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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是蕙质兰心,寓意品性高洁有德泽。”
“但白及兰花是野生种。”
前面写过了,分布广泛,对温度纬度都不是很挑。
再概括一下——
它虽然【高洁】,但也是【接地气】,并且【生命力旺盛】的。
说到这里,师母看向南目那音。
“这样明显的以花喻人,你觉得还不算是喜欢吗?”
南目那音有点意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想起了妹妹头曾经说过的话:
【你是很好的人,一定会有收获的】
【本人并不以此为伤疤,就不该被擅自同情】
【放心吧,我不会道歉的】
【你不必等我——】
“啊。”
南目那音回神,发出了后知后觉的声音。
“那……”
她顿了下,“那为什么又折断了送过来?”
师母于是再次叹气。
“所以我才说,是‘之前挺喜欢你的’嘛,”
“现在这样……”
幸子女士笑眯眯的看花,又笑眯眯的看她。
“还是借物喻人那一套——”
“但现在的他,显然认为你不配了啊。”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哈?”
当天晚上。
塔矢明子接了半田幸子的电话。
没说两句呢,这位女士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说小亮故意送了折断的兰花去?”
塔矢明子重复完这句话,人还有点懵逼,怔怔的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就,这个行为,是在羞辱人吧?
日本这个国家,古代有隔空看一眼,就不可自拔爱上一个人的;
近代也有爱上人后,睡了一晚就直接无憾了投水去死的;
细数历史上,被骂一句后气死的,被冤枉愤而自杀的,简直不胜枚举。
不论是文化背景,情绪内核,还是民众的集体潜意识里,都存在一些比较极端的部分。
是,现代是不搞这一套了——
但对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莫名其妙被送了这样的东西,羞愤之下来打一架都是正常的!
塔矢明子挂了电话,还久久回不了神,在门廊处的电话机前站了快一刻钟,才匆匆跑上二楼。
“亮君!”
她头一次没有尊重孩子的隐私,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塔矢亮坐在书桌前,惊诧抬眼。
塔矢明子严肃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好是八岁。
还好是二十一世纪。
但凡早个几百年,他也满十八岁——
那传出这种“折花”的消息后,大家分分钟要开始质疑那个被送花者的人品。
但怎么说呢。
社会对女性的束缚虽然大,但期待值也相对低。
搞到最后,女方也许没资格继续做事业了,但哭哭啼啼一番后,可以回后宅嫁人。
但塔矢亮——
双方一男一女,旁人听了传闻后稍微往前八卦一点,就会自然开始猜测,他是否在私情上被欺骗了什么。
这意味着【笨】,或【鲁莽】。
但男人只是被女人骗了,姑且还能算是【多情】——
可事后搞出这样沸沸扬扬的事情,必然被认定【没有风度】。
以塔矢家的门第,在古代——
此处参考棋魂同系列的游戏《平安幻想异闻录》。
塔矢祖上,一半是姓藤原,一半姓贺茂。
藤原,就是搞大化改新的那个藤原;
贺茂,就是安倍晴明他师父那个贺茂。
这个出身,必然是混公家圈子的。
一个公家出身的年轻人,陡然有了这样的风评,就别说做棋待诏或者撰书官了——
他除非是个天赋异禀的弄权大手,否则这辈子都得被排斥在权利核心外。
也就是说:
如果在古代,双方十八岁,这么一搞,约等于同归于尽。
哪怕现代,人有十八岁,牵扯到书画院和棋院的风评后,也能闹个两败俱伤。
所以还好是现代;
还好就八岁。
塔矢明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这么一大堆,总算慢慢缓过劲来了。
“但是……”
她看向儿子。
“但是这样对待女孩子,还是太没有礼貌了!”
塔矢明子:“还故意折断了送过去,你怎么不干脆送个死老鼠呢?直接给人气哭了多省事!”
塔矢亮这边呢,自然不会知道母亲进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都想了些什么东西。
他只听到了训斥,下意识想说她才不会哭——
但转念一想,坚强似乎是个优点,腹诽也仿佛是在夸她。
于是硬忍住了。
“小亮!”
见儿子还会走神,塔矢明子的语气更严肃了。
塔矢亮继续不为所动。
显然,在他眼里,那只是一次很有仪式感的绝交。
塔矢明子就无奈。
其实她假想那么多,确实没有意义,现实里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所以她此时的重点,其实是儿子自身的感受——
小孩子吵架,生气的心情也许是真的,“我这辈子都不要理她了”的想法也是真的。
但真能真多久呢?
现在这么一闹,连道歉后再和好的机会都没了!
塔矢亮依旧不为所动。
他在书桌前坐直身体,直视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是她先欺骗我的。”
“她接近我,只是为了能进一步接近父亲——”
塔矢明子抬手打住。
“接近你父亲这点大概没错,但注意,当初是你主动接近她的。”
“……什么?”
塔矢明子叹气。
“去年暑假,你自己在餐桌上提的,说棋社里好像来了很厉害的同龄人,要早点起床,去棋社里等她。”
所以妈妈也特意配合的在周末早起,提前给你准备了早饭。
塔矢亮:……
塔矢亮:“那之后呢?”
“她要是一心一意的追逐父亲,言明想要学习,又或者直接对我说实话,要求引荐——”
想想当初,他抱着礼物兴致勃勃的回来。
结果在棋社一周都没等到人。
他想了想,算了。
毕竟南目那音也有过两三周不出现的先例。
接着等,没人;
再等,还是没人!
