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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崩塌(第1/2页)
开伯尔山口的溃败，不是打输是溃败。五万多大军，连一次像样的反攻都没组织起来，就像一群绵羊被大汉军队赶着满山跑。
火炮一响，贵霜人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丢盔弃甲的跑。汉军的步兵端着枪在后面追，发现根本追不上。
那些贵霜兵跑得太快了，穿着铁甲的汉军追不上。张辽下令，不追了。占领山口，巩固阵地，休整。
贵霜人跑了一阵，回头一看，汉军没追，跑得更快了。生怕汉军改变主意，又追上来。
跑出山口的，往西跑，往白沙瓦方向跑。跑出山口的，往南跑，往印度河方向跑。跑不动的，蹲在路边喘气，等汉军追上来就直接投降。
汉军没来，他们等了半天，没等来，又爬起来继续跑。从开伯尔山口到白沙瓦，几百里路，跑了两三天。
路上不敢停，怕汉军追上来。渴了喝河水，饿了啃干粮，干粮没了就饿着。有人跑着跑着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跑着跑着吐血了，擦一擦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倒下去，再也没起来。没人管，没人停，都在跑，就这样数万人军队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跑到印度河边的，被挡住了。河很宽，水很急，没有桥。只有几条悬索，几个皮筏，是以前过河用的。
平时过河，人不多，够用。现在几万人涌过来，不够了。前面的人抢着过，后面的人推着前面。有人抓住悬索，往对岸爬。
爬了一半，手滑了，掉进河里，水一冲，莫得了。有人挤上皮筏，筏子太小，人太多，压沉了，人全掉进水里，扑腾几下，没了。
有人在岸边等不及，直接跳进河里，想游过去。水流太急，游到中间就没劲了，被水冲走，没了。
河面上到处是人头，一沉一浮，喊声、哭声、救命声混成一片。岸上的人还在挤，还在推，还在抢。
有人被挤下河，有人被推到河里，有人自己跳下去。河面上漂着尸体，漂着皮筏的碎片，漂着扔掉的刀矛弓箭。血把河水染红了。
过了河的，不敢停，继续往西跑。没过河的，还在河边挤。挤了几天，挤过去大半，挤死了不少，淹死了不少。
活着的，到了对岸，头都不回，继续跑。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回白沙瓦，跑回王城，跑到大王面前，告诉大王，开伯尔丢了。
不是我们不守，是守不住。汉人会妖法。
消息比人跑得快。开伯尔山口溃败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平原，刮过村庄，刮过城镇，刮到白沙瓦。
守城的将领先知道了，脸白了，腿软了，赶紧往王宫跑。跑到宫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大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守将急得跺脚。“开伯尔丢了！汉人打过来了！我得见大王！”
侍卫进去通报，出来说，大王说知道了，让他们下去。守将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站了一会儿，走了。回到城墙上，看着东边那片天，手在抖。
波调坐在王宫里，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现在他只觉得无味。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从喀布尔要塞丢的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坐在王座上，听着那些坏消息。巴米扬丢了，阿塔死了。哈瓦克丢了，拉纳跑了。喀布尔丢了，守军全没了。
现在开伯尔也丢了。五万多大军，连个像样的反攻都没组织起来，就没了。他听着那些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大臣们站在殿下，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说话，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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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得像坟墓。偶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一下，影子在墙上跳一下，又恢复死寂。
波调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想去想那些事。不敢想。一想就头疼。从汉人打过来到现在，不到两个月。
巴米扬，哈瓦克，喀布尔，开伯尔。一个接一个，五万多大军，加上之前损失的，快十万了。十万大军，连汉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没了。
他不知道该怪谁。怪阿塔？阿塔死了。怪拉纳？拉纳跑了。怪苏拉？苏拉也跑了。怪他自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贵霜估计要完了。汉人已经到了开伯尔西口，离白沙瓦只有几百里。骑兵两天就能到，步兵几天也能到。
还有汉人的妖法，也会用到他头上。他闭上眼。眼前全是火光，全是硝烟，全是那些被炸飞的尸体。他睁开眼。还是那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骚动，很快进来一个大臣“大王……”大臣小声说。波调没动。“大王……”大臣又说。
波调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空洞洞的，像两个洞。“什么事？”大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波调看着他。“说。”大臣低下头。“南部海岸……南部海岸有汉人登陆了。”波调愣了一下。“什么？”
大臣的声音在抖。“斥候来报，南部海岸出现大批汉人。从巴巴里库姆登录的。岸上的驻军被全歼，一个都没跑出来。现在汉人在集结休整，估计不日就要继续进攻南部地区。”
他顿了顿。“目测南部汉人军队十万人以上。还有小型战舰，沿着身毒河逆流而上，给他们运送补给。”
殿里安静了一瞬。波调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的手攥着王座扶手，指节发白。他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噗——”
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袍子上，溅在王座上。黑红粘稠带着腥臭味。波调的眼睛往上一翻，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
头撞在王座靠背上，弹了一下，歪到一边。手从扶手上滑下来，垂着，晃了晃，不动了。
殿上炸了。“大王！大王！”大臣们冲上去，扶的扶，喊的喊，掐人中的掐人中。有人跑出去叫医官的，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殿里乱成一锅粥。波调躺在王座上，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嘴角还有血在往外渗。他的眼睛半闭着，眼珠子不动，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医官跑进来，挤开人群，蹲下，翻眼皮，摸脉，听心跳。然后抬起头，脸色不太好。“大王气血攻心，昏过去了。抬进去，慢慢调养。”
几个内侍把波调抬起来，往内宫走。大臣们跟在后面，又不敢跟太近。有人小声说。“大王这一倒，贵霜怎么办？”
没人答。有人又说。“北边汉人打过来了，南边汉人也打过来了。两边夹击，贵霜还能撑多久？”还是没人答。有人叹了口气，走了。剩下的人站了一会儿，也散了。
殿里空了。烛火还在跳，照在王座上，照着那摊黑血。血已经干了，凝在地上，黑红的，像一块疤。
风吹进来，烛火忽明忽暗的，好似随时都可能熄灭。殿里一片昏暗。只有那摊血，在昏暗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