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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顾屿那张年轻却老谋深算的脸，心里的焦躁平息了不少。
她重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把那份离职人员监控名单滑入后台。
顾屿给出的方案十分刁钻，但也极其有效。
用对手大厂付出的天价违约金，来奖励顶住诱惑留下来的核心技术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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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的张伟要是接到这个任务，肯定能把那些离职员工和下家大厂折腾得扒掉一层皮。
林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嗓子，随即把话题拉回正轨。
「违约金这招确实解气。拿对手的钱赏自家兄弟，留下来的员工肯定会有归属感。」
她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恢复了职场高管的干练姿态。
「但年终奖终究只是一次性刺激。」
「我们要长期留住任少卿那个级别的领军人物，还有底层架构那批核心骨干，光靠年终奖远远不够。」
林溪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痛点。
「矽谷那几家巨头给的可是实打实的绿卡担保和合伙人期权。国内企业挖人也是期权敞开供应。我们必须要有一套长效的利益绑定机制。」
林溪看着顾屿，认真地提出建议。
「顾总，我觉得公司是时候拿出一套正式的期权奖励方案了。」
顾屿端起茶杯，吹开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随后轻轻点头。
「期权奖励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海外巨头的动作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顾屿放下青瓷茶杯，视线落在林溪脸上。
「你那边有没有初步的构想？打算拿多少出来分？」
林溪早有准备，飞快地报出自己的方案。
「针对核心攻坚技术骨干和领军科学家，我建议增设一个专门的技术期权池。」
「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之间。设立严格的兑现年限和绩效考核红线。分四年期解禁，每年兑现四分之一。」
林溪停顿了一下，问出最关键也是最敏感的问题。
「顾总，那这个新设的期权池，你是打算按常规走增发稀释的流程，还是走别的通道？」
在商业公司的资本运作里，期权池的来源通常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途径。
一种是增发新股来稀释现有股东的股份。
打个比方，原本公司总共有一百股，你要拿出十股奖励员工。
公司就会增发股份，让总股本变成一百一十股。
这种做法等于是让全公司所有持股人，包括那些跟着公司一路打拼过来的元老，大家一起按比例缩小手中的股权份额。
换句话说，就是大家一起捏着鼻子割肉请客。
另一种做法，则是大股东直接从自己原有的股份里切一块出来白送。
这种做法不会影响其他任何小股东和投资人的利益，但会让大股东个人的帐面财富大出血。
林溪作为从回响科技草创初期就加入的元老，手里握着当初顾屿给的百分之一带有投票权的A类股。
按照国内网际网路行业的惯例，绝大多数企业在设立期权池时，都会选择增发稀释，让所有股东一起承担成本。
老板通常不会大方到全拿自己的肉去喂员工。
林溪郑重表态：
「顾总，如果走增发新股的常规流程，相当于全公司所有股东一起割肉。我手里那百分之一的A类股，我愿意带头接受稀释，绝无怨言。只要能把核心团队留住……」
顾屿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直接打断了她。
「不搞增发。也不稀释你们任何元老和高管手里的股份。」
顾屿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心疼。
「你，还有那些跟着我一路拼到现在的高管。你们没日没夜地加班熬夜，手里的股份是你们该得的，谁也别动。让你们割肉请客，不是我的作风。」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
「这笔期权，直接从我个人名下剥离。」
林溪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夸一句老板大气。
但顾屿接下来的话，直接把这位久经商场的女高管砸懵了。
「我名下的净股份，剥离百分之十五出来。」顾屿放下手，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套严密的顶层设计，
「让法务部去搭一个『有限合夥企业』的持股平台壳公司。这百分之十五的收益分红权，全部装进这个名为『奋斗者期权池』的盘子里，由公司工会代持。但我顾屿作为GP（普通合伙人），依然保留这百分之十五的绝对投票权。」
林溪瞪圆了眼睛看着顾屿，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虽然她听得懂这套严密的架构意味着顾屿的控制权半点没丢，但这剥离出去的，可是实打实的分红权和惊天财富！
「顾总，剥离多少？」
「百分之十五。净股份。」
顾屿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林溪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脚下的高跟鞋在厚重的地毯上崴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扶住茶几才站稳身子。
