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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只有她能感知的牵引，冲向那扇即将关闭的、通往七十年代的红门。
在她身影没入红光的最后一瞬，病床上，梁先生的眼皮，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而那张被塞回他怀里的老照片，有一角露在外面。照片上，年轻英挺的梁京冶，和笑容灿烂的沈慧，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
回到空间里时，钟表的时间刚好停止。
林知晚反复回忆着方才看到的一切，心中不免生出许多疑惑。
那张照片不可能有假，上面的女人也的确是沈慧无疑。
而在现代，关于梁京冶的一生中，的确从未出现过林知晚的名字。
也就难怪，在七十年代的今日，沈慧和梁京冶甚至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却一次次有着离奇的缘分可以彼此相遇。
如果不是林知晚突然出现打破了时空的僵局，估计现在梁京冶已经和沈慧结婚了。
她在空间里坐下，机器人将一碗燕窝放在她面前。
林知晚盯着那碗粥眼神微微发冷，看着萦绕上升的热气，她心中陡然出现了许多画面。
那就是她在这里的所有功夫都会白费，哪怕再厉害，也不过是会被记载在宁浦村历史上的一页。
而她在今后的事业里可能是举步维艰。
林知晚为自己之前居然有浅显的一段时间，是沉迷于男人的爱恋，以至于差点迷失自己的本来心思，而感到十分地后怕。
现在对林知晚来说，男人是否是真心喜欢她已经不在重要，权利和财富才是一个女人最忠诚的丈夫。
沉思之间，空间里突然传来敲门声。
“晚晚，在里面吗，是不舒服吗？”
是梁京冶的声音。林知晚扫了一眼墙上的表，还在晚上半夜，看来男人睡的并不深。
她闭上眼后立刻从空间里出来，将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打开了门，“没有，我想来找点茶叶，明天泡着喝。”
梁京冶身上只是穿着白色的衬衣，在寒冷的风里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了女人的身上，“外面天冷，回屋吧，我有话和你说。”
林知晚嗯了一声，跟着男人走回屋子里坐在炕头上，男人拉过凳子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神亮堂堂地。
这表情林知晚还真是少见，她笑着问，“怎么啦？”
梁京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话都没说几句耳朵就红了，但还是说道：“晚晚，我想和你生个孩子。”
林知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手，在梁京冶温热的掌心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孩子？
在这个风雨飘摇、前路未卜、甚至她刚刚窥见命运诡异一角的时刻？
她看着梁京冶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羞涩的眼睛。那眼神如此真挚，如此热切，仿佛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渴望家庭圆满的丈夫。
可这寻常底下，是照片上他与沈慧依偎的身影，是梁略老先生雷霆震怒的施压，是工坊摇摇欲坠的危机，是她自己内心刚刚升腾起的、冰冷的警醒与野心。
不。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林知晚缓缓地，但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梁京冶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梁京冶脸上的热度迅速褪去，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一瞬。
“京冶，”林知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残忍，“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梁京冶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为什么？晚晚，我们……”
“我们有太多事要做，太多坎要过。”林知晚打断他，目光清亮，直视着他，“工坊的事悬而未决，你爷爷那边态度不明，还有我姐姐，沈家……桩桩件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刀。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安心怀孕生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也更清晰。
“而且，京冶，我不想只做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工坊只是开始，夜校我还想继续办下去，甚至……我想学更多东西，看更远的世界。有了孩子，就会被牵绊住手脚，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
梁京冶沉默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如此……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在她身上明确感知过的、对“牵绊”的排斥。
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关于“家”的温暖希冀，被这盆冷水浇得冰凉。
“你是担心……我护不住你和孩子？”他声音有些哑，带着受伤。
“不，”林知晚摇头，目光坦诚，“我是担心，我自己还不够强大，护不住我想护住的一切，包括可能到来的孩子，也包括……我自己。”
她向前倾了倾身，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京冶，爱很重要，家也很重要。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是我自己。一个能站稳脚跟，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林知晚，而不是依附于谁的妻子，或者谁的母亲。你明白吗？”
梁京冶久久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试探，而是在陈述一个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个关于她自身道路的、无比清晰的规划。
而这规划里，暂时，没有“孩子”的位置。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失落，有不解，但奇异的是，也有一种被震撼的触动。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娶的这个女人，内心有着怎样一颗独立而坚韧的灵魂。她想要的，远不止是一个安稳的家。
“我明白了。”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沉静，只是眼底的光芒彻底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邃的、带着审视和思索的幽暗。
“那你想怎么做？”
林知晚知道，这一关，暂时算过了。
“工坊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郑怀仁那边的联系不能断。另外，”她话锋一转，“我想继续去夜校上课，系统地学点东西。可能需要开个证明，方便出入和学习。你能帮我吗？”
她需要一个更“正当”的身份和渠道，去获取知识，积累人脉，也为将来可能的变数做准备。夜校是个很好的掩护和起点。
梁京冶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证明的事，我来办。夜校你想学什么，就去学。需要什么书，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