超过两个月后,塔矢亮开始怀疑她出现了什么人身安全问题——
2000年,正是美剧《CSI(犯罪现场)》开播的年份。
塔矢亮和师兄一起看连环杀人案,看人.口.贩卖网络,看罪犯通过孤儿院买卖小孩。
看着看着就开始做噩梦,有时路过街边的公共电话亭,都会生出替她报警的冲动。
他自己知道这是没道理的,但小孩嘛,钻了牛角尖没办法。
于是后来,塔矢亮还打听着路线,抱着他想作为礼物的花,专门去了趟人偶之家孤儿院。
孤儿院的环境其实还好。
热闹,简单,老旧,但整洁。
在他眼里,约等于一片开出了兰花的旷野。
一个陌生小孩,在外面打量的久了,自然有工作人员出来询问。
主要怀疑他是刚被遗弃的小孩。
于是一边询问,一边又有其他工作人员在旁边窃窃私语。
“穿着打扮不像是故意遗弃,要先报警登记,找一找父母的吧?”
“快傍晚了,送去警局也是要管一顿饭的,直接让孩子在这里吃吧。”
“也好。”
“小南离开后,三四楼间那个屋子空出来了,要是警局不方便,我们这里也可以代为照顾几天……”
说到这里,同伴还没答话呢,那边,那个衣着整洁的妹妹头小男孩,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请问,”男孩走到近前,“小南指的是南目那音吗?”
老阿姨一愣,下意识说:“是的。”
“那么。”
小男孩眉头皱了起来,“被带走是什么意思?”
“她出事了吗?”
老阿姨摇摇头,说:“没事没事,小南只是被领养了。”
塔矢亮原地一愣。
就好像体育课上走平衡木,突然歪了一下似的。
男孩原本平和的耳畔,错觉般听到了失衡的风声。
“走了……吗?”
“嗯哼——据说去什么山里了,是开寺庙的人家吧?”
面前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塔矢亮完全没有听。
他礼貌的告辞离开了。
所以——
“两个多月都不出现,是被领养走了啊。”
领养。
概念本身不算陌生。
但被领养,意味着要跟新的家庭,去自己也不确定的地方。
——她知道棋社在哪里,但未必有机会再回来。
获得新的家人后,她还会得到全新的身份。
——这意味着哪怕他记得“南目那音”这个名字,也未必能找得到原本那个人。
想到这里,男孩在古旧的街区路上停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理解大人口中的“物哀”了。
其实不止大人,大一些的同龄人,也会偶尔说些“一期一会”的话——
仿佛在这个国家,个人的努力,永远抵挡不了命运的冲击。
并且命运永远不干好事,只会和人的意愿背道相离。
塔矢亮原本不屑一顾,毕竟十九路棋盘上,争的就是一线生机——
但此时,看着怀里抱着的,这盆已经注定送不出去的花。
小小的孩子突然就想:
这个,也算是“命运”的一部分了吧?
之后,随着离车站的距离越来越近,街区慢慢热闹了起来。
塔矢亮在街角的零食店里,看到了印着【雪之花】商标的柿子饼。
不是塑封包装,在很精致的纸盒子里,一盒是三只。
他买了一盒,拆开,吃。
依旧是好吃的。
有那么一瞬间,就好像人站在屋檐下看雨时,见水滴无可避免的坠落,所以想抬手去接一样。
塔矢亮咽下柿饼,问老板:
“这个,还有多少,可以全部卖给我吗?”
老板倒没有直接当做是小孩子胡闹——
他不算隐晦的打量了一下塔矢亮的衣着,之后摇摇头,说:
“只剩架子上那几盒了,冬天过去,柿子要下市了。”
至于今年九月份新结的柿子——
那要等制作流程,差不多春天后才会再卖。
“这样啊。”
男孩说着,又咬了一口柿饼。
是记忆里差不多的味道。
但这时,捏着包装纸抬头去看,面前不是棋桌,是柜台;
眼前也不是南目那音,而是穿套头衫的小卖店大叔。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句话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都是从大人那听来的。
——但又好像刚才关于“物哀”的点一样,他微妙有点懂了。
但怎么说呢。
塔矢亮毕竟是个“向上看”的人。
他理智上,认为领养是一件好事,所以自己可以遗憾,但绝对不该产生“她留下来就好了”的想法。
而感情上——
小孩子总是充满希望的嘛。
塔矢亮想:南目那么会喜欢下棋,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在赛场上遇到呢?
怀着相对积极的情绪回了家,但晚餐时依旧不是很有胃口。
于是不出意外,他被父亲训了。
塔矢家的家教虽然严厉,但家长都是讲道理的。
塔矢亮试图说明事出有因,比如【我朋友离开了,我有点难过】这样。
但他才说到一半,塔矢行洋就可疑的沉默了。
半晌后,他开口。
“你说的是南目那音?”
塔矢亮:“唉?”
旁边,端水果来塔矢明子只听到了个话尾巴,就疑惑:
“是在说半田家新收下的那个小女孩儿吗?”
塔矢亮再次:“唉?”
塔矢明子被突然转头的儿子吓了一跳,双手握住水果盘,也不由自主的:
“唉?”
就,怎么说呢?
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乍惊乍喜,会给人脱力的感觉。
塔矢亮难得不想做什么正事,懒洋洋的坐在廊下看星星。
星星稳定的闪烁,像是天边明灭的灯火。
塔矢亮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
物哀只是一种思想,而真正的命运,就像是蜿蜒的河,必然和其他支流,交汇在