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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ModelS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异常安静，完全没有传统燃油车那种引擎轰鸣的声浪。
顾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中间那块巨大的触控屏，试图点开多媒体界面放点音乐。
这台刚提的新车在硬体思路上走得很超前，但车机系统的优化显然还没跟上。
屏幕反应明显慢了半拍，顾屿的手指点下去过了快两秒，界面才慢吞吞地切换过去，随机播放起了一首系统默认的舒缓纯音乐。
苏念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那个夸张的屏幕上，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
「顾总这辆百万级的新玩具，反应速度好像还不如我的手机。」
顾屿把音量稍微调低了一点，看着前方的车流笑了笑。
「早期产品都这样，步子迈得太大，强行把实体按键全塞进一块屏幕里，系统优化又没彻底跟上。」
顾屿顿了顿，无奈地调侃道，
「不成熟，有脾气，还贵。跟某些甲方挺像。」
苏念轻轻哼了一声，偏头看着他。
「你最好不是在说我。」
「我说的是唐以诺。」
「那可以。」
苏念终于忍不住笑了笑，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四月的北京街头满是漫天乱舞的飞絮，路边的行人纷纷捂着口鼻匆匆走过。
两人一路从海淀往朝阳开，刚过一段还算顺畅的路，前方的车速忽然就降了下来。
车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挪。
ModelS安静得过分，旁边车道一辆老款伊兰特计程车跟他们并排停住。
开出租的大爷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顾屿这辆车看了半天。
他先看车头，又往车尾瞅，最后没忍住喊了一嗓子。
「小伙子，你这车是不是坏啦？」
顾屿也降下车窗：「没有啊，怎么了大爷？」
大爷指着车头，满脸纳闷。
「你这车怎么没进气口啊？再看后头，连排气管都没有。刚才挪了半天，一点声儿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挂空挡让后车顶着走呢。」
苏念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顾屿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是电动车，不烧油。」
大爷愣了两秒。
「电动的？跟老年代步车一个路数？」
顾屿沉默了一下。
这话从技术路线上讲，居然不能说完全错。
「差不多吧，稍微大一点。」
大爷又看了眼车标：「这玩意儿能上三环？」
「能。」
「能跑多远？」
「正常开四百公里左右。」
大爷明显不信：「那充电不得充一宿？」
「快充会快点。」
「快充是多快？」
顾屿想了想：「够您吃顿炸酱面再喝碗汤。」
大爷乐了：「嘿，这说法我爱听。多少钱啊？」
「一百多万。」
大爷听完，当场把胳膊收回去。
「得，我这辈子还是烧油吧。电这个东西，容易电着钱包。」
前车挪动，计程车大爷一脚离合一脚油门，伊兰特往前蹿了一下，又停住。
他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小伙子，这车挺新鲜，就是太安静了。路边老太太要是听不见，你可悠着点。」
顾屿笑着摆手：「您放心，我谨慎得很。」
车窗升上来，苏念靠在座椅上笑得肩膀都在轻颤。
「老年代步车。」
「苏老板，请你尊重一下百万级老年代步车。」
「他说得也没错。没有声音，看起来确实很奇怪。」
顾屿趁着车流又停住，把挡位拨到驻车挡。
「正好，给你上第一课。」
苏念警惕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学了？」
「刚才你坐进副驾驶那一刻，就默认接受顾氏驾驶培训服务。」
顾屿拿起放在中控旁边的车钥匙。
那是一块小车模型形状的钥匙，放在2015年，已经足够新鲜。
他把钥匙递到苏念手边。
「看好了，这玩意儿不是传统车钥匙。你带着它靠近车，车会自动识别。按这里，前备箱开。按这里，后备箱开。单击车顶位置锁车，双击解锁。」
苏念接过去，低头研究了一会儿。
「所以它本质上是个会开箱子的遥控玩具？」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顾屿又伸手点开中控屏。
