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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三虫宗旧址的废墟上，将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暗绿色的藤蔓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血管，紧紧缠在每一块残砖上，将坍塌的建筑轮廓箍成沉默的坟丘。那些藤蔓比正常的长势要快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生出来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光泽。
伯言站在残破的山门内侧，手中握着一柄黑铁重剑，剑身宽厚，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他方才以雷光将厉万虫击入泥沼，但那片沼泽已经恢复了平整，连雷光劈出的焦痕也淡化了大半，像是什么力量在暗中修补着战场的痕迹。
裂空龙女靠在一截残墙边，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四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伯言能听见。
“这里的修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我刚才仔细感知了一下，不只是被动修复，是有个核心在调配力量，那个核心的位置应该就在地下深处，离我们很近，但又隔着一层很强的屏蔽。”
伯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缝中带着一丝极轻微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调整自身的位置，准备下一次出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灰黑色的皮制袋，袋口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绳结。他解开绳结，将袋口向下倾倒，无数细小的黑影从他掌心倾泻而出，落地前已经开始散开，像是一道被摔碎的墨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这里倒是依旧灵气充沛，倒是重新滋养天灾军蚁的好地方。”
那些天灾军蚁落地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它们的身体正在急速增大，每一只都在落地后疯狂吸取地脉灵气，数次倍增体型。
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种颜色的灵光在它们甲壳表面流转，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波纹，像是地面上铺开了一层活着的幕布。伯言以神识与蚁群连接，那些蚂蚁传来的感知如同无数根细微的丝线汇入他的识海，将废墟中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碎石、每一缕异常的气息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他的神识通过蚁群铺开，覆盖了整片废墟外围大约百丈的距离。他感觉到那些正在愈合的地面裂缝深处确实存在着某种核心，它不在地表，也不在普通的地下空间，而是被多层屏蔽包裹着，像是一颗被层层缠绕的核心。蚁群的感知无法穿透那层屏蔽，只能确认它的位置和范围。
裂空龙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少有的紧绷。
“那七层地缚结界的波动也在加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如果它们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进入全速运转，你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压制。”
伯言的目光锁定了废墟正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蚁群传回的感知中，那处空地上方没有异常，下方的灵力流向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汇聚倾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向那个位置移动。他握紧黑铁重剑，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那一步踏出的瞬间，整个废墟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空气在那一刹那变得沉重而粘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所有人的头顶。月光在那一瞬间暗淡了半息，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伯言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正在急速接近的气息，那道气息从左侧的断壁后方冲出的速度快得惊人，甲壳与碎石摩擦的声响在静谧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一面巨大的金属板上反复刮擦。
厉万虫从断壁后冲出的姿态比之前更加接近人形。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翻转腾空，以四足着地的方式爆冲而出，但上半身已经部分抬起，一对手臂模样的附肢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灵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灼热的光泽。他那个残存的人头还在，干枯的面容在月光下微微抽搐，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折磨。他的复眼在锁定伯言的位置后猛地收缩，暗绿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像是被人从内部点燃了一团持续燃烧的火。
他开口了。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音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吐字都要将那些堵塞的碎屑硬挤出来。
“痛苦……教主……饶命……”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能听出来，厉万虫的声音虽然破碎得像是被反复碾压过的骨片，但那句话的结构是完整的，是冲着他说出来的。
厉万虫没有认错人，但他也不像是真正认识自己，更像是被某种记忆碎片反复刺激后产生了一种残存的指向性，像是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名字，但说不出那个名字到底对应什么。
“不能……就我……痛苦……”
厉万虫的复眼猛地亮起，暗绿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剧烈跳动，他的左前肢抬起，甲壳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到极致，一道灼热的炎浪从肢端喷涌而出，笔直地朝伯言切来。那道炎浪的宽度比伯言的肩宽更甚，速度也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野草瞬间化为灰烬，碎石表面被高温灼得发红崩裂。伯言侧身避开，黑铁重剑在闪避过程中顺势斜劈，剑身擦过炎浪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灼烧声，剑刃表面被高温烫出一道浅痕。
