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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天刚刚亮。
赵家人都有条不紊地忙起来了。
只有梁石和山根着急地等在大门口。
夏日的清晨来得早，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缕橙红的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蝉还没开始聒噪，只有几只早起的雀儿在檐下叽喳。
林若若靠在赵长风肩上，睡得正沉。一路的马车颠簸，她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匀停，怎么叫都不肯醒。
赵长风把马缰绳甩给迎上来的梁石，低声道：“轻些。”然后连披风带人一起兜住，抱下了车。
赵长风把马缰绳甩给梁石，用披风从头到脚裹住林若若，下了车，直奔后院而去，边走边小声嘱咐，“梁石山根，今日我在家照顾若若，家里还有山上的事，你俩去忙吧。”
梁石压低声音，放轻脚步，小声答道：“主子放心。”
山根也跟着答道，“风哥放心。”
之后，梁石和山根对视一眼，会意地退后几步，压低声音应了，各自忙去。
赵长风想了想，今日下午私塾才会开学，然后安排宿舍，若若睡上一上午，不碍事。
把若若抱回后院，天刚刚亮。
后院屋里，窗子半开着，清晨的风透进来，带着些许草木的潮气，比外头舒坦多了。
赵长风把林若若放在床边，她身子一歪，顺势倒下去，头发散了大半，几缕贴在脸颊上，睡得毫无防备。
她才十六。
他蹲下来看她，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睫毛又密又长，鼻尖小小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昨夜她的外衫衣领被撕坏，赵长风轻轻给她把外裳脱了，只穿一件薄薄的藕荷色中衣，领口松了两颗盘扣，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赵长风移开眼，站起来去兑水。
布巾浸湿了，拧得半干，他先给她擦脸。
赶了一夜的路，额上、鼻尖都是薄薄的汗，他一点一点揩干净，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擦到耳后的时候，她无意识地偏了偏头，露出那段白得晃眼的脖颈。
他顿了顿，把布巾翻个面，继续擦。
擦完脸和手，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也是一身汗，衣裳都黏在背上了。想了想，先去屏风后头把自己拾掇了，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才又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还睡着，姿势都没变。
赵长风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枕后，露出一整张干净的小脸。她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胸口微微起伏，薄薄的中衣底下，已然发育蓬勃的少女的身体，像一枝春日的新柳，让人心动。
屋里静静的，晨光越来越亮，有几缕落在她脸上，照得皮肤近乎透明。
她皱了皱眉，像是被光晃着了，往枕头里缩了缩。
赵长风起身去把窗子掩了半扇，屋里暗下来，她又安稳了。
他站在床边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十六了。还是小。
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小。
他想起前些日子，她在院子里陪小静荡秋千，穿一条石榴红的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风吹起裙摆，露出一小截脚踝，白得晃眼。
他在廊下站着，看了很久，直到她发现他，跑过来仰着脸问他：“夫君，你看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现在她就在他跟前，睡得人事不知，中衣领口松着，锁骨窝里还有他没擦净的一小颗汗珠，亮晶晶的。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伸手替她把盘扣系好。系到领口那颗的时候，手指碰着她下颌，软得不像话。
她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雾蒙蒙的，还没醒透，里头映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
“夫君？”她含糊地喊了一声，嗓子带着睡意，又软又糯。
赵长风“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吵醒你了？”
她眨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愣了一会儿，才看清是自家的帐子、自家的枕头、自家的人。
她弯了弯嘴角，往他那边蹭了蹭，脸贴在他腿上，又闭上了眼。
“困……”她嘟囔。
赵长风低头看她，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从发顶顺着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睡吧。”他说，“今日上午哪儿也不去，就在家歇着。”
她“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见没听见，呼吸又匀停下去，睡着了。
赵长风没动，就坐在那儿，让她靠着。
窗外，蝉终于开始叫了，一声一声的，扯着嗓子喊热。
屋里却凉快，冰盆里的冰还没化完，丝丝缕缕冒着凉气。
她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翻了个身，滚到床里侧去，占了一大半地方。
赵长风看着空出来的半边床，想了想，脱了鞋，在她旁边躺下来。
刚躺下，她又翻过来了，迷迷糊糊往他这边挤，脸拱到他肩窝里，不动了。头发蹭着他下巴，痒痒的。
他没躲。
外头越来越亮，蝉鸣越来越响，屋里却静静的，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睡一上午，不碍事的。
他想。
然后闭上了眼。
午时的日头透过窗棂格子，在青砖地上洒下一片碎金。
林若若先醒了，身子骨像散了架似的酸软，可心里头惦记着孩子们下午要去私塾的事，眼皮子还是撑开了。
一睁眼，就对上赵长风熟睡的侧脸，眉目舒展，呼吸沉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没动，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
外头院子里，隐隐传来梁石媳妇压低了嗓门说话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轻碰的响动。
赵长风动了动，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嗓音还带着睡意：“醒了？”
“嗯。”林若若往他怀里蹭了蹭，“什么时辰了？”
“管它什么时辰。”他眼睛都没睁，下巴抵在她发顶，含糊道，“再躺会儿。”
躺是躺不住了。
林若若听见外头小静在问“娘醒了吗”，声音压得低，可那份雀跃藏都藏不住。
她推了推赵长风：“起吧，孩子们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