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腊岁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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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同志走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试验间里，优化和改进的试验继续。有了郑同志的点拨，林知晚和蓝如意她们在处理细节上更加注意，记录也试图向更“定量”的方向靠拢，虽然工具所限，进展缓慢。
    但心里那点感觉不一样了。像是摸黑走路的人，突然被远处的灯光晃了一下，虽然灯光还很远，但至少知道了方向没错，走起来，脚下也更稳当了些。
    王同志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又来了。这次是赶着骡车来的，车上除了拉走新一批炮捻，还指来了上回试用“丙三”膏的反馈。
    “成了！真成了！”王同志一见到林知晚，就咧嘴笑开了花，“那几家用了改进膏子的，都说好！味儿正了，不出水了，洗东西就是滑溜省劲！有好几家都问我，啥时候能正经买到！”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林同志，李同志，这回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这‘艾草洗膏’，你们现在能匀出多少？价钱好商量！我先少拿点，在咱们那片试试水，要是卖得好，往后咱们长期合作！”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林知晚心里松了口气，但没被喜悦冲昏头。
    “王同志，您能认可，我们高兴。”她语气平稳，“不过，这膏子我们也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做，虽然改了几遍，但毕竟跟炮捻不一样，是往身上手上用的东西，我们得格外仔细。现在作坊里人手就这些，炮捻的订单不能耽误，这新膏子产量一时半会儿上不去。而且，我们还想等……”她顿了顿，没说等研究所的分析报告，“还想再观察观察稳定性。所以，眼下能匀给您的，量实在不多。”
    “不多是多少？”王同志急问。
    林知晚和蓝如意估算了一下目前手头稳定留样的“丙三”膏，又考虑了后续试验的用量，报了个很小的数字。
    王同志一听，有点失望，这量比他想的少多了，也就够铺开十来家试用。但他也明白林知晚的顾虑，东西新，小心点没错。
    “行！就先这些！”他咬咬牙，“价钱，按我之前说的，比炮捻翻个跟头，你们看行不？”
    这个价钱，比林知晚预估的还要好些。她没立刻答应，看向李三平。李三平飞快地心里算了笔账，除去原料和工本，利润相当可观，而且不占炮捻的人手，算是额外进项。他用力点头。
    “那就按王同志说的价。”林知晚拍板，“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这是第一批，量少，我们保质量，但也请您跟用的人说清楚，这是新东西，用的过程中有啥觉得不对的，一定及时告诉您，您再转告我们。咱们买卖不成，信誉在。”
    “爽快！就喜欢跟你们这样实在人打交道！”王同志眉开眼笑，当下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来取货。
    送走王同志，作坊里一片欢腾。炮捻订单稳，新膏子又见了现钱，这个年，大家心里都更踏实了。
    林知晚却没闲着。第一批“丙三”膏要交付，意味着从“试验品”向“商品”迈出了微小但关键的一步。哪怕量再小，也得有规矩。
    她召集蓝如意、杏儿、水桃姐，开了个小会。
    “从今天起，做‘丙三’膏，得立死规矩。”林知晚神色严肃，“第一，原料，只用处理达标的白矿粉细粉，艾草粉必须用当年晒干、无霉变的，磨粉前再过一遍细筛。第二，处理过程，严格按‘丙三’配方的记录来，浸泡时间、温度、搅拌次数、沥干程度，一步不能省，一步不能乱。每批处理好的原料，必须留样，贴标签。第三，配制膏体，称量必须用天平，比例必须卡死，搅拌必须均匀，时间必须够。第四，灌装用的雪花膏瓶子，必须用碱水煮过，开水烫过，彻底晾干。第五，每瓶膏子灌装后，必须贴上标签，写上‘宁浦工坊’和制作日期。”
    一条条规矩列出来，听着繁琐，但蓝如意和杏儿听得认真，手里拿着笔，在专门新开的“生产记录本”上，一条条记下。她们知道，这不是小事，是要拿出去卖钱、关乎工坊名声的东西。
    “水桃姐，你帮着盯原料和瓶子的处理，还有灌装时的卫生。”林知晚吩咐，“如意，杏儿，你俩主攻配制，每一步，互相监督，做好记录。我会随时抽查。”
    分工明确，责任到人。小小的试验间，第一次有了“生产车间”的雏形。
    腊月二十九，第一批二十瓶贴着简陋手写标签的“丙三”艾草洗膏，在极其严格的操作和记录下，制作完成，整齐地码放在垫了干净油纸的竹筐里。
    林知晚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膏体细腻均匀，颜色乳白，带着淡淡的艾草清香。她又挑了一瓶，打开，用手指挑起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感受着那熟悉的滑润感。
    “就它们了。”她说。
    第二天，王同志如约而来，验了货，付清尾款，欢天喜地地把二十瓶小膏子用旧棉花仔细包好，放进骡车里带走了。
    货交了，钱收了，但林知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东西出了门，就像孩子离开了家，好坏不由娘了。她现在只盼着，那些试用的人家，用着顺手，别出什么岔子。
    忙完这一阵，年关真的到了。作坊放了三天假，让大家收拾屋子，准备年货。村里弥漫着炸油糕、蒸馍馍、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雪地里疯跑，鞭炮声零零落落地响着。
    林知晚也难得清闲两天。她把试验间彻底打扫了一遍，该收的原料收好，该盖的工具盖好。又去镇上扯了几尺蓝布，给梁京冶做了副新套袖——他上次回来，袖口又磨破了。也给蓝如意和杏儿，一人买了条红头绳，算是新年礼物。
    大年三十，梁京冶竟然赶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很亮。他没说任务的事，只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两包镇上买的、裹着红纸的水果硬糖，还有一小卷淡紫色的、印着细碎小花的“的确良”布头。
    “糖给大家分分。布……给你。”他言简意赅，把东西放在桌上，就去舀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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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腊岁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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