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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548天(第1/2页)
龙乾殿。
郁桑落踏入殿门时，梅景早已端坐在主位上。
殿内熏香袅袅，龙涎香的气味厚重得有些发腻。
她垂下眼，依礼行了个标准的跪拜，“儿媳参见父皇。”
梅景没有立刻让她起身，郁桑落也不急，就那么跪着。
殿内安静了足足数息，才听见茶盏放在案上的轻响。
“起来吧。”梅景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谢父皇。”郁桑落起身，姿态恭顺，眼皮都没抬一下。
梅景摩挲着杯沿，目光恰似利刃，不急着伤人，却让人后脊发凉，“朕听说，你叫了御医去给镇国军诊治？”
“是。”郁桑落干脆利落应道，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梅景的手指顿了一下，眸色微沉，显然已经不悦了。
郁桑落撩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叩首一拜，“父皇息怒，臣媳斗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梅景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眸光微动。
这个女人，从入宫那天起就与众不同的。
旁的妃嫔或是和亲公主，到了这九商皇宫，要么诚惶诚恐，要么曲意逢迎。
可她不一样，她既不害怕，也不讨好，甚至在面对他时，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这让他觉得新鲜，也觉得警惕。
“说。”
郁桑落直起身，却没有站起来，“父皇试图收服镇国军，已有许久了吧？”
梅景没有否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所用的手段皆是强硬，”郁桑落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杖责、饥饿、羞辱，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可这般久了，却未有奇效，不是吗？”
梅景动作一顿，眸中冷意褪了稍许，“你继续说。”
郁桑落知道，自己的话触到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梅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没用，他只是不想承认，或者说，他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而她此刻要做的，不是否定他的手段，而是给他递一把新的刀。
“收人先收心，父皇。”郁桑落上前半步，膝盖在冰凉的金砖上蹭过，“他们不吃硬的，何不试试软的？”
梅景执起茶盅，又抿了口茶汤，“软硬皆施之理，朕何尝不知？可惜这些人油盐不进。
你今日叫御医替他们诊治，只怕也是白费功夫，他们不会领你的情，更不会因此就对朕俯首帖耳。”
郁桑落垂眸，眼底有冷意一掠而过，快到无人察觉。
呵。
这些镇国军又不是傻子。
梅景的‘软’，带着目的性，带着算计，带着‘你归顺我就对你好’的交换条件，谁看不出来？谁又敢去吃？
可她不一样。
她不是梅景，不是来收服他们的，而是来让他们挣脱桎梏的。
“父皇所言极是，镇国军油盐不进，可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换一种方式。”
郁桑落抬起头，声音诚恳真诚，“臣媳初来九商，无尺寸之功，心中惶恐。
父皇信任臣媳，将镇国旧营交予臣媳整饬，臣媳不敢懈怠。
若父皇信得过臣媳，臣媳这里有一计，或可为父皇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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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景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殿内熏香袅袅升腾，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讲。”
郁桑落叩首一拜，“臣媳斗胆请父皇放镇国军那些家眷们自由，莫让她们再在别苑中战战兢兢，以泪洗面。”
声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梅景摩挲茶盅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郁桑落，狭长眼眸中光芒骤然迸射，像是要捕捉她这句话背后真正的用意。
放了那些人的家眷？这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能够桎梏住镇国军，就是因手握那群家眷作为把柄。
如今若将那些家眷们放了，这些镇国军还能听命于他？！
郁桑落却没有躲闪，迎上梅景那道近乎逼视的目光，“父皇，臣媳听说，镇国军的家眷被安置在别苑已有数年。
她们与自己的夫君不得相见，骨肉分离，心中苦楚无处诉说。
人心善变，臣媳斗胆问父皇一句，若是时日再久些，那些镇国军，万一不再在乎自己的妻女了呢？”
“！！！”梅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是啊，若有朝一日，这所谓的夫妻之谊淡了呢？
郁桑落捕捉到梅景细微的变化，眼底冷意更甚。
梅景这样冷血到连亲儿子都能威逼利诱的人，如何能懂得这世间珍贵的亲情？
郁桑落心底不屑，面上却恭顺至极，“到那时，父皇又该用什么方式，来桎梏他们？”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在了梅景最深的顾虑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手指在茶盅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郁桑落心知自己这一把赌对了。
梅景这样的人，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定想过无数次。
用家眷为质，终非长久之计。
他认定人心是会变的。
当那些镇国军被打压到极致，他们还会在乎远在别苑，生死不知的妻女吗？
一个没有软肋的镇国军，比一个不听话的镇国军更可怕，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郁桑落微微前倾，杏眸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父皇不如放家眷们回去，让她们和自己的夫君团聚。
她们在别苑受了这许多年的苦楚，见了面自然要诉说的。那些镇国军看见妻女憔悴的模样，心中必生愧疚。
愧疚之余，他们会不会想，若是不归顺，妻女又要被送回那不见天日的别苑？”
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着几分冷血，“失而复得，再失去，才是最让人接受不了的。
父皇，一旦镇国军们感受到了家眷回来的团圆热闹，他们还会愿意再回到之前那种孤零零的日子吗？
到那时即便父皇不说什么，他们自己心里也会想，这条路是不是该换一种走法了？”
郁桑落说完，垂下眼帘，恭敬跪好。
殿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沉默。
梅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殿中的少女，目光沉沉，像是在重新审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