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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杏儿去后山，找到了几棵老榆树。按老人说的方法，小心剥下一小块内侧的嫩皮，拿回试验间，洗净，用小石臼捣烂，加水浸泡，过滤。得到一小碗浑浊的、略带土黄色的粘液。闻着有点青涩的植物味，不浓。
她们用这榆树皮黏液，试着加入一小份“丙三”膏的基础配方中。
加入后，膏体果然变得更稠厚了些，静置后出水的现象似乎有改善。但黏液本身有颜色，也带着那股青涩味，混合后会影响膏体的色泽和气味。
“能用，但不够好。”林知晚记下，“榆树皮黏液，有一定增稠稳定效果，但引入颜色和异味，需考虑脱色除味，工艺复杂。且来源、产量有限。”
柠檬酸钠那边，更是毫无头绪。这东西听起来就更“化学”，不是山里能长的。李三平去镇上打听了一圈，问遍了药铺、杂货铺，甚至偷偷问了黑市上相熟的人，都摇头，说没听过“柠檬酸”，更别说“钠”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村里有玩灯、吃元宵的习俗，作坊放了半天假。林知晚在家，想着那两座“大山”，有些心烦意乱。
梁京冶出任务还没回来，家里冷清清的。她索性搬了个小凳，坐在院子里，就着午后稀薄的阳光，继续翻那些旧书，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线索。
书页翻动间，一张夹在书里的、对折的、有些发脆的旧纸片掉了出来。她捡起来，打开。纸片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外文，下面有铅笔注的中文小字。看笔迹，像是梁京冶的。他有时会看些外文的技术资料，随手做些笔记。
林知晚仔细辨认那些铅笔小字。一行写着：“柠檬酸盐…广泛存在于柑橘类水果、某些植物中…可作为…酸味剂、缓冲剂、金属离子螯合剂…”
螯合剂！这个词她在郑同志报告里见过，旁边注释是“能结合水中钙镁离子，软化硬水，防止皂垢”。这不正是她们需要的、改善硬水适应性的东西吗？柠檬酸盐……柠檬酸钠是不是其中一种？
她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另一行铅笔注：“天然来源…柠檬、柑橘皮、山楂…含量低，提取不便…工业制备…”
工业制备她们搞不了，但天然来源……柑橘皮？！林知晚猛地站起来。本地不产柑橘，但镇上偶尔有外地运来的橘子、橙子卖，价钱贵，寻常人家舍不得吃，但橘子皮、橙子皮，很多时候是被当作垃圾扔掉的！
如果能从这些废弃的果皮里，想办法弄出一点点“柠檬酸”的东西，是不是就有可能？
这个发现让她振奋不已。顾不上过节，她立刻起身，想去镇上看看。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今天元宵，镇上店铺多半关门。而且，橘子皮这东西，得碰，不是随时有。
她按捺住激动，回到屋里，把那张纸片小心收好。思路有了，但怎么从橘子皮里提取“有用成分”，又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难题。这需要更专业的化学知识，甚至是简单的实验室操作，远不是煮煮泡泡能解决的。
看来，寻找“黄原胶”和“柠檬酸钠”替代品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岖。榆树皮黏液或许能暂时缓解膏体稳定性问题，但色泽气味是难关。柑橘皮提取更是镜花水月。
难道，就卡在这里了？
林知晚坐在炕沿，眉头紧锁。她知道，不能坐等。改进必须推进，哪怕只是一小步。
“榆树皮黏液，先想办法把颜色和味道弄淡点。”她自语道，“或许……试试晒干磨粉？或者用草木灰水漂一下？”
至于水质问题，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螯合剂”，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既然膏体在硬水里效果差，能不能在配方里，加入一点本身就喜欢和硬水里的钙镁离子“结合”的东西，先把它们“占住”，减少它们和膏体里其他成分捣乱的机会？比如……加点极细的、经过处理的黏土？或者别的什么有吸附性的矿物粉？
这个想法让她眼睛一亮。虽然同样是瞎猜，但总算有了个可以试验的方向。红矿粉经过煅烧后，似乎吸附性增强了一点，能不能试试？还有后山那种灰白色的、有点滑腻的石头。
……
榆树皮黏液的改良试验，磕磕绊绊。
晒干磨粉的法子行不通，黏液干燥后结成硬块，再加水难以恢复粘性，还引入了更多杂质和颜色。尝试用极淡的草木灰水漂洗，颜色褪去些许，但那股子青涩味似乎更浓了，还带了点碱涩气。
与其他能找到的、有点粘性的植物汁液，如木槿叶浸泡液、捣烂的仙人掌肉混合，要么不相容分层，要么产生怪味。
记录本上关于榆树皮黏液的试验记录，很快写满了“色深”、“味异”、“配伍不佳”、“效果不稳定”等字眼。蓝如意和杏儿起初的兴奋劲儿，被一次次失败磨得有些蔫了。
“姐，这榆树皮……是不是不行啊？”蓝如意看着又一碗颜色浑浊、气味古怪的混合液，小声说。
林知晚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那碗失败的“作品”，脑子里想的却是郑同志报告里那句“膏体微观结构均匀性不足”。榆树皮黏液或许能增加宏观的“稠度”，但未必能改善微观的“均匀性”，甚至可能因为自身成分复杂，反而破坏了原有的、脆弱的平衡。
“先放一放。”她最终说，“这东西，咱们现在的手艺，弄不干净，也弄不明白。硬用，可能弊大于利。”
增稠稳定的路，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但硬水适应性的探索，却意外地闪现了一点微光。
林知晚让赵家老二从后山背回一小筐那种灰白色、质地滑腻的石头，在试验间外用石臼小心捣碎，筛出最细的粉末。她记得这种石头手感特别，有点像书上说的“皂石”或“滑石”一类，但不敢确定。
她将这种“白黏土粉”用极淡的碱水简单处理后，按不同比例加入“丙三”膏的基础配方中。一部分用普通井水配制，一部分用收集来的山泉水配制。
对比测试的结果令人惊讶。加入少量白黏土粉的膏体，在用硬水配制和测试时，产生的泡沫虽然依旧不如软水中丰富，但那种“滑腻冲不净”的感觉明显减轻了，洗后的布头手感也更清爽。
而在软质水中，加入白黏土粉的膏体，表现与未添加的相差无几，没有明显负面影响。
“这东西……好像能把硬水里的‘沙嗓子’劲儿，‘吃’掉一点？”杏儿观察着洗后的水，疑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