厉万虫没有停。他的第二道炎浪紧随其后，不是从同一个方向，而是从他的右前肢同时发出，两道火柱交叉扫来，像是一把正在合拢的剪刀，要将伯言夹在中间。伯言被迫向上跃起，黑铁重剑踏碎脚下的残砖，身形腾空，但那两道火柱在触及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并没有自然消散，而是彼此交织旋转，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火柱，朝着他在半空中的位置追来。
伯言在半空中无法改变方向，只能将黑铁重剑横在身前，将火灵珠的灵力灌注剑身，形成一层赤红色的护罩。那螺旋火柱撞上护罩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他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向后推开了数丈，双脚落地时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右脚的靴底已经微微发烫。
他没有时间喘息。在他的身形刚落定的那一瞬间，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七道暗黄色的光柱从地底刺出，精准地封锁了他的移动路径。每一道光柱都带着强烈的土属性灵力，将他的四周压缩成了狭窄的通道，而通道的两端，已经被厉万虫和另一道正在从阴影中析出的身影堵住。
“北悲道人？！你也在！”
伯言被这曾经
北悲道人从雾气中浮现的姿态不像是在移动，更像是在从雾中“生长”出来。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衣袍边缘与雾气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他的面容比现实世界中更加枯槁，像是被长期浸泡后又反复风干的树皮，嘴唇几乎看不到血色，只有一层干裂的灰色薄膜覆盖在上面。他的双眼位置只剩两团暗沉的光点，但那双光点的方向却精准地锁定了伯言，带着一种不像是视觉、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感知的锁定感。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长期浸泡后反复拧干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湿透的棉絮。
“一起……痛苦……”
他抬起左手时，那团灰白色的雾霭开始高速旋转，凝聚成数十道虚实相间的长臂轮廓，每一道都带着冰凉的寒气，像是一排被冻僵的手指从浓雾深处同时伸出。那些虚影在月光下拖出一串串霜白色的轨迹，从各个方向同时刺向伯言的位置，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伯言不得不将黑铁重剑横在身前，将火灵珠的灵力扩散到剑身上，形成一圈赤红色的灼热领域。那些虚影触及火焰边缘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几道虚影从他的防御间隙穿过，擦过他的肩头和手臂，留下一连串霜白色的痕迹。
他被困住了。七道光柱形成的狭窄通道只有不过两丈宽，厉万虫堵住了前方，北悲道人封住了上方和两侧，他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点。他的神识正在快速评估周围的环境，寻找突破口，但第三道气息已经从他身后切入。
“轩英？！”
轩英真人的出现方式比之前更加隐蔽，他几乎是从一道地面裂缝的阴影中化形而出的，身形贴合着地面的轮廓升起，如同被从地底拉起的影子。他的周身缠绕着暗沉的灰黑色怨魂虚影，那些虚影在他身周缓慢游走，像是被驯化过的守护者，每一次游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灰色轨迹。
他的攻击没有预警，也没有前摇，一柄被怨魂包裹的短刃从他袖中无声滑出，直刺伯言的后心。那一刺的速度比厉万虫的炎浪更快，快到伯言只来得及凭借战斗本能向侧面偏转了半寸。短刃擦过他的腰侧，在陵光神君袍上留下一道裂口，怨魂之气从伤口处渗入，带着一股冰凉的腐蚀感，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运转变得滞涩，像是有一条冰线正在缓慢游走。
伯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他的左臂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那怨魂之气的侵蚀虽然被水灵珠的寒气暂时压制，但那股力量还在持续向内渗透，像是一根缓慢钻入的木刺，每次催动灵力都会让它再深入一分。他调动土灵珠的力量向那道痕迹压去，以厚重的土属性灵力将那团阴冷的东西层层包裹，将它暂时隔离在经脉的一角。
他没有时间做更多处理。因为第四道气息已经出现。
“难道是典术！一个一个的还真是难缠啊！”
典术真人从地面下升起的姿态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将他向上推挤。他自腰部以下仍与土层连在一起，上半身探出地面时，皮肤表面那层灰褐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他的面容与其他三人一样枯槁，但更加干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到几乎看不见眼球的位置，只剩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在眼眶深处闪烁。
他抬起右手时，五指张开，掌心处那层灰褐色的纹路亮起微光，一股沉滞的腐朽之力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的沙土失去色泽，野草从根部枯黄卷曲，连月光落在那片区域时都像是被吸走了一部分亮度。那股力量没有直接攻向伯言，而是以他为圆心缓慢合拢，像是一圈正在收紧的灰黑色光环，每缩小一圈，地面上的生机就被剥离一分。
四道气息形成了闭合。厉万虫在前，北悲道人居上，轩英真人蛰伏侧翼，典术真人从地下封锁。四人的站位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彼此的攻击范围恰好覆盖了伯言的所有闪避方向。伯言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被典术真人的腐朽之力侵蚀，土层正在变得松软，站立的支撑正在缓慢消失。
他需要找到破局的方式。但他的灵力在对抗怨魂之气的侵蚀时已经消耗了一部分，天灾军蚁虽然可以支援，但它们的速度需要时间才能覆盖这片区域。
裂空龙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少有的急促。
“那七层结界的转速在继续加快，你最多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如果结界进入全速运转，你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压制”
伯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四道气息上依次扫过，快速评估着每一个人的状态和可能的突破口。厉万虫的炎浪连续使用后，甲壳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微微变暗，需要时间重新积蓄。北悲道人的雾霭虽然覆盖范围广，但他的真身位置相对固定，移动速度不快。轩英真人的怨魂短刃威胁最大，但他每次出手后需要重新隐入阴影才能发动下一次攻击，那个间隙大约三息左右。典术真人的腐朽之力覆盖范围在持续扩大，但他从地面升起后，上半身移动速度很慢，需要一定时间来调整方向。
如果能抓住轩英真人重新隐入阴影的那三息间隙，同时避开厉万虫的炎浪，就有机会突破这个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