·暗魂诀。
大师兄嘴角向下弯了一线。
他将目光从玉简上移开,朝下方木船方向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微笑开口:“当然可以,请将船只驶入哨所东侧的凹槽,那里可以容纳船只。”
木船上的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持续极短。中年男子再次拱手,将木船转向,朝哨所东侧的凹槽驶去。那道凹槽是哨所外墙向内凹陷的一部分,可容纳一艘小型船只,两侧墙壁以青灰色石材砌成,上方有可升降的灵光闸门。
木船缓缓驶入凹槽,灵光闸门在他们进入后合拢。
一道灵光从凹槽顶部落下,覆盖整片凹槽空间,将木船与四个人同时封锁。灵光与隔海防御阵法同源,但更密,更厚,边缘处的符文以更快的频率流转,将封锁范围内的所有灵力波动压制到极低的层级。
大师兄拉上了瞭望台右侧的操作杆。
哨所内响起警报。三人同时行动:大师兄将玄黄神火攻击阵的引信推到极限,二师兄将魔修检测阵法的最终解析结果封入玉简,小师弟将传送报警装置的玉简槽对准传送装置。三人合力拉下了那根大拉杆。
凹槽内,玄黄神火从释放节点喷涌而出,金红色的火焰以极快的速度覆盖整片凹槽空间。
火焰在接触到木船与四个人的瞬间没有产生冲击或爆炸,而是以持续的方式将其逐层覆盖,从表面向内部渗透。
凹槽内的一切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被彻底清除。
刘步罗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快魔修细作就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魔修检测阵法响了,自己根本无法相信,居然是魔修。”
林轩舒了一口气:“好在宗内的阵法强大,加之哨站坚固,探测范围远……”
大师兄马宋没说话,脸上没有之前的那笑意,是一脸的严肃。
他走到操作台前,将灵力注入玉简槽,口述记录:“龙血盟前童海一百一十七号哨站,于圣平二百年四月十七日辰时三刻,遭遇伪装成凡人的魔修细作,经魔修检测阵法确认,四人均为摩罗宗暗魂诀修士伪装,实际修为疑似筑基以上。启动玄黄神火攻击阵,已将其消灭,玉简呈报。”
他将玉简放入传送装置,拉下第二根操作杆。
一道极细的红色天柱从哨所顶端升起,穿过云层,消失在远方天际。
龙血盟总部,天空浮岛。
浮岛悬浮于海面之上约千丈处,以四道粗大的灵力锁链与下方海底地脉相连。浮岛中央,龙血盟总殿前的广场上,一尊巨大的雕塑静静矗立。雕塑以暗金色石料雕成,人像穿着玄黑色的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腰间系着暗金色的螭纹带,黑发以玉簪束起,面容平静,目光望向远方。底座上刻着两个字:圣尊。
广场边缘,天听龙影宫的弟子们正在忙碌地接收从各处传送装置送来的玉简,分类、解密、读取、整理,层层递交给天听龙影宫的负责人。
这负责人,就是从让自己孩子继任为帝,进入龙血盟负责情报工作的-龙伯渝。此时的龙伯渝,依旧是元婴后期九阶的大修士了,而且看起来依旧是少年摸样。
龙伯渝坐在天听龙影宫正殿主位上,面前是一张铺满玉简的长案。
他的面容比化神之乱时更加沉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一枚接一枚。
一百一十七号哨站,魔修细作,四人,摩罗宗暗魂诀,已消灭。
八十九号哨站,魔修细作,三人,摩罗宗暗魂诀,已消灭。
一百零三号哨站,魔修细作,两人,摩罗宗暗魂诀,已消灭。
一百三十四号哨站,魔修细作,五人,摩罗宗暗魂诀,已消灭。
案面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枚一模一样的玉简,每一枚的格式都相同,内容都相似。
十几起。过去三个月里,三百哨站中已经发生了十几起魔修细作渗透事件。这个频率,比过去一百九十九年的任何时期都要高。
龙伯渝将最后一枚玉简放回案面,靠回椅背,目光越过案面,落在正殿窗外那座巨大的雕塑上。
“伯言。”
他自言自语道。
“一百年了…自从梦璇昏迷之后…你这一去…此刻又在哪里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中自行消散。殿外广场上,弟子们仍然在忙碌。
“你走的时候,特地留了四个元婴在这良地上施展四婴圣云结界,以作为这良地的最后安全保障。”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话语中充满了担心。
“五圣魔婴虽强,但是分出去四个,你的实力只剩下二成...”
他停了一下。
“不过能在十几年间打破原先父皇的计划,剿灭佐道,修炼《万噬天功》的你,不死圣尊,想必你也一定没事的...”
天空高处的云层之外,四道极淡的光柱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持续升起,在云层之上汇聚成一道覆盖整片天空的完整光幕。那就是四婴圣云结界,覆盖七国与哲江全境。
伯言离开时只带了二成的力量,乐观点大约相当于化神初期至中期。
面对那个两千年前就能将陆地打成海洋的云凌霄,那二成的力量远远不够。
龙伯渝知道这一点。他知道伯言也一定知道。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案面上那十几枚玉简。那些玉简来自不同哨站,格式相同,内容相似,每一枚都记录着一次魔修细作的渗透事件。频率正在升高,模式正在变化。
“这些魔修,以前一年也就一两起,这几个月来了十几起。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他没有说出答案。但他心里有一个最坏的判断。
魔修细作的目标,可能正是四婴圣云结界的秘密。若能破坏它,前童海魔修便可大举入侵,伯言留下的力量面对大批的魔修将失去作用,良地将暴露在魔修的威胁之下。
而伯言本人,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下落不明。
龙伯渝站起身,走到正殿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入内陆时已失去大部分水分,只剩下干燥的、带着咸腥味的热气。
远处海面上,四婴圣云的光幕在晨光中泛着淡银色光泽,将灰蓝色海面与良地内陆隔开。
他望着那片光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案前,将那些玉简逐枚收入一只暗沉色的木匣中。匣盖合拢时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在空旷的正殿中格外清晰。他将木匣放在案面最右侧,旁边是他每日记录的盟内日志。日志封面写着“圣平二百年·夏”。
他坐回主位,翻开日志,提笔写下今日记录。
“圣平二百年四月十七日,前童海方向哨站发生魔修细作渗透事件三起,均为摩罗宗暗魂诀修士伪装凡人,已被玄黄神火消灭。本月累计十二起。较去年同期增十倍。”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道:
“结界运转正常,然细作频率激增,已命天听龙影宫加强三百哨站监测,虎屋加强跨海大桥与新生岛屿群巡逻,护国寺协助前童海方向魔气监测。”
他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座雕塑。
“伯言,你到底在哪里。”
远处的海面上,结界的光幕在晨光中持续运转。
那道光幕将良地与外界隔开,结界之内,良地的凡人与修士在圣平二百年的和平中继续生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圣尊已经离开了一百年。
他们只知道,圣尊的结界还在,良地就还在。
龙伯渝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处理案面上那些从各地送来的玉简。天听龙影宫的日常还在继续,哨站的值守还在继续,结界的运转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