「顾总！你知不知道百分之十五意味着什么数值！」
林溪因为情绪激动，连平日里的冷静干练都维持不住了。
她拿起平板电脑快速敲击着屏幕，调出几份外部投行发来的财务评估报表，直接怼到顾屿面前。
「就算不提九天实验室那边的估值，光是咱们回响科技本身的估值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林溪的声音不可遏制地拔高。
「咱们旗下有回音APP丶极光直播丶星云互娱这些超级印钞机，还有一个正在碾压对手的脉搏支付底座。」
「在外部顶级投行的内部评估里，回响科技的保守估值都已经突破了千亿大关！」
林溪指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手指都在发抖。
「百分之十五的绝对净股份！那是高达数百亿人民币的真金白银！」
「你直接一口气全送出去了？这在全球科技网际网路创业史上都没有出现过！」
「没有哪个创始人敢自己割这么大一块肉去奖励底层员工！从来没有！」
顾屿看着林溪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并没有去接那个平板电脑。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林溪坐下说话。
「林溪，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几百亿而已。」
顾屿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支在下巴处。
「谁说中国科技创业历史上没有过这种事？」
「你把目光局限在那些只知道搞流量变现的网际网路圈子里了。」
「你应该去看看那家真正在硬抗西方科技霸权，靠着硬核技术在全球攻城略地的企业。」
顾屿伸出手指，在玻璃茶几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华为。」
林溪愣在原地。
顾屿继续说下去，声音沉稳有力。
「作为华为的创始人，你知道任老手里的个人持股比例是多少吗？」
「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顾屿点破了这个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股权结构。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股权，全部交给了工会，交给了那些奋斗在一线丶愿意跟着公司去海外开疆拓土的员工。」
「也正是因为这种把财散给奋斗者的魄力，才造就了华为那支所向披靡的科技铁军。」
顾屿靠回沙发上。
「商业的终极法则，说到底只有八个字。」
「财聚人散，财散人聚。」
他将目光落回林溪身上，神色从容。
「只要绝对控制权和投票权还在我手里，回响科技的航向就不会偏。」
「只要我还能站在船头，看得见暗礁，扛得住风浪，这艘船就能一直往前开。」
「至于公司创造出来的财富，百分之十五也好，更多也罢，本来就该分给真正创造价值的人。」
「如果有一天，回响科技需要我把100%收益权拿出来，才能聚拢全中国最优秀的工程师，才能让他们心无旁骛地攻克晶片丶人工智慧和新能源，我照样不会犹豫。」
林溪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出声。
她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上那份千亿级估值报告依旧亮着。
百分之十五对应的庞大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资本市场里的老狐狸当场翻脸。
顾屿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林溪抬眼看着他，问道：「几百亿的收益权，说拿就拿出来，你真不心疼？」
「有什么好心疼的？」
顾屿摊开双手，语气理所当然。
「个人帐户里躺着五个亿，还是五百个亿，对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我一天还是只能吃三顿饭，晚上还是只睡一张床，出门照样开那辆旧比亚迪。钱再多，也不能让我多活一辈子。」
说到这里，顾屿的目光越过落地窗。
阴沉的冬云压在锦城上空，园区里依旧人来人往。
那些年轻工程师抱着电脑穿过广场，有人脚步匆匆，有人站在路边讨论代码，六号楼的直播间仍然灯火通明。
顾屿看了片刻，声音逐渐沉了下来。
「金钱对我而言，从来不是拿来炫耀身份的数字，更不是用来堆豪宅丶买游艇丶满足虚荣心的玩具。」
「它是一台重工业工具机，可以撬动下一轮产业革命。」
「它是一座算力中心，可以训练出属于中国自己的人工智慧。」
「它是一条晶片生产线，是一座动力电池工厂，是我们坐上国际谈判桌以后，敢对西方科技巨头说不的武器和弹药。」
顾屿将杯中剩下的清茶一饮而尽，把茶杯稳稳放回桌面。
「百分之十五，就这么定了。」
「让法务尽快搭好有限合夥持股平台。收益权全部装进奋斗者期权池，投票权由我这个GP统一行使。具体分配标准必须公开透明，研发成果丶工作年限丶实际贡献和保密等级，全部纳入考核。」
「过完年开工第一天，向全体员工公布。」
林溪盯着他看了数秒，终于收起平板电脑。
「顾总，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外面恐怕没人会信。」
顾屿靠回沙发，微微一笑。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嘴上说着对钱没兴趣，转过身却能为了零点几个点的股份，把一起创业的合伙人踢出局。」
「台上谈理想，台下算期权。采访时说财富只是数字，签合同时却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攥进自己口袋。」
「但是我不一样。」
「我真的对钱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