「这里是车辆设置。悬架丶灯光丶空调丶能量回收，都在屏幕里调。你现在别乱碰复杂选项，先记住空调和锁车就行。」
苏念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这比电脑还夸张。」
「以后车里屏幕只会越来越多。」顾屿随口说完，又在心里补了一句，甚至多到让人想骂街。
他对早期ModelS最满意的一点，居然是它还保留了正常人的驾驶逻辑。
物理怀挡还在，刹车也还正常。
至少不像后来某些版本，把一堆东西全塞进屏幕里，连换挡都要滑来滑去。
更重要的是，这车现在还没把单踏板做得那么极端。
顾屿不反对技术进步，但他非常反对把用户当考试选手。
「还有一点你必须记住。」顾屿收起玩笑，看向副驾驶，
「这车起步很猛。电机跟油车不一样，踩下去那一下，力道来得特别快。某位当年科目二挂过科的女司机，开的时候别逞强。」
苏念抬眼看他，毫不客气地反击：
「某位连科目一都能挂科的男司机，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我。」
顾屿被噎住了。
高考完考驾照那点黑历史，她居然记到现在。
「苏老师，历史遗留问题就别反覆鞭尸了。」
顾屿叹了口气，顺势把手里的车钥匙塞进她掌心里，
「我只是提醒你，顾教练的理论基础不是很完美，所以我去年才连哄带骗陪你把驾照考下来。不然现在提了车，我还真不敢让你一个人把这台老年代步车开上路。」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小车模型形状的钥匙，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
「顾老板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替姑苏服饰笑纳了。」
苏念抬起眼眸，清冷的眉眼间透出几分理所当然的坦荡，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
「不过事先声明，这算作你给姑苏服饰的硬体赞助，我可不付车辆折旧费。」
顾屿看着她乾脆利落的动作，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扩大。
「苏老板这帐算得够精的。」顾屿面不改色地接住她的话头，顺势拔高立意，
「这不叫赞助，叫配置跟上业务发展。你一个新时代独立女老板，开一辆最新科技的新能源车去谈业务，这叫古典与科技碰撞，这不是你们设计圈最喜欢讲的故事吗？」
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少给我扣帽子。」
「这不是帽子，是战略叙事。」
「你在公司也这么忽悠人？」
「公司那边收费更贵。」
苏念终于被他气笑了。
堵车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车终于驶进朝阳区那家快捷酒店楼下。
酒店门口停着几辆剧组用的商务车，门口还有工作人员抱着纸箱进进出出。
顾屿把车停稳，下车打开前备箱。
「车留给你。充电卡在扶手箱，临时停车卡也在里面。不会用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琢磨。」
苏念看了看钥匙，又看他。
「你怎么回去？」
「我打个车就行了，北京这交通开车太累了。」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先给你把入住办了。」
他刚要往前台走，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知远。
顾屿看了一眼苏念：「我接个电话。」
苏念点头：「我自己可以办入住。」
「别逞强，袋子放着等我回来搬。」
顾屿走到酒店门外的吸菸区。
他不抽菸，只是那里人少。
电话接通，陆知远的声音传来，乾脆利落。
「顾总，那边的收购策划案已经全部写好了，核心条款都重新梳理过，现在就等您最后点头拍板。」
顾屿看着街边缓慢流动的车流，神色平静。
「知道了，我马上赶回来。」
「明白，我们在公司等您。」
顾屿挂断电话，回到大堂。
苏念已经办好入住，正站在电梯旁等他。
那两个编织袋被酒店工作人员放在行李车上，推得有些费劲。
顾屿走过去帮忙扶了一把。
「看来苏老板不需要我了。」
苏念接过房卡：「顾总的专车服务已经完成，可以退场了。」
「这么无情？」
顾屿笑了笑，把车钥匙再次放进她包里。
「车别忘了。你这几天忙，别为了省事委屈自己。」
「给你配了一辆四轮代步车，我也要去消费了。」
苏念眼里多了点好奇：「你又要买什么？」
顾屿挑了挑眉。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