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灯笼光从栈桥上掠过,往林子里越晃越远。
赵森把手放在两个弟弟的肩膀上,低低地说了一句:“走。”
三个人从河水里爬出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跑。赵峰的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碎石上,疼得他直咧嘴,但他愣是咬着牙没发出声音。赵林拽着他的手,自己的嘴唇磕破了还在往外渗血,和脸上的泥巴糊在一起,干了之后结成了一层硬壳。
他们跑了不知道多久,赵森突然停下了。
前面有人。
河岸拐弯处,一个歪斜着身子的影子靠在一棵柳树下,嘴里叼着的烟杆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是刘大牙。
刘大牙本来是留在后面清痕迹的,他清完了痕迹抄近路往码头走,刚好走到这个河弯,刚好点上烟杆歇个脚。他听见了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三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孩子,然后跟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你们——”刘大牙把烟杆从嘴里取下来,笑了,笑得很慢,很冷,“还真是有本事啊。”
赵森把两个弟弟挡在身后,右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砚台的边角。
刘大牙看了一眼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那块破石头还在呢?砸了我手背的那块?行,有能耐。来,我看看你这回能砸哪儿。”
他朝三个孩子走近了一步。步子很慢,像是压根不着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罩住了三个孩子的脸。
然后赵森砸出了砚台。
不是砸向刘大牙,是砸向了他身后的柳树。
砚台撞在树干上,啪地一声摔成了两半,墨汁和碎石溅了刘大牙一身。但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正在林子里搜查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灯笼的光齐刷刷地往河弯这边照过来。
有人在远处喊:“在那边!”
刘大牙回头看了一眼灯笼光,骂了一声,反手就要去抓赵森。
赵森一把推开赵林和赵峰,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一边跑一边把怀里揣着的东西——从暗格里抠下来的那块松动的木板——往河岸下面扔。
木板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在夜色里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跳进了河里。
“下水了!他们下水了!”后面追上来的人喊。
刘大牙追到河岸边,低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又看了一眼赵森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咬牙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赵森在树林里跑,肺里像有火在烧,空气从喉咙灌进去是甜的,腿软得随时要跪下去。
但他不能停。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分成两路,一路往河下游追,一路还在他身后追。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前面的树林忽然开阔了。视野尽头,是一条官道。官道上,一队人马正从远处缓缓行来,马蹄声整齐,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官道两侧的田埂。
为首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方铜印。
官府的人。
赵森冲上官道的时候,身后的追兵停住了脚步。
刘大牙从树林里钻出来,看见官道上那一排火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站在树影里,远远地和赵森对视了一眼,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重新消失在了树林的黑暗里。
赵森没有追。
他站在官道中央,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碎石路面上。
穿青衫的中年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灯笼光照在赵森脸上——嘴角磕破了一块,手腕上血肉模糊,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河水的痕迹,但他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后……后面,”赵森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弟弟,河湾边。有人要抓我们,我们跑出来了。”
中年人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十二岁少年的眼睛。
他看见那张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只有冷静到几乎是倔强的笃定。
你叫什么名字?”
“赵森。”
“是你把弟弟们带出来?”
赵森抬起头,看着中年人腰间的铜印,又看了看身后黑洞洞的树林,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他们还在那里。我娘把我们卖了。”
中年人沉默了一瞬,站起来,朝身后的人一挥手:“封住林子往南所有出口,挨户搜查码头。三个孩子全部带回县衙。”
火把往树林里涌去。赵森撑着地站起来,手指还在抖,但腿已经不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深处的方向,赵林和赵峰应该还躲在河湾那片芦苇丛里——他跑开之前把他们塞进去的。他告诉赵林:“我没回来,你们死也不能出声。”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人。
远处河湾那边传来赵峰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赵林沙哑的喊声:“大哥——大哥——”
赵森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夜风里散成一团白雾,像是终于卸下了肩上压着的东西。
他转过身,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那个穿青衫的中年人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火把光里越走越远,忽然转头问身边的人:“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赵森。”
“记下来。”中年人牵着马往前走了一步,顿了顿,又说,“把这三个孩子的来历查清楚。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娘’卖掉。”
火把的光芒映在官道的碎石路面上,夜风从河对岸吹过来,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天快亮了。
县衙的灯笼在夜色里晃了大半夜,而赵家村也已经翻天覆地。
齐家私塾的夫子快中午了,急匆匆来到家中,问赵森赵林赵峰三个孩子今日为何没有去上学堂?
林若若和赵长风正在院子里陪小白玩耍,听到夫子的话,两人顿时慌了。
“夫子,孩子们一早天不亮就出发上学去了!”林若若的声音有些发抖。
“确是一早就走了的。也没去学堂,那必定是路上出事了!”赵长风猛地闭上了眼睛。
“三个孩子一起,青天白日不见,要么是被人绑架,是我们的仇人,要么是被人拐走,是人贩子!”林若若冷静地分析,“但我们现在没有收到信件要求要赎金,或者要我们的什么货,那就不是我们的仇人,看来应该是人贩子!”
赵长风慢慢平静下来,“可是人贩子要想同时带走三个男孩子,还有一个是十二岁,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恐怕不简单。若若,你说呢?”
林若若在屋里踱这步,“第一,撒出人手,沿着孩子们上学的路去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什么线索,或者见过他们几个。”
“第二,夫君,咱们去县衙报官。”
“第三,派梁石和山根骑马出去,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追,尤其是马车骡车!”
“若若说得对!就这么办!”赵长风迅速出了门,出去安排去了。
人全都撒出去了,就连赵家村的人也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撒出去找孩子了。
赵长风和若若留在家里,及时汇总各路情报,及时安排下一步计划。
很快,各路消息陆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